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見韋公略(1 / 1)
張義並不知道現在陳樂山是什麼實力,保護陳樂山是他本能的反應。
在西北軍中,陳樂山是與青北王一樣,擁有軍陣能力的強者,但是也如青北王一樣,並非宗師境。
張義知道陳樂山能夠依靠軍陣,直上宗師境,但是似乎很有後患;而且軍陣的基礎是士兵,強如青北王,在鎮蘭城文廟,救了蕭薇薇也只有逃離,重新領兵前來。
所以當姬素雲用奇怪地眼神看張義的時候,後者不為所動,依然如臨大敵。
陳樂山自己心知肚明,人多依然是他的依仗,所以他雖然已經知道來人是誰,卻沒有作出託大的樣子,巴不得張義固執己見。
有些事情,實話實說是給對手送彈藥,謊話連篇又會打擊自己人的信心,就如前世哲人所說,可以不說,可以顧左右而言他,而謊言是致命的。
他斟酌用詞,不想張義以後真的大意,象姬素雲這般,自己可就真危險了:
“張統領,果然是枕戈待旦之士,韋大宗師,我西北軍可還入眼?”
韋公略沉靜的臉龐在火光中晦暗不明,陳樂山先表揚張義盡忠職守,然後才跟自己打招呼,讓他隱約有些不爽。
當然,陳樂山對身邊之人的在意,在上次就已經領教,這個天才少年的眼中,自己這些宗師,廟堂的那些高官,似乎都比不得他們,這完全是讓他難以理解。
不能超凡脫塵,怎麼可能直上雲霄?
但是祝文卓卻對他說:“所謂道心,乃是執著的錨點,只要足夠堅固,都可以成就大道,道確實不分貴賤的。”
當時韋公略沒有反駁,他自然是不能贊同的,身為天下武道之首,唯有對武道的銳意進取,其他的哪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如果他真的再進一步,他甚至都不會認為自己是大燕的子民,這才是道!
而此刻,他還不是,還不能。
在陳樂山的示意下,張義指揮西北軍讓開一條路,韋公略就這麼旁落無人的走進來,坐在篝火邊。
張義看了看陳樂山,後者沒有再對他發號施令,他暗自咬牙,讓西北軍退後,在篝火周圍圍成一圈,保持和陳樂山的距離。
韋公略上次,就曾經激動出手,這些所謂的大宗師,也不是那麼講排面,但是隻要幾百西北軍在身邊,山主自有抵禦之能。
姬素雲也坐下來,對著韋公略有些失神的目光,口氣不善:
“大宗師,這麼看著公子的侍女,難道不覺得失禮嗎?”
陳樂山忍不住噗嗤地笑出聲,趕緊掩飾,拿起木柴添火。
韋公略不為所動,皺眉,轉頭對陳樂山說:
“山主大才,但是把宗師當做侍女,是不是也太不把天下大能放在眼中?”
“韋宗師,是想說禮賢下士吧?”陳樂山伸了個懶腰,一副不可救藥的浪蕩子模樣: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所求,不過是她在我身邊而已,又不需要她為我打天下,當沙包,那麼,做個侍女,也未嘗不可。”
姬素雲聽他說的話,面上有點微紅,幸好在篝火的映襯下,看不出來。
韋公略心中鬱結,物以類分,人與群居,這般不把宗師捧著的人,眼前這個女宗師,怎麼忍受得了?
他悶悶地坐著,好一會不想說話。
過了一會,他想到了讓自己紓解的一點理由,雖然說是侍女,但是這三人坐在篝火邊,倒是沒有主從之別,想來多半是用這話來擠兌自己,可不能被他的話術給誑了。
他昂首請教:“方才是失禮了,在下大燕韋公略,有幸相遇,還未請教。”
韋公略的道歉,總是坦然,毫無芥蒂,姬素雲畢竟身為神仙家,也有一派的體面,此刻見他正式詢問,也認真回禮:
“見過韋宗師,小女神殿姬素雲,現在是陳山主的侍女。”
陳樂山聽了,也有點蹙眉,姬素雲有點不對勁,今天不斷在外人面前強調自己的侍女身份,想幹什麼?
韋公略自動忽略後半句,眼神有些詫異:
“原來是神仙家的大才,冒昧地問一句,貴師尊…?”
一派一宗師,韋公略自然是以為神仙家的那位,只怕是去了。
“我師尊尚在神殿,有勞問安。”姬素雲繃著臉,擺足了看戲的姿態。
蹭一下,韋公略站起身,四周西北軍轟然而起,口中同聲呼喝,陣型凜然。
陳樂山忙揮手示意,西北軍收刀。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韋公略有些激動,陳樂山到底是什麼境界,他是不理解,但是姬素雲是大宗師無疑,而且既然是神仙家,與自己這樣的大宗師正式對答,絕對不會拿師尊的事情開什麼玩笑。
唯二大宗師?
韋公略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難道貴師尊,傷勢太重,境界…”
他想說的是曲天籌境界跌落,身為大燕宗師,草原的曲天籌受傷之事,他自然知曉,想不到竟然導致境界跌落,看來比得到的訊息更加嚴重。
韋公略心有慼慼焉,眼中已經充滿真實的惋惜。
這個時代,入宗師境何其難得,不知其理,不明其意,宗師境跌落也不是沒有可能,上之不易,還會跌落,宗師境的麻煩已經夠多了,這真是讓人有兔死狐悲之感。
姬素雲接下來的話,讓韋公略的同情變得毫無意義:
“莫生誤會,好叫韋宗師知曉,我師尊安好如初。”
韋公略一時反應不過來,面上的表情一變再變,似乎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他坐下來,用手搓臉,然後低頭收斂自己混亂的思緒。
陳樂山無奈地看著姬素雲,後者下巴一挑,毫無宗師風範。
韋公略心中思緒萬千,現在他想到的是,如果一派可以兩宗師,自己當年會不會陪著師尊祝顏伯,同去夫子郡城,那樣師尊是不是就不會死。
自己是不是在內心期望著師尊死去?
幼年師尊嚴厲教導自己的畫面,不斷閃現,讓他羞愧難當。
他不能,也無法否認,自己真的有,哪怕只有一絲,是真的期望過師尊早逝。
這就猶如一塊餅,兩個即將餓死之人,其間的險惡與羞愧,讓人無法面對,不能細想。
天地凋零,一道一宗師,早已經成為定法,唯有執意向前,或可一探機緣,當真是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千百年來,多少勾心鬥角,悽慘壯烈。
現在你告訴我,可以有兩宗師?
那過去的這一切,算什麼?是個笑話嗎?
韋公略心中的丘壑轟然粉碎,多年的堅持,多年的執拗,此刻都成了笑柄,他原本境界不顯的宗師狀態破除,境界快速提升,體外真氣凝實,暴虐地向四周攻伐。
西北軍轟然而起,氣機暴漲,這次是來真的了。
陳樂山用埋怨的眼神看姬素雲,後者明顯措手不及,顧不上回應,這個新宗師立即起身,雙手一合。
空氣中颳起一團颶風,大量的碎雨殘冰在韋公略身周旋轉,與他外放的真氣碰撞,發出一聲聲破革悶響,夾雜著少量爆破音。
陳樂山不得不退後兩步,姬素雲的功力,還是及不上韋公略,難以完美控制韋公略不由自主的暴虐真氣,但是勝在仙家法訣變換無窮,生生不息,勉強地把韋公略團團圍住,不至於爆發出來。
一個不由自主地發動攻勢,一個主動千變萬化地防禦,功力高下立判。
陳樂山抬手搭在姬素雲肩頭,柔膩的手感,令雙方心中一顫,姬素雲的冰刃風暴差點就失控,好在陳樂山氣機傳來,使她後力頓時強勁,又穩穩壓制住韋公略。
大宗師對決,歷來攻殺有餘,自保不足。
此刻韋公略自發攻勢,要不傷他,而能防禦住,並且不波及四周西北軍,就很有些吃力。
好在韋公略畢竟進入宗師多年,心境雖然一時失守,但立即醒悟,主動緩緩收斂,局面就此緩和。
這一刻的攻守,快如閃電,西北軍眾人只看到韋大宗師突然爆發,還未來得及反應,姬姑娘出手攔住,然後陳山主手扶姬姑娘,似乎在相勸,再然後就雙方都住手了。
韋公略站起身,深呼吸了幾次,拱手對姬素雲施禮,未出一言,轉身飛躍而起,兩息之間,消失不見。
姬素雲有些奇怪,轉頭看陳樂山,後者在她耳邊輕聲說句話,姬素雲忍著耳邊的奇癢,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