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義不容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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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陳樂山在公主閨房伺候新貴,體力消耗甚大,被張志祖請出來的時候,面顯疲憊之色。

張志祖自然是要問安:“聽聞公主殿下偶感風寒?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陳樂山搖手:“不妨事,張師範所來何事?”

“哇,大哥哥好香。”蘇琳琳一天沒在他跟前鬧騰,此刻抱著他的腿,像個小貓嗅個不停。

姬素雲在旁邊冷笑,對陳樂山的眼神求援,轉頭不理。

張志祖甚是尷尬,低聲清著嗓子。

劉公肅本是站得遠一些,此刻就走上前,很嚴肅地對陳樂山躬身行禮:

“下官特來請罪,還請山主大人移步。”

所以真正混官場的人,都是有兩把刷子的,陳樂山很欣賞地點頭:

“蘇琳琳,你看,我可是有正事,姬姑娘說給你弄農滷豬蹄吃呢,快去吧。”

姬素雲趕緊說:“我沒有。”

“你自然是有的。”陳樂山信誓旦旦。

……

蘇琳琳堅信不疑,姬姑娘很失敗地領著蘇琳琳,去找不知道在哪裡的滷豬蹄。

劉公肅說是請罪,把陳樂山帶到小廳,卻又是擺下酒席,三人都坐下喝酒。

陳樂山一天沒怎麼吃,餓的厲害,嘴裡應付著,猛吃幾口,才緩過勁來。

張志祖佯裝看不見,也只是低頭吃菜,劉公肅見陳樂山緩了一點,才舉杯:

“多謝陳山主費心搭救我一家老小,此後風裡火裡……”

他說著就順著椅子跪下,被陳樂山拉起來,按在座位上。

陳樂山吞下雞肉,含糊不清地說:“無…須多禮,哪有人救人,都是自己救自己。”

張志祖一聽,覺得大有深意,立即問道:“山主此言何解?”

“沒什麼大道理,”陳樂山笑道,這個張志祖未免太過於迂腐,他說:“若是劉縣令真的貪贓枉法,我們三人此刻哪裡能夠坐在這裡呢?”

陳樂山說的是自己的真心話,但是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卻完全不是這樣簡單。

劉公肅這次真的跪下,眼中流出淚來:

“山主大人,冒生命危險,救我全家於水火,卻毫不居功,真是聖人胸懷!我確實有罪,賑濟完畢,必定要辭官,閉門自省,不辜負了山主的殷殷教導。”

張志祖默不作聲。

得,聽反了。陳樂山知道誤會了。

陳樂山已經成就大名,易成海也不敢直掠其鋒,胡士奇留的一條命,望風而逃;到了此等地位,自然是錦從者眾,一般人等,只怕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救了劉公肅,卻毫不居功,多半是看不上罷了,又或者他聖人高潔,對這種終究有些小貓膩的底層官員,不屑一顧,也是有的。

說到底,還是劉公肅自身終究是有些毛病的,災民遍地,他這裡還能酒肉不斷,真說起來,也是大罪。

劉公肅是真心依附,就算陳樂山不收,他也要報這一份恩情,那自然只有諸事完畢後,回家反省這一條路可走。

陳樂山這次沒有急著拉起他,斟酌著說:

“你或有小錯,大節不虧,已經是難得。真心待人,真心為民,當的上是一個好官。秦氏為你不惜性命,可見你也是持家有序。”

三句話,說的劉公肅心底一塊大石頭落地,張志祖看著陳樂山的意思,扶起劉公肅:

“坐下說話,好生聽山主訓示。”

劉公肅忙起身坐下,連連點頭。

陳樂山心知這些人,不比自己,太過平和,反而會被誤以為虛情假意,只好端著:

“聖人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聖人也念餘音繞樑,三日不絕。聖人也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何況你還不是聖人。“

他又指指張志祖:“你不要學張師範,張師範今日才悟道,可就是困在此處啊。”

張志祖連忙頷首:“受教。”

陳樂山心中有些無奈,終於還是覺得蕭薇薇好些,這些人也太過於拘泥。

他揮手:“不說這些,吃菜,吃菜。”

三人觥籌交錯,但是已經不再是前幾日,那般自在,陳樂山體會到了人群中的孤獨滋味。

喝得幾杯,張志祖說:“我聽聞易大人,欲助山主建設九顧書院?”

欲助?張志祖顯然是在擔心易成海插手九顧書院,只是說得隱晦。

陳樂山點頭:“兼收幷蓄,取長補短,總是要的,只要是人不甚多,來了又何妨?”

“山主說的是,九顧書院固然是百花齊放,但是朝廷舉薦,又如何不會有所偏頗呢?”

張志祖這話,就談到了朝廷用人的傾向,即便九顧書院,弘揚百家,朝廷舉薦,要是隻是舉薦儒學,甚至只是舉薦朝中兩派眾人,那天下才子,哪裡會有學習百家的動力呢?

十年苦學,為求官,學了不能做官,誰又會去學?

劉公肅心結得解,他深諳官場之道,自然也積極獻策:

“張師範說得有理,此次小中正之事,雖然張師範得以主持,但是天下各縣,只安排朝中之人,到時候學有多途,仕則一路,終究還是不妥。”

他繼續說:”除非……中正之職,也能夠有一部分出自九顧書院。”

這兩人已經完全事陳樂山為主,盡心考慮,所言之事,甚大。

此次蘭良縣,以旱災為引,世家大族與朝中勾結,迫害百姓,唯恐天災不大,為禍不深,就是要逼得朝廷自責,不可輕易改弦易張。

結果被陳樂山偶然插手,徹底反轉,朝廷得利,世家退讓,但是這個中正之職,朝廷不給與世家,又怎麼會給九顧書院呢?

更何況,陳樂山管得了蘭良縣,但是管不了夫子城,管不了東北境,管不了安南道,最終世家大族,終究在小中正的職位爭奪上,還是要佔一杯羹,無非朝廷為主,世家為次。

這個時候,還未成立的九顧書院,又怎麼虎口奪食呢?

陳樂山自然知道這一點,舉薦出仕的標準不改變,只改變學院,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而要改變出仕標準,那就是比爭幾個小中正,建幾個書院,要大得多,難得多,甚至世家大族都不會輕易挑戰這個難度。

即便陳樂山號稱聖人,號稱大宗師,那又如何,只怕一提出來,就會被天下士子口誅筆伐。

斷人前途,如殺人父母,幾十年苦學,一朝而廢,哪能幹休?

至於商賈,農家之流,哪裡有什麼話語權?想當個鍵盤俠的資格都欠奉。

在陳樂山那個時代,清朝末年,想這麼幹的是光緒帝,百日維新,斷了一代皇帝的性命;然後太后沒轍了,也只好這麼幹,結果袁大頭一舉登位,斷送了大清三百年的江山。

這個事情,不可謂不大。

陳樂山有些心煩意亂,他放下酒杯,不知道該不該說。

張志祖和劉公肅,見他似乎欲言又止,都有些遲疑,兩人眼神相對,不敢擅自開口。

解決之法,自然是有的。

在陳樂山的那個世界,資本主義的興起,並非某一個帝王的主張,而是生產力提升,導致社會被迫變革。

時代的洪流,不可阻擋,只能順應。

只要生產力提升起來,這個世界自然就隨之而變;但是提升生產力,需要百家振興,而百家振興,則需要破除儒家獨尊。

儒學早已經多次篡改,早就偏離了聖人之意,包裹上了層層外殼,現在要做的,就是恢復儒學真意。

陳樂山拿起酒杯,在手中轉動:

“有句話,雖非聖人所言,但是也為聖人所推許。”

張志祖和劉公肅,盯著他手中酒杯,知道終於都要聽到這一帶儒學山主的立意,都屏住呼吸。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儒學千年以降,聖人真意蒙塵,除塵滌垢,重鑄輝煌,我輩儒生義不容辭!”

兩人聽罷,熱血沸騰,宛如回到年少蒙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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