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微言大義(1 / 1)
中京城皇城。
神武帝連夜,召集內閣諸位大臣議政。
白日裡,燕雲關一天之內,連續發生兩件大事,大臣們自然知道要議的內容。
但是神武帝蕭以恆,似乎並沒有被白日的事情分心,而是就青河水患和小中正的事情,與大臣們商議。
這次青河水患,時日之長,範圍之廣,影響之大,是前所未有。
不僅由此導致了西北之亂,更是引發了對皇帝的質疑。
天災如此之巨,有人在私下議論,要皇帝下罪己詔。
如果不是陳樂山在蘭良縣,把隱瞞不報的旱災,全部捅了出來,那旱災水災同時發生,損失太重,必然會有人遞摺子請神武帝自責。
這事情,還是多虧了陳樂山。
想到這裡,大臣們都有些不自在,沒有提及陳樂山的名字。
但是神武帝似乎並不介意,他抖抖手上的廷報說道:
“蘭良縣劉家狼心狗肺,借天災坑害百姓,嫁禍朝廷,其心可誅!”
“所幸寧候路過,才挫敗其陰謀,實乃我朝之幸事。”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這事情,說到底還是胡大人和易大人,處置得當,要記上一功。”
兩人忙說不敢,胡士奇更是順勢說道:
“這都是陛下安排得好,不然我與胡大人,哪能到那裡去!”
蕭以恆坦然受之:“君臣一心,就沒有什麼辦不成的事情!”
內閣大臣都連連稱是,太子蕭敬仁一邊附和,一邊在心裡嘀咕:
“這不是陳樂山砸了燕雲關,話就是另一個說法了。”
神武帝似乎來了興致,話多了些:
“我朝上下一心,喜事連連,前有鎮國寺三持禪師頓悟佛法,佛門一派開枝散葉,渡人向善,後有光復燕雲州,可喜可賀。”
眾人只好又再次附和。
神武帝蕭以恆這幾句話,明顯把燕雲州的光復貶低了,居然和佛門立派,相提並論。
在座的都是儒生,自然心裡有些不滿。
蕭以恆也察覺自己說過頭了,咳嗽一聲:
“既然如此,這小中正一事,諸卿可還有異議?”
關於朝廷收回小中正舉薦人選的事情,先前爭論得很激烈,但是到了這一刻,自然沒有話說。
依然是胡士奇出面說到:“此時,時機得當。”
太子蕭敬仁也說:“本就該如此,本就該如此。”
他們兩人這麼表態了,其他人也就不用再說什麼,小中正一事就這麼落定了。
原本是一件潑天大事,但在此刻,似乎變成了一件小事。
又說了幾句有的沒的,神武帝終於提到了燕雲州。
“你說這個寧候啊,還真是個人才,年少有為啊!”
“前番在西北,就立下大功,這次到東北,幫襯著兵部,奪回燕雲州,也是大功一件,怎麼賞賜,大家議議。”
議議?這怎麼議?
他這一句話,真是微言大義。
分明是陳樂山以一己之力,打殺了祝文卓,奪取雲嵐城,然後帶著拓跋家光復燕雲州。
這關兵部什麼事情?
眾人都望著靖國公,兵部尚書郭宏。
郭宏老著臉,帶著睏意,在那裡裝賴。
一時間,就冷了場。
神武帝蕭以恆沒去為難郭宏,反而問太子:
“太子親政,這般大事,你是個什麼章程?”
太子蕭敬仁後背的汗,立時就下來了。
陳樂山現在是個什麼存在?
這已經是玄心真人一般無二的人物,這麼抹殺他的功勞,可不是把他得罪了?
還有,自己雖然不見得能夠討好天下師範,可也不能去得罪天下師範啊。
蕭敬仁口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個,陳山主之功,是有的…是很大的…很大,這個…年少有為…”
蕭以恆不能隨意拿捏朝臣,但是拿捏兒子沒問題,當時就沉著臉發怒:
“要你多學些政務,勤勉些,你整日裡都在做什麼?一句話也說不明白!”
這麼訓斥太子,實在不妥,其他大臣趕忙勸解:
“陛下,太子殿下忠孝仁厚,言辭或不討巧,乃是君子之風,勿怪。”
“陳山主一事,關係重大,太子也不好隨意定奪的。”
“寧候此次出境,未曾報備朝廷,微臣私下以為,實為不妥!”
“荒唐!拜祭忠義公,他是嫡孫,有何不妥?”
“情有可原,但是不合規制,可就是不妥。”
“要說不妥,拓跋宏峰私自出兵境外,那才是不妥,關寧候何事?”
……
這越說越亂,倒是把太子給輕輕放下了。
蕭敬仁暗暗鬆了口氣,趕緊低頭做沉思狀,不看任何人。
郭宏此時睜開眼,有些疲憊的樣子,開口說:
“拓跋都督領兵護送寧候,是我兵部的部署,有何不妥?”
說完,還居然拿出一紙公文,上面寫著令拓跋都督,前往忠孝祠護送寧候云云。
眾人都等著大眼睛,難以置信。
靖國公郭宏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你是兵部尚書,大印在手,說有公文就是有公文,忽悠誰呢?
必定是偽造的。
易成海這時卻說:“郭大人所言屬實,我這裡也做了核查,只是事起倉促,未曾來得及給陛下過目。請陛下論罪!”
眾人一看,還真是有聚賢殿的大印,不由得一愣。
這自然也是假的。
拓跋宏峰早就不聽調令,兵部下個毛的文書?
眾人只好望著皇帝。
蕭以恆似乎很驚訝:“哦?還有此事?誒,兩位愛卿處置得當,何罪之有?”
就這麼輕輕揭過?
合作三人聯手造假!
五萬大軍的調動,皇帝居然不知道?
內閣眾人,無可奈何,只能哭笑不得地連連點頭。
太子蕭敬仁極受震撼,還可以這樣?
真是學到了。
郭宏看大家服氣了,又重新半閉著眼,繼續裝賴。
易成海這眼觀鼻,鼻關心,神態自若。
蕭以恆又咳嗽一聲:
“功高則必賞,誒,我說個主意,諸卿也議議。”
他想了片刻,才說:“陳樂山還年少,不可捧殺,特許開府。至於拓跋宏峰,為東北軍統帥,封個侯爵也是得當,或者實領燕雲州大都督?”
內閣大臣一片靜默。
現在燕雲州,誰不知道陳樂山壓了拓跋家一頭?
據說十二神兵拿下燕雲關,拓跋宏峰去找拓跋呼硯商議,想歸附朝廷,頓時激怒了拓跋呼硯,差點當場被他親手殺了。
為了這事,拓跋宏峰還專門向陳樂山請罪。
現在讓拓跋宏峰實領大都督,軍政一手,那至陳樂山於何地?
這麼明擺著挑撥,陳樂山和拓跋家會上當嗎?
只怕會激怒陳樂山,拓跋家也會拒絕受命。
那真不知道會鬧到什麼地步。
蕭以恆見大臣們都不做聲,也覺得有些生硬了,言語軟了些:
“我也就是一說,諸卿再議議,忠心體國的諫言,我還是聽得進去的。”
眾人還是沒有做聲,你這話頭開得,怎麼個議議?
這話是實在沒法接。
胡士奇卻突然說道:
“陛下,臣有一事,迫在眉睫,還請陛下早下決策!”
蕭以恆有些意外:“何事?但說無妨。”
幾人都緊張地看著胡士奇,只聽後者說:
“如今燕雲州光復,東燕的反應,尚不可知,草原與東燕向來多有勾連,不可不防!”
胡士奇居然出言岔開了燕雲州,提到了草原,眾人都鬆了口氣。
胡士奇接著說:“懇請陛下,令青北王速回西北,有備無患。”
草原在西北吃了大虧,被陳樂山一頓痛打,新老單于更替,現在新單于位置還沒坐穩,何患之有?
但是胡士奇此時的打岔,可真是時機得當,內閣大臣紛紛附和,做憂心忡忡之態,唯恐神武帝再提燕雲州之事。
蕭以恆深深地看著胡士奇,口中說道:
“胡卿不愧天下名士,防微杜漸,說得好,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