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帝國的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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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道的蘇家,是個了不得的世家。

有人說他是兵家,因為蘇家戰陣之力,銳不可當。

有人說他是墨家,因為蘇家器械之利,匪夷所思。

直到規制天下之後,蘇家就沒落了。

這些事情,一般人卻不會知道,甚至朝中大臣,十之八九,是都不知道的。

數百年來,蘇家早已經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不為人所知。

但此刻這裡坐著的兩人,一個是擁有神典的易成海,一個是在安南道征伐多年的郭宏,卻是知道的。

安南道蘇家,是墨家的嫡傳,善於機關術,乃兵家之利器。

郭宏在安南道之時,蘇家依舊蟄伏,只是奉旨造船,並不做其他事情。

但是不管怎麼隱瞞,易成海和郭宏都知道蘇家是個什麼家族。

但是蘇家的利器,到底厲害到何等地步,卻是沒有任何人知道。

近百年來,儒家至寶神典,出了問題,天下規制不再自行推演,需要聚賢殿主動作為。

而安南道在神武帝一手籠罩之下,水都潑不進去。

今天,神武帝說蘇家要演武,說的好像很自然,很隨意。

但是,據史冊記載,蘇家上一次演武,應該是五百年前!

而神武帝說的好像是昨天。

這麼說來,這十幾年,蘇家顯然在神武帝的默許,甚至是授意下,開始復興了。

這中間,做了多少違背規制的事情?

郭宏看看易成海,後者面色沉靜,看不出表情。

傳說這百餘年,規制逐漸失效,難道是真的?

這真假,神武帝和易成海自然是清楚,郭宏就不清楚。

而蘇家要出世,則必然會突破規制,這麼說,安南道已經全面突破規制了?

李玉說,陳樂山不在規制之內。

難道神武帝蕭以恆,也不在規制之內嗎?

郭宏不由心中巨震。

大漢朝廷,以皇帝和朝廷互為核心,終究是因為規制。

一旦規制失效,天下事,就是皇帝一言而決,這朝廷勢力的平衡就打破了。

這是要有大變化了!

郭宏想這些問題,覺得極其艱深,他突然想到,李玉堅持不如內閣,各種打滑開溜,恐怕不是什麼書生意氣。

李玉必然已經知道了。

如果規制失效,還談什麼君臣相宜?

胡士奇一貫主張皇權獨大,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郭宏突然感到極為悲憤,似乎突然發現一個眾所周知的事情發生在眼前,唯獨自己眼瞎。

那這麼說來,神武帝派出蘇家,所謂的演武,是要進一步鞏固君權?

這天下,也只有燕雲州,還有坐大之勢,神武帝打算剷除的並不是只是拓跋家,而是大漢最後一個諸侯。

不管是拓跋,還是陳樂山,結果都是一樣。

這次蘇家出世,針對的就是燕雲州!

郭宏有些失聲:

“蘇家要去攻燕雲關?”

神武帝蕭以恆皺著眉頭,似乎在回憶:

“可能是吧,蘇家小子說只有攻城,才能充分顯示傀儡之力。”

“唉,燕雲關哪是那麼容易攻破的?我看蘇家多半又是虛言故事。”

神武帝似乎毫不在意。

兩人沒有太重視所謂傀儡的說辭,蘇家的機關術種類繁多,久未曾見,各種名稱都有。

他們關心的是另外的問題,天下大勢。

攻打燕雲關,於天下大勢的影響太大,這是攻不攻的下來的問題嗎?

本來禁軍集結北上,就是為了攻打燕雲關,但是陳樂山突然用一日光復燕雲州,並未說要叛出大漢,為何要攻燕雲關嗯?

這件事,已經下了定論,攻不攻得下來,還是其次,關鍵是這一攻,可就是逼反燕雲州。

易成海忍不住高聲說:

“陛下,這燕雲關,此時萬萬打不得啊!”

郭紅也急了:“陛下,陳樂山絕對不會叛大漢的!”

換作之前,拓跋家與朝廷離心,剷除是不二選擇,朝臣們只覺得下手太慢。

但是到如今,已經光復燕雲關,這天大的功勞落在拓跋家,此時去剷除拓跋家,也剷除不了,天下大義,又如何交代?

拓跋家的所謂頑疾,與收回燕雲州相比,也就不算什麼,不用急於一時。

這便是治國的韜略,所謂對與錯,不在其本身,而在於局面的需要與否。

當帝國需要你,你就是每日裡魚肉百姓,那也是好的;當帝國不需要你,你左腳先邁步,就足以問斬。

你有權勢,對帝國有威脅;你沒有權勢,斬了你也好顯示帝國威儀。

總之,帝國辦不辦你,不在於你做什麼,而在於帝國需要什麼。

這就是帝國決策的依據,一切以帝皇的需要出發,帝皇的意志就是你應該做的選擇。

神武帝不再惺惺作態,神情嚴肅起來:

“兩位愛卿說到那裡去了,這怎麼就逼反了?不過是演武罷了。”

易成海吸了口氣:“燕雲關尚有軍民超過五萬人之眾,如此演練,只怕會結下血仇啊!”

神武帝眉毛一挑:

“蘇家小子敢亂來,我必斬了他。”

易成海和郭宏這下心中明瞭。

神武帝倒沒有攻打燕雲州的意思,但是拿下燕雲關勢在必行,要一次震懾燕雲州,要燕雲州俯首帖耳。

但是燕雲州如今屯兵幾十萬之眾,一旦丟了燕雲關,怎麼會束手待斃?

打仗不是繡花,哪裡能夠精細,明天傳來的不管是什麼結果,必然死傷慘重,這事情如何收拾?

就算斬了蘇家的領軍大將,燕雲州如何能服?

更何況,陳樂山據說已經成聖,這樣一位大漢第一高手,剛拿下燕雲州,被朝廷背後捅一刀,會做如何想法?

神武帝怎麼出了如此昏招?

兩人都是面色通紅,盯著神武帝,沒有吭聲。

神武帝蕭以恆嘆了口氣,天下雖然是一人之天下,卻無法一人治理啊。

他起身,走了兩步,沉聲說道:

“燕雲州丟了十幾年,陳樂山一天就收回,這事情還未傳遍天下,如果傳遍了,至朝廷於何地?”

“拓跋老賊,不服朝廷約束,利用陳樂山,難說懷著什麼居心。”

“陳樂山畢竟年少,我也是怕他一步走錯啊!”

郭宏心中有些絕望,原來是這個想法。

還是功勞太大的緣故啊!

如果明天蘇家拿下燕雲關,然後傳文天下,再怎麼也是朝廷出力,收復燕雲州,陳樂山也罷,拓跋家也罷,頂多是個助攻。

朝廷需要這個大義的名分。

但是五萬軍糧,其實只夠支應一萬多軍隊,所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按說攻打燕雲關,不能少了十萬人馬。

郭宏心中暗想,難道蘇家的機關術,真的有這麼離譜?

要是萬一攻不下來,這些算計,豈不是成了更大的笑話,到那個時候,朝廷顏面何存?

易成海也冷靜下來,他垂首思考了一會,才說:

“陛下,燕雲關畢竟是一座雄關,就算措手不及,南面也缺乏守勢,但是若是撐個十幾日,按說不難。”

“到那時,可如何是好?”

神武帝點點頭,易成海不愧是忠國之臣,立即開始為朝廷設想了。

郭宏低聲說:“這事不難,十日不攻破燕雲關,派禁軍北上,捉拿蘇家亂賊。”

易成海聞言,也沉重地點點頭。

這就是老成謀國的主意!

為了一國之利益,沒有什麼不可拋棄。

至於蘇家的所謂冤屈,在國家利益,皇帝和朝廷的威儀面前,值得犧牲。

這是光榮的犧牲,也是無能的代價。

很合理,不是嗎?

當然,神武帝蕭以恆並不會有這樣的思辨,他欣慰地看看兩位愛卿,平淡地說:

“三日!三日之內,燕雲關戰事不完結,禁軍北上,郭卿,勞煩你親自走一趟。”

“領命!我必不會讓蘇家小子活著回來丟臉。”

郭宏沉著臉,心中卻在想,如果這真的沒問題,李玉哪會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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