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人之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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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良縣府衙昨夜一直不太平,只有堂屋裡,歷來針鋒相對的兩人反而是相安無事。

一大早,晚睡的胡士奇就被拉到堂屋,易成海擺好棋盤,虛位以待。

胡士奇笑笑:“易大人好生閒暇,心靜如水,不能不服啊!”

“哦?難道胡大人有所不安嗎?”

胡士奇搖頭,兩人坐下對弈,才下的几子,一名禁軍走進來:

“易大人,公主殿下說陳山主傷勢加重,臥床休息,這一會來不得,請下午再過來。”

易成海轉頭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禁軍看看胡士奇沒有吭聲,猶豫一下說:

“昨日陳山主傷勢本就要好了,但是晚間劉大人的家眷…”

胡士奇一揮手:“行了,不說也罷,你下去。”

禁軍看看易成海,後者也點頭,方才離去。

胡士奇長吸一口氣:“烈女啊!”

易成海也跟著喟嘆:“一個劉成,一個陳塘,就攪亂了西北一盤棋;一個秦氏,就破了又一盤棋,這接下來的棋,怎知有沒有意外呢?”

胡士奇面色如常,易成海沒有看他,繼續說:“陛下這次派我前來,一則是為陳樂山冊封…”

胡士奇接話:“侯爵麼?”

“自然,雖然老夫子貴為忠義公,但當時也不知道還有子嗣,也沒有世襲的意思,但是既然有陳樂山,即便不能封公,也至少要封侯。“

他看著胡士奇道:“更何況,平定西北有軍功,這次還是以軍功封侯。”

“二則呢?”胡士奇沒有做任何評論,雖然這些日子不在中京城,但是這些事情,也不是不知道,想來易成海關鍵是要說第二件事。

“二則,神典有言,西北出儒聖!”

胡士奇手中棋子,懸在棋盤上空,半天落不下來。

易成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扁扁嘴:“老了,老了,一代新人啊!”

棋子終於落下,換了個開敞處,另行落子,胡士奇搖頭:

“又拿話唬我,當初老夫子,你也這般說的。”

易成海跟著在旁邊應了一子:“人生苦短,國祚綿長,焉知當年所言,未必不是今日呢?“

“也許又是三十年後,也未可知!”胡士奇的言語行棋,都不落下風。

“呵呵,胡大人啊,治國如下棋,切莫心急。”

胡士奇口中沒有回答,扳了一手,佈局尚未完結,棋局已經進入短兵相接的纏鬥。

易成海脫先,在於另一處佈陣,空中依然不停:

“公主殿下啊,跟你一般心急呢,一大早派人來傳話了。”

胡士奇皺眉抬頭:“何事?”

“殿下的意思呢,既然陳樂山封侯敕命已出京城,劉世顯攀咬貴人,罪不容赦!”

“只是殿下的意思嗎?”

易成海轉頭望望屋外:“陳塘身死,據說陳樂山大怒,主動請戰,以寡兵衝擊單于大帳,而後又主動追擊王歡,臨陣斬將,誓殺王歡!”

他回頭,看著胡士奇,面上有些嚴肅:“他親自來尋劉雙全,聽說此子無端,對他多有不敬,一再冒犯,差點陷他於死地。”

“陳樂山卻一再隱忍。最後出山之時,劉雙全已經化作一包塵土。”

“你覺得是殿下要殺劉本章呢?還是陳山主的意思呢?”

胡士奇沉默一會:“他受傷了。”

“是啊!”易成海又下一子:

“昨夜秦氏在他面前求死,心意決絕啊!真是奇女子。陳樂山腳踢門牆,門窗俱碎。”

胡士奇又沉默,良久才說:“他在小軍鎮重傷,第三日就生龍活虎衝擊單于大帳,如果不是韋公略,老單于多半要死在他手裡了。”

他頓時有些坐不住,易成海輕輕用手指,撫在他的手背,另一隻手藏在袖中:

“胡大人,難得浮生半日閒,今天你我好好下一天棋,如何?”

胡士奇的眼睛,沒有看易成海的另一隻手,只是看著輕撫在自己手背的那一根手指,輕微無力,手背光滑,宛如少年。

大宗師,即便面相蒼老,但是全身俱是年輕之態,真是神奇啊。

易成海看他似有不甘,勸慰道:“老者老,少者少,殘者殘。你我可不就是老者老嗎?”

這話是祝文卓當日對陳靜所說,此刻說出來,就另有意味。

“行吧,也看看天地變化之無窮。”胡士奇舒了一口氣,似乎要徹底放下,終是又補一句:

“就一日!”

——————

胡士奇的到來,對於蘭良縣,還是有很多好處,至少他一來,粥廠立即就開起來了。

小民們,有了活命,自然是對劉府感激不盡。但是劉府大善,不以為功,直言都是陳山主命開粥廠,就連劉世顯也是一改前番,把陳樂山說得天上地下,第一號愛民如子。

再加上陳靜之孫的緣故,小民們自然是深信不疑,每每領粥,吃之前必要對著縣城叩首,感念陳山主的恩情,再才吃起來。

劉尚林聽下人回報,很是滿意,劉世顯從外面回來,用力在臉上搓搓,口中只喊:

“哎呀,替這小崽子揚名,可把我給累壞了。自家出了米糧,都沒有這般名聲,說的幾句,他的名聲可就鼎沸了,這都叫什麼事?”

劉尚林笑而不語,他兒子湊上來,突發奇想:“父親大人,你說,我們這般賣力為他揚名,他會不會跟我們有了香火之情,那就…”

“胡說!”劉尚林臉一板:“怎麼地沒有長性?茲事體大,那是一點點討好,可以了結?”

劉世顯有些悻悻:“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地我們也是在說他好話,還不是和為貴嗎?”

“唉!你啊,幼稚。”劉尚林嘆口氣:

“你可知道,今天傳出話來,本來劉公肅要自行了斷,但是他的賤妾,居然跑去陳樂山那裡以死相求,據說陳樂山因此大怒,吐血不止。”

“切,一個賤婢,死也就死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劉世顯隨口說:“若是劉公肅識相,他的家眷,我可還要照顧一二。”

劉尚林伸手拍了兒子一記:“想什麼呢?你懂不懂這意味著什麼?陳樂山當場就命令西北軍把劉公肅保起來了。”

“啊?這…”

“唉,今天早上,陳樂山連胡大人的招呼都不打,見也不見。這是要不死不休啊!”

“連胡大人的面子,他也不給?”劉世顯覺得匪夷所思:“那易大人呢?他總要見的吧?”

“也沒有見,而且據說易大人拉著胡大人,兩人在一起,不放胡大人離去,這真是。”

“而且,他已經傳話,說是封侯之後,要追究你攀咬之罪!”

劉世顯咋聽到這些,有些慌張了:“那怎麼辦?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劉尚林沒好氣的說:“按照計劃辦,只是你,別再七想八想!我問你,人手都齊備了沒?”

劉世顯好不容易才從沮喪中解脫,丟掉幻想,左右逢源,終究不可能,確實是自己想多了,他咬牙說:

“都準備好了,父親大人,你放心吧!”

“放心?就你?切。”劉尚林拂袖而去:“走吧,跟我一起去,今日不成功,可就成仁了。”

劉世顯跟緊跟著:“好!今日必將他碎屍萬段!”

“胡說八道!懂不懂什麼叫仁?”

劉世顯茫然,其父丟下句話:

“起碼要留個全屍,我劉家豈能不講仁義?”

——————

中午,陳樂山起身,姬素雲闖進來,陳樂山忙又坐回被子:

“誒,我說你這個大丫頭,怎麼跟琳琳一般無二,沒個計較?”

“我是丫鬟的嘛?就你事多,倒像是我要吃你。”

陳樂山趕緊打斷:“何事?何事?”

“城外老百姓啊,祈求見你一面,當面感謝你這個大善人,大聖人,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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