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墨守之冢(五)(1 / 1)
張義自從見到陳樂山之後,就被陳樂山所折服,他如大多數西北軍士一般,堅信陳樂山必定是為萬世開太平的大人物,尤其是在此後一起經歷的事情中,他對陳樂山憐憫小民和普通軍士之心,深有感觸。
為了這等人物,他早就把自己的生死拋在腦後,隨時願意如劉成一般,死在陳樂山的身前。
這個劉雙全,雖然是劉成之子,但是見識淺陋,個性卑劣,以張義看來,無非給他謀個出路,告慰劉成在天之靈。劉雙全身份低微,放在西北軍中,又能胡鬧到哪裡去?
但是若是給這個墨家大能收了徒弟,一旦學成,只怕會危及陳樂山,此等卑劣之人,一旦有了力量,豈不是危害四方,他深信即便是劉成在此,也定然會大義滅親。
只是,墨家大能的眼前,又如何能下手呢?
張義強撐傷勢,推開陳樂山的手,自己站定,躬身說道:“聖人在上,小人有句話說。”
田襄子不太想理會他:“你是持戎之輩,闖到此間,我不怪罪於你,也是你的僥倖,你說什麼話,且去吧。”
張義咬牙堅持:“在下確實是無道之人,天生孤兒,生在軍中,養在軍中,整日裡與外族做戰,只知道活命艱難,不知道生死大義,但是對聖人收徒,我有話要說,懇請大人聽一聽。”
田襄子本待揮手斥退,聽他說起無道之人,不由停了一停。
張義口不歇氣:“我輩小民,度日艱難,常盼聖人現世,救我等脫離苦楚,今日之天下,聖人不出,自有聖人的決斷,我等不敢有什麼說的,但是聖人收徒,難道不該多加考察嗎?那怎麼保證聖人之徒福澤天下呢?”
劉雙全聞言大怒,他想不到站出來阻擾他的,居然是一直以來最是護著他的張義。他手指張義:“你這個騙子,口口聲聲說要照應我,如今卻來阻我。”
他轉身對田襄子躬身祈求:“師傅,這些人都是不安好心的惡人,不要放他們出去了,他們定會派大軍前來滅殺的。”
姬素雲見狀急道:“聖人前輩,休要聽他胡說,此人心術不正,我等都是百家之後,自然遵從百家之義,豈會胡來。”
劉雙全也急忙分辨:“什麼百家之義,今日只有儒家獨尊,哪裡有什麼百家?他們都是一派胡言。”
聽到此處,田襄子卻被另一個話題吸引:“儒家獨尊?玄心子失敗了嗎?嗯?”
他轉頭望向陳樂山:“怎麼回事?玄心子不是已經重啟百家了嗎?怎麼現在還是儒家獨尊?”
“現在是何年代?難道玄心子離世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彼此都是說得對不上,互相疑惑。
陳樂山理理頭緒:“額,前輩,玄心真人還在世,晚輩正是要前往青平山拜見他老人家的。現今天下……確實還是儒家獨尊,晚輩已經要成立九顧書院,勵志振興百家。”
姬素雲也說:“聖人前輩,陳樂山所言不差,我師尊也說,此次振興百家,開闢天地,就在陳樂山一身了。”
“振興百家,開闢天地?”田襄子又有些失神,看來長久沉眠,對他的記憶有所損傷,他口中反覆念著:“開闢天地?開闢天地?”
他目光抬起,注視陳樂山,神情慎重地說:“你再運用一下真氣,來,打我一記。”
陳樂山猶豫一下,將氣機遠遠渡到田襄子面前停駐,後者拿手一碾,氣機粉碎,在空中消散,猶如一滴水,陡然炸開,把田襄子渾身石屑吹得乾乾淨淨,露出盤坐的下身,似乎已經石化。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好熟悉?”田襄子道:“這是怎麼練出來的?”
沒等陳樂山回答,他自己在那裡不斷自語:“你進入基地了?你有介質?不對,你能吸收介質?介質可以煉化?這不可能!怎麼可能呢?”
他碎碎叨叨地不斷自語,陷入沉思,良久,他忽然停下自語,將手放在膝頭,閉目不語。
眾人一時不知何意,陳樂山卻感應到了,他運起心經,將田襄子頭頂溢位的白色氣機,吸引到自己體內。
陳樂山驚訝地發現,田襄子一人的精神力,居然超過了一個小隊,這還是第一次,從某一個人身上抽取到氣機。
田襄子張開雙眼,目視陳樂山:“原來如此,玄心子果然玄力通神啊!”
言罷似乎有些沮喪:“這麼說來,還是敗了,所以他在另尋他法。”
他目光有些無神,不再看陳樂山,轉而問姬素雲:“你師父有什麼說法?”
“師尊說,沒有時間了,成敗在此一舉!”
“這麼說,已經五百年了。”
他嘆了口氣,揮手叫蘇琳琳:“你上來吧。”
蘇琳琳有些畏懼,陳樂山抱著她走上臺,到田襄子身邊,後者拿著蘇琳琳的手,看看她的刺青,然後在臺前用手一撈,憑空手中出現一個有些暗淡的扁晶石。
姬素雲口中驚呼:“靈石?”
田襄子把這塊靈石遞給蘇琳琳:“這是你家的東西,你拿去吧,大門左邊就是你家之物,你帶走吧。”
蘇琳琳抓著好看的石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劉雙全在臺下有些惶急:“師傅,前輩,我……”
田襄子似乎疲憊以極,他看看劉雙全,又看看陳樂山,嘆了口氣:“無道之人,扣我墨門,嘿嘿,玄心子也不是知道萬事萬物啊!”
劉雙全眼見他語氣不善,氣急敗壞:“什麼聖人?只拿著言語糊弄我,一看到高門之徒,那說的話就忘記了,我呸。”
田襄子勉強笑道:“你倒是膽大的,若是平日,收也就收了,心性好壞,皆是天地緣法,好壞之事,俱是一時之爭,我田氏墨門,也不在乎這些,要不也不會裂門而出。”
“只是既然不在乎,又何必在意信義呢?正所謂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有能者改天換地,何來好壞之辨?”
劉雙全自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感覺似乎並不在乎自己的好壞,看來還是要收自己為徒,正在欣喜,只聽田襄子又說:
“既然是無道之人,那這個軍漢,也算是無道之人了,你們兩個,我就收一個。你固然不通武藝,他也是重傷之下,你們且打鬥一場,我傳一個人吧。”
陳樂山急忙阻攔:“前輩,不可,這一個是劉成之後,一個是軍中勇士,傷了誰可都不好的。”
田襄子揮手,把他和蘇琳琳送下臺:“哼,我墨家之事,還不勞你費心,你儒家之人,這般虛偽做作,豈堪大任?”
陳樂山被他罵得灰頭土臉,不知道如何說。
劉雙全轉身盯著張義,後者丟掉手中環首刀,空手對著他,臉色沉靜。
劉雙全喊道:“前輩,請你做個見證,可不能叫他們在旁邊幫忙!”
田襄子閉眼不言。
蘇琳琳抓著陳樂山的衣襟,另一手抓著晶石,低聲說:“大哥哥,我們不幫忙嗎?張叔叔可是受傷啊。”
陳樂山手按在蘇琳琳的肩膀上,沒有回答,心中卻在想,既然這個田襄子很看重自己,斷不會過於為難自己的,等會若是張義重傷不敵,不管那麼多,必須要救下張義的性命,什麼大義,什麼大道,那都管不了的。
張義和劉成之子相比,他必須做出選擇。
張義離開丟下刀的地方,走了幾步,對著劉雙全說:“來吧。”
劉雙全繞著張義走動,觀察張義的傷勢,口中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爹的戰友,如今也要對我下手,假惺惺了這麼久,你累不累,是為了這個所謂的山主嗎?”
“柳老大說,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說的可就是你們這些卑鄙的小人。”
田襄子眼睛微張,口中嘆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一句打動了。
劉雙全突然急速往前一衝,張義動也不動,面露冷笑,劉雙全卻是個假動作,順著一衝之勢,側身在地上一滾,拿起丟在地上的環首刀,口中獰笑:
“可沒說不能用兵刃的,只怪你傻。”
隨著田襄子嘆息的那口氣撥出,一截冰錐的前端,從劉雙全的胸前露出。
劉雙全愕然地看著胸前冰錐,想轉身看姬素雲,卻是已經不能夠,眼前一黑,倒地身亡。
張義面色清冷嚴峻,姬素雲轉頭看向閉著眼的田襄子,陳樂山捂住蘇琳琳的眼睛。
蘇琳琳在他手中扭動著腦袋:“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