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夢醒時分(1 / 1)
陳樂山現在恢復了一些,扶著蕭薇薇坐在床沿,手指在蕭薇薇的唇上點了一下,對姬素雲說:
“不管從何而來,你已經成就大宗師。你的路應該是由心而發,薇薇的話,你不要在意。”
蕭薇薇噘嘴表達不滿。
姬素雲默默站了一會,突然感覺有些落寂:“我還是公子的侍女。”
“現在不再是。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你需要考慮的事情,應該很多。”
陳樂山深深地看著姬素雲,後者點頭,沒有猶豫,出門去了。
薇薇笑道:“欲擒故縱?你就這麼有信心?”
“假作真時真亦假,如果言語有用,那就簡單了。論跡不論心,大宗師,用語言束縛,終究是曇花一現的。”
“好,你總是對的。”蕭薇薇心有不足,但是依然贊同。
強迫一個大宗師,哪怕是對方答應了又如何?
約束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也自然會被更大的力量所掙脫,而大宗師的力量以及足夠大。
陳樂山慢慢回味方才的過程,隱隱約約想起在鎮蘭城地宮中所聽到的那個詞,通用能源。
這就是通用能源的意思吧。
所謂念力,就是通用能源,可以成為萬法之源,所以才能夠,在天地靈力不足的情況下,代替天地靈力,讓姬素雲登臨新境界。
這麼說來,自己豈不是練成了嫁衣神功?
陳樂山不禁苦笑。
當然是說笑,既然自己可以提煉通用能源,那就意味著對自己而言,天下萬法歸一,沒有門派之別,無不可修,無不可為。
只不過,這個感覺,怎麼看,都像是一種念力轉換機械的味道,而不太像是玄而又玄的真氣執行之法。
這個世界,上一個時代,流失的科技?修仙科技?
陳樂山搞不清楚,但是不管怎麼樣,他終於是可有引導吸收,提煉各種力量,即便是信仰之力,也是完全沒有問題,因果糾纏全部被粉碎,不再有反噬。
只要有人,他自身就是無敵。
這感覺真好,雖然還不夠好。
他突然想到了,他應該先去夫子城,那裡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他看看依然疲憊的蕭薇薇,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抬手抱著她,送她回公主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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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成海在臥房中,盤坐在臥榻上,雙眼微閉,對府衙中的情況,他了如指掌。
同時又不明其意。
唯二大宗師,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現了,他看的清清楚楚。
怎麼出現的?什麼過程?如何做的?
他聽到,他看到,他知道,但他不明白。
身為聚賢殿的主事,手握掌控天下的聖典,他經常需要克己復禮,告誡自己,不要把芸芸眾生當做螻蟻,不要因為自己全知全能,而喪失人性。
而今夜,居高臨下的易成海,彷彿透過頭頂的天罩,看到外面的世界,精彩絕倫,卻又不明所以。
這一刻,他枯坐在人間,猶如芸芸眾生,猶如螻蟻。
難道一天不能真正登臨宗師境,就真的只是螻蟻?
行到高處,領略天地之大,未必滋長豪邁之氣,首當其衝的是無邊落寂和彷徨。
他強行收斂心思,把眼前的難題擺出來。
陳樂山在蘭良縣的作為,固然為朝廷打碎了世家的反抗,但是天下之大,卻不是一城一地,就可以左右,世家大族失去一城,不會就此罷休,只會更加迫切,更加隱蔽。
他完全可以想見,過幾天,神武帝面前最多的廷議摺子是什麼,陳樂山出手,這後面的攤子,還需要收拾。
這到底是在利用陳樂山,還是被陳樂山利用呢?
易成海摸摸懷中的聖典,心底多少有點安慰,個人武道再強橫,畢竟還是無法與天下對抗,而朝廷,就是天下。
關鍵是如何借這一波,徹底折服胡士奇,是時候該挽天下於一統了,內耗不得啊。
時間真的不多了,想想這些年,為了東海的巨大付出,作出的種種犧牲,易成海心下堅定,在其位,謀其政,斷不能折在再自己手裡。
百年之後,他不禁有些希冀,或許陳樂山可以接手吧。
他忍不住下床,點亮蠟燭,攤開一張薄絹。
夙夜守候的下人靜靜進來,給他磨墨,看著易大人,飽蘸墨汁,懸臂紙面。
良久不動,墨汁滴落,汙了一張上好薄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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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蘭良縣城,皎月當空,輕雲薄霧,一片靜靄。
但是在普通人的視野之外,念力的波動,猶如一滴活水,滴落在五千年波瀾不驚的古池,泛起的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
驚醒一池幽夢。
劉家宗廟山,田襄子突然靜坐不語,張義不知道如何自處,只能等待,良久,田襄子似乎醒來,對他說:
“你回去吧。”
張義聞言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對,田襄子喃喃自語:
“千年一夢醒有時,萬古長眠看今生。”
“而今或可重頭邁,可惜無顏見故知。”
遠在中京城,落塵道長居然在鎮國寺中打坐,毫不在意道門佛門之別,此刻突然莫名警覺,掐指算來算去,不知道發生何事,在那裡迷思苦想,實則大腦空空。
鎮國寺住持慧定禪師,睜開眼,看看依然在面前守心戒的三持和尚,後者正入佳境。
慧定雙手合十,心中輕頌佛號,神魂出體,體會隱約可見的漣漪,無驚無喜,心中蓮池波瀾不興,小乘無我相堅定如初。
韋公略在夫子郡城舊址一處屋中,正在深夜與幾人對飲,突然愣了會,動也不動,不久在同伴驚訝的眼光中,他哈哈大笑著,摔杯而出,肆意揮灑真氣,完全不在意後果,在山間虛空狂奔,直上山頂。
他抽刀遙指蒼穹鉤月:“月有陰晴圓缺,四季有輪迴,賊老天!你也終有盡時!”
西邊地宮之內,儒家老者長舒一口氣,終於走了一小步,這一步,走了數千年,終於還是走出去了。
他居然多少產生了一點情緒,自己也很意外,想不到,確實想不到。
誰能想到呢?自己的事情,多次的反覆,居然是靠一個外類來幫助,最終走出一步。
再看看吧,時間沒有意義,萬物都是起落興衰,天理當如此,百般掙扎,成與不成,又有什麼意義?
再看看……
……
……
……
深山中,一個獨臂少年,突然驚醒,他白皙的手臂,撫在金色頭髮上,壓抑著突如其來的頭痛。
這一絲天地悸動,似曾相識,又絕然不同,讓他想起那個痛苦的雨夜。
漫天驚雷,霹靂閃耀,乍現的天機,自己斷然捨棄,至今無悔。
而今又來?
天下之人,與我何干?
璇璣子依然心如鐵石,強行躺下,不去理會。
過去的就過去,後果,誰都必須承受。巧娘何辜?
沒有巧孃的世界,不值得為之付出。構陷巧孃的世界,本來就該粉碎,我不出手,也是巧娘不願,還想再利用我一次?
做夢去吧!
他終於還是心緒難平,衝出小木屋,對著空曠的山野狂吼:
“不要來打攪我,你們都給我去死!沒主動殺光你們,你們都得給巧娘磕頭,什麼東西,都給我滾!法克!”
他的聲音隆隆作響,在山野間迴盪,被一道隱形的屏障擋住,傳不出去。
沒有宗師境界,爆發的卻是宗師威力。
這天下,能做到這件事情的,唯二,一為陳樂山,一為璇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