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拓跋家的冤屈(1 / 1)
陳樂山遠在東北,還不知道朝堂這一番爭鬥,正在拓跋山莊與拓跋宏峰會面。
這次會面,著實尷尬。
拓跋宏峰赤身揹著藤條,藤條上還帶著綠葉,跪在書房之外,一言不發。
而陳樂山坐在書房中,默默看著拓跋宏峰,面色淡淡的,也不言語。
拓跋都督的親衛,都站在拓跋宏峰的背後,背對著,封鎖了通往書房的道路。
拓跋明秋則在更遠處,把下人趕得遠遠地。
就這麼相對沉默,也有一個時辰之久。
最終是拓跋凝月闖進來,被拓跋宏峰親衛阻攔的時候,陳樂山才終於開口:
“你們攔著拓跋小姐做什麼,她是我的朋友,不得無禮。”
他這麼喊一聲,連站在遠處的拓跋明秋也驚呆了。
陳樂山現在的身份,在天下人眼中,按照朝中品級來計較,只怕不在胡士奇之下,而且他心機深沉,屢屢出手,說起話來輕描淡寫,結果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也因此,他的一言一行,再也沒人敢於小看,無不是細細琢磨。
此刻,面對拓跋都督跪在面前,如此壓力,半天不動聲色,而拓跋凝月一來,就開口破功,一句朋友,耐人尋味。
如果他說甚是喜愛,至少還好理解,但是說朋友,現在什麼人還有資格成為他的朋友?
青北王自然可以,李玉估計也可以,但是拓跋凝月,不過是拓跋家的一個小姐,沒有名氣,沒有官身,也沒有所謂的同起於微末,怎麼就能稱作朋友呢?
陳樂山的朋友凝月小姐,走進書房說了一句:“怎麼也不該讓都督如此跪著的。”
陳樂山就出門去扶拓跋宏峰了。
拓跋宏峰起身,驚訝地看了一眼拓跋凝月。
陳樂山拱手道:“本不該如此,實在是先人在上,不敢擅專。”
拓跋宏峰點點頭。
當初,拓跋宏峰龜縮燕雲關,棄老夫子於不顧,天下共討,如今面見陳樂山,他這一跪,是對陳家,可不是對陳樂山。
陳樂山又哪裡能隨便饒恕他呢?也只有讓他跪個夠,這才能見面。
這就是所謂禮法的約束了。
拓跋都督換了衣服,與陳樂山坐在書房,拓跋凝月在一邊陪著。
按說兩人談事,凝月該當退下,只是今天不是凝月小姐出來破局,兩人還不知道要僵到何時,況且陳樂山一句話,給了拓跋凝月天大的面子,再也不能將拓跋凝月當小丫頭對待了。
拓跋宏峰先對凝月說一句:“多虧了月丫頭,看來陳山主眼界再高,我拓跋家也是有拿得出手的人才啊!”
凝月忙謙讓:“前番小女子遇到襲擊,還是山主出手相助,我也只是個受恩惠的。”
拓跋宏峰聞言略驚,打聽了一番,面色微沉:
“陳山主,多謝出手,不過總有人離間我等,希望我等敵對,實在是讓人憤懣。”
“我今天遵命前來迎護寧候,也是有很多話憋在心裡,十餘年了,不吐不快,請山主大人不要嫌棄,怪責我背地裡論長短。”
陳樂山聽著他的話,心想,這倒不是個單純的莽夫,說話深有心機,一句就帶過前幾日,拓跋家的敵意,但是既然拓跋家心意變化,自己也犯不著再去追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看他們說不說了。
他笑著說:“雖然前幾日也有些爭執,但是畢竟是被劉家父子所蠱惑,算不得什麼。”
”多謝陳山主大量,”拓跋宏峰草草披著一件儒衫,此刻說起話來,不像個大將,更像個儒生:
“世人都說我拓跋宏峰,怯弱畏戰,棄軍而逃,更是置老夫子於不顧,而今十餘年,天下士子無不痛恨我東北軍,我拓跋家聲名狼藉。”
他說道這裡頓了一頓,看陳樂山未做任何反應,才繼續說:“此事實在是另有原因啊,只是不足為外人道,我拓跋家只能苦水往肚子裡吞了。”
“有何原因?”陳樂山的態度很是平淡,門外的張義,隔壁房間的姬素雲都有些緊張。
拓跋宏峰仰頭,半晌才低下頭,抑制住情緒,口中說道:
“對不住,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有些情難自禁。”
“呈上來。”他說道。
親衛上前,呈上一個木匣子,拓跋宏峰接過,轉手交於陳樂山。
陳樂山看這個木匣子,已經線條圓滑,顯然是年數較長,被人不斷撫摸,反覆開合過。
他開啟,裡面只有一卷薄薄的絹書。
輕輕拿起,展開一看,有些難以置信。
上面寫的是,令拓跋宏峰,帶親衛,速回燕雲關死守,嚴防叛軍亂民入關。
這道命令的意思,其實就是放棄了燕雲州的軍隊和百姓,也難怪那些漢軍,降的如此乾脆。
而絹書的末尾蓋的,居然是神武帝的私章,這也不奇怪,若非皇命,誰敢如此?
陳樂山震驚之餘,好半天才想起一個問題:“那為何夫子郡城的守軍,得以入燕雲關?”
拓跋宏峰此刻有些義氣蕭條,嘆了口氣:“世人只知道夫子城守備王靖,奉我的軍令,帶兵入燕雲關。可是實際上,我根本未曾下令,也未曾見過王靖帶兵入關。”
“啊?”陳樂山難以置信。
拓跋宏峰手錘大腿:“這已經說不清了,王靖早就消失不見,我回到燕雲關,確實還是湊攏殘卒一萬餘人,也不敢放進關,只在關外紮營,其中並無王靖,也沒有夫子郡城守兵。
說罷,還叫親衛,遞上一個保護的很妥當的兵冊。
陳樂山搖手不看,有什麼可看,這些並不足為憑。
拓跋宏峰也知道,是以也只是嘆氣,並沒有更多爭辯。
但是這皇命,確實做不得假,而且就算是王靖守在夫子郡城,也是於事無補。
雖然陳樂山,對陳靜之死,真的談不上多麼大的情緒,但是身為陳家,對拓跋家總要有個說法,如今看來,這又該怎麼處置?
神武帝主動放棄燕雲州?主動拋棄陳靜?
而後來,又為陳靜立功德?
“這是何故?這沒有道理啊?“陳樂山喃喃自語。
拓跋宏峰連連點頭:“我也自知沒處說理,可我拓跋家真是冤屈啊。”
拓跋凝月在一旁,看兩人神色一變再變,不知道原委,就有些納悶,被陳樂山看見,隨手把絹書交給她看。
拓跋宏峰正在拭淚,撇見這一幕,心中不由一驚。
他是老到之人,看似粗莽,實則心細,自從發現陳樂山對拓跋凝月很是重視,就一直悄悄觀察,覺得陳樂山到不像是沉迷凝月的美色。
此刻,陳樂山給她看這絹書,更顯得不是因為凝月貌美,多半是為了一起參詳。
拓跋凝月聰慧,也是有些薄名,但看陳樂山這個意思,恐怕凝月就不是一般的聰慧了。
他忍不住向外看一眼遠處的拓跋明秋,以前不注意的事情,此刻突然都清晰了,心中暗罵,拓跋家艱難如此,還在自大,壓抑人才,真是尋死之路。
當下對拓跋凝月也重視起來:
“月丫頭,這事情以前都是隱秘,拓跋家也沒幾個知道,你父親也不瞭解,你且好生看看,為家族多思量些,你也大了,該為家族分擔一二。”
拓跋凝月一驚,連忙稱是,心中一暖。
拓跋宏峰,雖然不是家主,但也是家族中的柱石,他說這話,看似簡單,實則是認可拓跋凝月有參議家中大事的資格。
自此之後,拓跋凝月再不是拓跋家花瓶一般的存在了。
拓跋宏峰猶不滿足,想親眼看看凝月的智慧,繼續加碼:
“你看看這事,甚是詭異,以你之見,適合道理?”
拓跋凝月有些緊張,知道被考教,趕緊認真思索,藉此為自己,為家族掙得一些好處。
她思量一會,正待開口,書房外就傳來一陣亂響,似乎有人打鬥,書房內拓跋宏峰不由大怒,都督的威嚴,迅速歸位:
“何人胡鬧,打攪陳山主,給我拖下去杖斃!”
遠處蘇琳琳的尖叫聲,刺人耳膜:
“就是你這個壞人,還我孃親來!”
陳樂山刷地站起身,衝出書房,姬素雲和張義緊跟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