第48章 胡田覆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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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田理理思路,娓娓道來:

“我的見識淺薄,難登大堂,當不得李長史大人的謬讚,但是身為下屬,哪裡能不盡心盡力呢?我且盡力,君等且一聽,當與不當,還望莫要恥笑了。”

眾人連連稱道豈敢,獨有侍女姬素雲,早就在陳樂山身後翻了好幾次白眼,顯然對這些言辭應對甚是不屑。

好歹一個大高手,這般粗鄙,眾人都能視如未見。而蕭薇薇現在對她的舉止反而有些放心了,樂山可瞧不上這等野丫頭,連我可不也是要收著點性子嗎?

胡田起身,捻著鬍鬚:

“陳山主大考出山,天下矚目,都是欲知山主的志向啊!”

“當日,君臣民三道,天下人可都在等著陳山主的選擇。可以說,山主不管選擇哪一個,都自有各種對策,選擇君臣,則必然直入朝堂,選擇民道,那就是追溯了大師範之路,也是天下師範所望,不入朝堂卻勝入朝堂。”

青北王和落塵道長點點頭,三持和尚微閉雙目,表情恬淡,蕭薇薇聽得津津有味,連姬素雲都站起來,認真地聽起來。

陳樂山心道,這個時代的能人當真是不少,這個胡田,自己以為也就一般,不想論起此類策論,竟然似乎不輸於李玉。

胡田已經進入自己的狀態,兀自在堂中踱步,引得眾人眼光隨他打轉,都在聚精會神。

“只是誰也想不到,陳山主的選擇出人意料。當日山主對安平公主一般話,說得直抒胸臆,暢快淋漓。”

在蕭薇薇紅著臉,灼灼注視之下,胡田重複著陳樂山當時的告白之語:

“雪蓮盛於千刃冰而不賞,賢者達在萬重山而無言,皆是人間大恨,是以不得不賞,不得不言,不可不好也。此非小人之舉,乃是君子之風,還請善存。”

“說得好啊,當真是豪情盡顯,一掃天下暮氣,這便是,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眾人回味著胡田的話,心道原來如此啊。

畢竟儒家義理,於細微處見分教,雖然都能感覺到陳樂山那句話,於三道有所不同,聽起來甚是暢快,但直到胡田直接剖析出話中真意,眾人方才明白,陳樂山是做了一個什麼選擇。

姬素雲自然也是聽過這段話的,此刻聽了胡田的解析,再看向陳樂山的背影,不覺高大起來,這個陳樂山看起來是個謙謙君子,卻原來心底竟是一個豪情萬丈,魄力十足,想要什麼就直接拿,裝都不裝,明搶的主啊,嗯,深得吾心。

幸好胡田不知道姬素雲的心語,不然估計當場氣暈了。

“如果僅僅如此,卻也不見得有後面那般波折是非了。”胡田猶自在自己的思海中披荊斬棘,已經不再留意眾人反應。

“大學士胡士奇,依舊不放棄,百般勸說,終究引出了陳山主的志氣所向。”

“他當日說道,大丈夫當掃除天下,掃一屋於天下何益?然後直接表達自己向武之心,竟是要以武證道。”

“如果說前一段,說的是陳山主的行事態度,這後面說的就是山主的目的!”

胡田已經走到大堂正中間,對著大堂之外了,上午的陽光照進大堂,他此刻迴轉身,面色在陰影之中,雙目有神,看著青北王,又把目光從堂中諸人身上逐一掃過,包括姬素雲.

他面色嚴肅,聲音開始變得低沉,對著陳樂山問道:

“那麼天下人就要問了,陳山主一旦成就了武道,卻是要掃除誰呢?”

眾人隨著胡田的目光,都看著陳樂山。

陳樂山知道胡田不是在問自己,是以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胡田果然沒等陳樂山說什麼,繼續說著:

“當日,陳山主感謝西北軍護佑,提及大師範抗敵,說道天下不定,不敢獨自在書齋中讀書,那便是說,陳山主要的可是天下的安定。”

青北王點點頭,可不是嗎?一搞就打仗,還談什麼君臣民的?陳樂山這個看法可就太對了。

“可是天下怎麼才能安定,安定天下又是為誰?”

這話已經是犯了大忌,青北王對堂外使個眼色,談外侍衛都走遠了。

胡田顯然已經進入狀態,蒼白的臉上起來一點紅暈。

他返回座前,喝一口茶,眾人目光跟隨著他,俱不做聲,知道這是要到關鍵之處了。

胡田望著大堂的屋頂,言語卻緩和下來:

“先不管陳山主要掃除誰,有一條已經可以肯定,掃除的目標絕對不在軍方,至少不在西北軍。”

青北王覺得以前真是小看胡田了,李玉去了朝堂,要不要把胡田要過來,遂意會不會心裡不痛快,他有些走神。

“既然陳山主看中西北軍,那自然看重西北軍大都督,更何況,山主大人可是親口說了還請善存,更是要向公主求武。”

蕭薇薇心道,這個胡田好討厭,怎麼總說這個,人家多不好意思,知道就行,何必多說呢?她瞥一眼姬素雲,又覺得自己怎麼跟一個侍女較真呢,當下正正身形。

“如此一來,陳山主斷然是不會與西北軍過不去,更不會與王爺和公主過不去,那會跟誰過不去?誰又在意著王爺的籌碼在加重呢?”

說道此處,青北王心生怒氣,一拍座椅扶手,恨聲說道:“胡士奇那廝,這事終究是沒完的。”

胡田等待青北王說完,卻接著說:”王爺,只怕未必只有胡士奇。”

他這是說了半句話,此種含義,除了兩個女子,連陳樂山都懂得,無非帝王心術而已。

三持和尚面色有些變化:“陛下未見得與此事有關。”

眾人都是變色,三持和尚此話好生歹毒,看起來在為君上辯解,實則在給陳樂山提示,簡直就是在說,陛下也在搞你啊,陳樂山你小心了。

落塵道長深深地看著三持和尚,後者說完又含目發呆。

青北王目視前方,彷彿未曾聽見。這些年,神武帝和鎮國寺來往甚密,三持和尚是慧定禪師的大弟子,雖說常年天下四方遊歷,與其師傅意見相左,但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這幾日鬧出這多事情,只怕都與其有關,其蠱惑之心可謂昭然若揭,此次把他留在堂上,青北王也是有意試探。

胡田也看看三持,停了一會,看到陳樂山不動聲色,點點頭,繼續他的話:

“小軍鎮之圍,表面上是擄掠安平公主,以求換取草原需要的糧草,應對大旱,但這只是草原人的想法和意圖。”

胡田說話一波三折,說的都是這幾日的事情,眾人沒有不瞭解的,此刻聽他說來,層層剖析,竟然有這麼多潛藏的真意,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草原人只不過是一把刀,而揮刀之人另有所圖。試想,草原人既然是試圖擄掠公主換我大漢的糧草,那陳山主就換不到糧草嗎?”

“以陳山主的身份,大師範抗擊外敵的唯一骨血,忠義公的唯一後人,天下師範所望,如果被草原人擄掠,是何等大事,朝堂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又必須出多少資財才能安然換回?”

眾人點頭,也甚是疑惑,對啊,不就是要錢嗎?陳樂山的身價只怕不下於安平公主,還要大些,畢竟一個是帝國的公義,一個是皇家社稷顏面。

“是以可知,草原人竟然是不知道陳樂山在山谷之中啊!”

青北王皺皺眉頭:”陳樂山在小軍鎮,雖然隱蔽,確也是天下盡知,只是不便明說的,草原人怎麼會不知道呢?“

“如果說是東燕,那是必然知道的,可是草原人,可並不熱衷儒家家學,而且也不是二十年前了可以騷擾中京城的草原了,如今的草原自顧不暇,哪裡會去在意陳樂山,又沒人跟他們說這個道理,他們自然是不知了。”

“即便到今日,只怕冒上單于對陳樂山的認知,依然是駙馬身份的。”

眾人點頭,姬素雲撇撇嘴,蕭薇薇矜持地頷首。

“王爺你想,如果陳樂山在小軍鎮遇難,固然朝野震動,那罪責是誰在承擔?”

青北王聽了有些背後發涼,苦澀地說:

“自然是我西北軍,草原人定不會承認有意加害,只怕朝野上下,不僅會怪責我沒有保護大師範後人,更會說我刻意隱瞞,導致草原人沒有留手,一道借刀殺人的罪名,我怕是逃不脫天下人的指責。”

胡田點點頭,青北王駭然:“好計較,好謀劃,好毒啊!”

眾人俱是驚悚不已,此等計策層層掩蓋,一箭雙鵰,毫無痕跡,當真非人力所能。

姬素雲也聽得瞠目結舌,心想,看來也不能說這些凡夫俗子毫無用處啊。

胡田猶自不足,誅心之語不絕:

“如果此計已成,陳樂山赴難,公主被俘,而王爺在小孤山被圍殺,亡則是留下天下罵名,存則是不惜以公主為誘餌,借刀殺人,即便是神武帝,只怕也是會天顏震怒。”

“我皇兄不是那般人!”蕭薇薇抗議道。

胡田一攤手:“公主殿下請恕罪,只是若真如此,天下誰人為王爺分辨,又如何分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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