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眠夜(1 / 1)
李玉的意思是說,陳樂山並不會聚齊反叛的大旗,但是絕對會暗下里把燕雲關奪回來。
“他怎麼奪?他就算是儒聖,也是做不到啊!”
“我懷疑他做得到!”李玉的回答簡短堅定。
“怎麼做到?”
“不知道。”李玉的回答很不負責任。
蕭敬然有些發狂,站起身走來走去:
“你看看,你看你都說些什麼?”
“你說父皇會一夜拿下燕雲關,但是怎麼做得到?”
“你說不知道!”
“你又說,陳樂山會奪回燕雲關,怎麼做得到?”
“你也說,不知道!”
……
蕭敬然不斷快速地說著,雙手漫無目的地揮舞著。
李玉不看他,反而端起桌上的茶喝起來。
蕭敬然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激動,但是茶,卻是涼的。
李玉一口涼茶下去,冰涼深入五腹六髒。
過了一會,蕭敬然坐下來,不再嚷嚷,也喝了一口冷茶。
李玉似乎聽到涼茶潑在蕭敬然滾燙的身體裡的滋滋聲。
“你要我回鎮蘭城,是因為你覺得朝廷和燕雲州終究會打起來?”
李玉點頭:“既然陛下有能力一夜拿下燕雲關,而陳樂山又要奪回燕雲關。”
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是還是下了判斷:
“陳樂山再強,也比不得陛下十年伏筆!這仗,終究要打起來了。”
蕭敬然聽了,也覺得李玉所說,很有道理。
也許陳樂山真的有辦法拿回燕雲關,但是必定會實力大損,以神武帝的果斷,絕對不會放棄剷除地方勢力的機會。
而如果,李玉判斷錯誤,陳樂山拿不下燕雲關,拓跋家和陳樂山都不是束手待斃的個性。
尤其陳樂山,年少輕狂,又是儒聖,到時候只怕是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而一旦開戰,又是內戰,西北軍必然會被分割,但凡與陳樂山有關之人,必然被革出軍隊。
甚至圈禁,比如:蕭薇薇和蕭敬然。
除非,蕭敬然現在就帶著蕭薇薇,回到鎮蘭城,坐擁西北軍,反而安全。
李玉,就是這麼一個意思。
“如果,”蕭敬然突然感到很疲憊:
“我是說如果,你說的都應驗了,我估計,左懷申的都督任命,明早就會發出吧。”
李玉有些難過,一旦牽扯到皇室內部,蕭敬然的優點就幾乎全部喪失了,變得優柔寡斷。
“所以,我們得速回鎮蘭城,這樣反而可以相安無事,不然…”
李玉的眼神極為犀利,刺得蕭敬然突然不敢面對:
“不然,周運啟必定被斬!”
斬帥奪將!
是啊,為了控制西北軍,左懷申必然一上任,就會以周運啟左腳先入大帳,而斬殺之。
軍隊控制權不是小孩過家家。
至於李玉,如果不是今夜出城,明日也必定下天牢。
父皇絕對不會手軟。
蕭敬然感到非常疲倦,昏昏欲睡。
李玉大聲說:
“殿下!你必須快做決斷!”
他又吼一聲:“為了西北跟著你的諸位將領!”
“為了你的皇妹!”
兩人並沒有注意到,蕭薇薇正站在院中,呆呆地望著兩人在窗戶上的身影。
“牧達,”蕭敬然眼光不敢看李玉,在地上轉動:
“這…這都是你的估計,是估計,我們不急。”
“等一天,我就一天,我們等等燕雲關的訊息,好嗎?”
李玉如被大錘所擊,無力地跌落椅子上,雙目有些無神地看著蕭敬然。
青北王蕭敬然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慢慢模糊起來。
屋外的蕭薇薇,依然呆呆地發怔。
屋內外三人,都陷入沉寂。
與此同時,默不作聲的還有一個拓跋凝月,遠在雲嵐城。
她細看著手中的薄絹,一言不發。
在今夜,與陳樂山會談,相談甚歡。
但是,在會談之後,拓跋家的精銳,利用張義還沒有實際控制燕雲軍的機會,大肆調防。
此刻,雲嵐城的所有重要處所,全部換上了東北軍。
而所謂的裁軍,並沒有任何指令在向外傳達,而僅僅困在當夜會談的屋內。
拓跋凝月看著這些好不容易到手的資訊,手指略微發抖。
拓跋家陽奉陰違,應允裁軍,實則直接控制雲嵐城。
明日,陳樂山會奔赴燕雲關,兩位大宗師勢必會跟隨。
很明顯,拓跋呼硯並不相信,陳樂山拿下燕雲關的豪言,準備了後手。
拓跋凝月面色微紅,側著臉,陷入沉思,彷徨不定。
拓跋家父子,正站在城樓之上,拓跋宏峰低聲說道:
“父親大人,都已經調動完畢。”
“燕雲軍可還配合?”拓跋呼硯有些不放心。
“父親大人放心,燕雲軍也是半個東北軍。”
拓跋宏峰自信之情溢於言表。
“哼,”拓跋呼硯冷哼一聲:“莫要大意,我們可不是要造反,只是防患於未然,莫生出事端!”
“是,”拓跋宏峰連忙答應著,然後欲言又止。
“怎麼?還學會說半句,留半句了?”
“呵呵,”拓跋宏峰嬉笑著,捱了一巴掌,才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就是凝月…長老,呃,她的人似乎知道了。”
拓跋呼硯不滿地橫了他一眼:“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麼大的動靜,她又是長老,怎麼瞞得住她?”
“可是…”拓跋宏峰不無憂慮。
“嗯?有什麼可是?”拓跋呼硯斥責:
“你要相信凝月長老,她可是吃拓跋家的飯長大的!”
“以後不許再有猜疑!聽到沒有?”
拓跋宏峰在扶起嚴厲的訓斥後,唯唯諾諾,心底甚是不服。
如果真的這麼信任,為何不直接告訴她?
這也瞞不住拓跋呼硯,他有些頭疼,兒子英明神武,就是缺智,唉。
他儘量平緩地說:
“若是當面說了,長老必然會反對,到那個時候,同意不同意,都是一場爭論,反而落下猜忌。”
他斜瞥了一眼兒子:“若是長老不同意,你怎麼辦?”
拓跋宏峰皺著眉頭想了會,試探著回答:
“好言相待,堅決執行。”
拓跋呼硯捻著鬍鬚,滿意地點點頭。
拓跋家的長老,拓跋凝月,正如拓跋呼硯預料的,左右為難之後,終於還是燒了薄絹。
這件事情,未必能說明拓跋家的不忠心,只能說,陳樂山畢竟年少,大家對他的信任還不夠。
陳樂山號稱要奪回燕雲關,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雖然他在西北,戰功顯赫,在蘭良縣,手段高明,面對祝文卓,也是技高一籌,確實非凡。
但是奪回燕雲關,那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誰最瞭解燕雲關?
唯有拓跋家啊。
拓跋凝月覺得,這次,陳樂山終究還是輕狂了。
也難怪,畢竟年少成名,難免藐視天下,明日失敗了,我還是好生安慰,莫折了他的心智。
凝月終於躺下了,但是遠在中京城的郭宏,睡不著。
他喊來兒子,想叫他立即出城,但是終究沒說出口,猶豫再三,又打發矇頭蒙腦的兒子去睡覺。
他獨自坐在書房,思來想去,沒個章程。
這天下,要大亂了啊!
皇帝陛下,信心也太過於充足了,陳樂山別看是個少年,但是出山以來,屢屢震驚天下,那是容易對付的?
聽說已經是聖階,把入聖的祝文卓都打殺了。
祝文卓啊,大漢也拿他無可奈何的人物。
這十幾年的風騷,可都是集於他一身,居然是這麼個下場。
郭宏深覺自己老了,但是看來,這個晚年,只怕是不輕鬆。
與唉聲嘆氣的郭宏全然不同的,是易成海。
聚賢殿主事,易成海大學士,此刻坐在聚賢殿的地宮中,面對一本厚書,默默坐著,等待著。
厚書漂浮在石臺上方,石臺兩側是兩個儒生,相對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