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混元子(1 / 1)
羽落與陸靈犀此時站在太虛幻境仙山的邊緣之處,見灌愁海中狂風大作,呼嘯連天,陣陣沉悶的雷聲自遠處滾滾而來,動人心魄。
片刻之後,便烏雲蓋頂,雨如瓢潑,黑壓壓的一片,時而翻滾起來得巨浪幾乎有十幾丈高,如同一面城牆一般,端的是駭人之極,在如此天地巨威的影響下,就連陸靈犀與羽落也是心生敬畏。
好大一場風雨!
風雨降落的同時,羽落與陸靈犀二人一個閃身便到了太虛幻境的環境之中,只見四處鳥語花香,陽光明媚,與外面的慘淡景色大相徑庭,羽落二人不禁讚歎起當年以大法力佈下陣法的開元真人,這等道行果真是驚天動地。
呆呆的愣了半晌之後,羽落心有所悟,淡淡的道:
“師姐,你覺得當年佈下這幻陣的開元上人其人如何?”陸靈犀雖不知羽落為何有此一問,但依舊點了點頭道:
“開元上人,道術高超,所佈陣法可稱為當世一絕,自然是十分了不起的。”羽落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道:
“我與你想法不同。”陸靈犀秀眉一皺,疑惑道:
“在你看又如何?”羽落輕嘆一聲,眼神中的淺碧色光芒略微的黯淡了幾分,輕聲道:
“方才你我二人見那幻陣之外,風雲大作,雷電交加,心生畏懼,想我修道之人,能活百年,千年,甚至萬年,但在自然面前,終究是不堪一擊,我們追求的是什麼?長生?不朽?威能?我心思短淺不如師姐,不知世人為何如此,也不知別人是何想法,只不過若是我的話,是不願如此的。”
陸靈犀緩緩的低下了頭,見羽落神情低迷,全無往日的玩笑之色,心中微微一疼,纖手便緩緩的拉起了羽落的雙手,輕聲道:
“若想不通,便別再去想了,這閻浮世界本來就是如此多變,神仙尚且如此,何況是我等呢?”羽落聞言點了點頭,撿起了一塊身邊的鵝卵石,向著灌愁海中使勁的撇去。
這一擲羽落也用上了幾分真元,以羽落如今的道行這一擲怕是至少能有千丈距離,好在二人目力極強,就算是在灌愁海這偌大的風雨之中,也能清晰的看見那枚石子,飛行了片刻之後最終還是撲通一聲,沉在了海底,再無聲息。羽落心中一顫不由得嘆息道:
“你看那枚石子,便如我們的人生,勇猛精進幾千載,最後還是要化作灰灰。”陸靈犀見羽落心情低迷,輕柔的雙手更是將羽落的雙手輕握了起來,不由得輕笑道:
“師弟平日裡可不見你是如此神情,今日怎麼忽發感慨?”羽落搖了搖頭道:
“我只是忽然覺得世間既然皆是如此,哪裡會有一片安穩之地呢?灌愁海中如此,太虛幻境亦是如此,不知這假象還能維持多長時間,莫非那開元真人當初佈下此陣心中也是懼怕自然的嗎?”
陸靈犀無法回答羽落的問題,只能陪著他一起向著遠處看著,本來明日還有比試,羽落卻不知為何心情煩躁,想要四處轉轉,陸靈犀見他十分期待也就勉強答應了,卻不想引來了這麼一番感慨。
忽的,自遠處樹木之中閃出一個身影撫掌笑道:
“好好好,小友你自這風雨之中能夠悟出這麼一番道理,顯然是頗具慧根才是,你說說你到底是哪位真人的門下弟子,我怎麼在太虛幻境之中從未見過你啊。”
羽落與陸靈犀聞言詫異的對視一眼,自己神魂早就遍佈了整個樹林之中,別說是個人,就是隻蒼蠅想要接近,羽落也能知曉,這也是為何羽落與陸靈犀二人說話如此放心的原因。
要沒這本事,若是被太虛幻境弟子發現了,恐怕得好一番嘲笑兩人。
而此刻就算這人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神魂此時探查也是全無蹤跡,彷彿空氣一般,羽落心中一驚,知道是遇見了太虛幻境中的高人,當下躬身施禮道:
“小子方才乃是感慨,並無惡意,還請前輩恕罪。”羽落與陸靈犀這才打量起這人的樣貌來,只見來人身高八尺有餘,卻是十分清瘦。
與蕭無名那等大漢不同,面色枯黃如同落葉,一頭花白相間的長髮全都糾結到了一起,散亂的的披在了身後,隨意的打了個髮髻。
一身髒兮兮的白色道袍上繡了一個十分巨大的八卦圖案,眼神之中時而閃爍著黑白相間的精光,看來果真不是凡人,當真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那人見羽落沒有因為他的打扮而口出狂言,並且語氣恭敬,心中喜愛之情更添幾分,但他哪裡知道這乃是因為修羅道法的原因,若不是如此羽落也不會對他如此客氣。
那道人哈哈大笑兩聲連忙擺了擺手道:
“我怪你做什麼?你可說錯了什麼話?”羽落見這位前輩說話顛三倒四,心中發緊,陸靈犀一向是不善言辭,只能硬著頭皮道:
“方才晚輩口出狂言,妄自評論前輩真人實屬不該。”那道人聞言則是連連搖頭道:
“哎!說的好說的好,你說的是實話,你說的這個道理我參悟到如今幾萬年了也未看破,凡俗之人多是些蠢笨之輩,往往想不到這些,便一命嗚呼迴歸輪迴,一碗孟婆湯,了卻了多少因果債?就算是修道之人多活些年,往往被權勢道行誤了本心,本末倒置,卻不想在天道之下竟是如此不堪,終將化為灰灰,可不悲哀?縱使你道法通天又能如何?你比得過這天道,比得過這自然嗎?清淨無為,方是正道啊。”
羽落見著老道邋里邋遢又瘋言瘋語,心中開始乃是有些不耐煩,卻不想越說心中越是驚訝,到最後則是由內及外的敬重,又是跪倒在地連連磕了三個響頭,恭聲道:
“多謝前輩開導,晚輩已經知曉了。”那老道見羽落跪下與自己磕頭也不阻止,便大咧咧的受了,陸靈犀也是聽到這一番話後心中震顫不已,如同當頭棒喝一般,忽然明白了許多師父以前說過自己卻並不理解的話。
也知道了為何師父不許自己動情,想到此處陸靈犀望了望羽落,眼中的溫柔之色再也隱藏不住。
那老道皺了皺眉,見陸靈犀也是這個樣子連連嘆息道:
“罷了,罷了,老道我原想多年不曾出來,如今正值會武之際,想要出來溜溜彎,沒成想竟遇到了兩個良材美質的小友,既然相遇,就是緣分,我便收你二人為徒吧,想當初那玄機小子想讓清玄拜我為師,我可是都沒答應,你二人可要仔細想想清楚了。”說罷,那老道便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羽落與陸靈犀相視一眼,心中也是一驚,這道人竟然對太虛幻境的玄機掌教也不大尊重,更有清玄曾拜師於他這件事,登時心中也是明白了。
大概這老道一定是太虛幻境中潛修的某位前輩,但此時卻要收自己與陸靈犀為徒,二人心中皆是有些哭笑不得道:
“多謝前輩盛情,不過晚輩二人早已是拜了師父的,師父傳道授業之恩,永世不忘,哪裡還能改投別派?”那老道聞言呸了一聲道:
“你少在這鬼扯,我想收你二人為徒,就算你是玄機小子的弟子,他若是知道了也得樂不得的給我混元子送來,哪來這麼多的廢話。”
羽落見這混元子前輩粗話連篇,面色有些尷尬,又不好妄自議論,只能認為這前輩實在是質樸純粹的很。
一旁一言不發的陸靈犀,原本暈紅的臉色此刻好了許多,輕聲的對混元子道:
“混元子前輩,晚輩二人並非是太虛幻境門下弟子,多謝前輩好意。”混元子聞言皺了皺眉,最後才搖了搖頭嘆道:
“我早猜到你二人不是太虛幻境的弟子了,似你們這般天資若是在我派中,怕早就是著力培養了,我又怎麼能沒見過呢,也罷,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們二人,相見一面,也是緣分,就說說你二人師從何人吧。”羽落與陸靈犀二人聞言一喜,連忙道:
“晚輩羽落,師從修羅道長青子。”一旁的陸靈犀也是道:
“晚輩陸靈犀,師從厲鬼道陌幽。”不聽則已,一聽到羽落與陸靈犀報了師門,這混元子驚得幾乎跳了起來,大聲喝道:
“你二人是修羅道與厲鬼道的傳人,還有一人是陌幽的弟子?”羽落與陸靈犀不知道這位前輩究竟是在發什麼瘋,微微一愣,才點了點頭道:
“是的,前輩。”那老道眼放精光的盯著羽落與陸靈犀,嘖嘖嘆道:
“好天資啊,不愧是修羅道與厲鬼道的傳人,不過我見這羽落小友顏色淺碧,怕應該是幽冥鬼眼才對吧,怎麼投身修羅道了,這可是浪費了天資啊。”
羽落見這混元子僅僅靠自己的眼神便能斷定自己身具幽冥鬼眼,心中也是一驚,連聲道:
“晚輩不才,陌幽師父見晚輩厲鬼道天資尚可,也將弟子收於門下,傳授了一些高深瞳術。”羽落說的倒是輕巧,可聽在混元子的耳中則如同炸雷一般,不敢置信的道:
“你說什麼?你將修羅道與厲鬼道的神通同時修煉,竟然能修煉到了煉神之境?”羽落不知那混元子為何如此驚訝,便疑惑道:
“怎麼前輩有什麼不妥嗎?”混元子愣了半晌才搖了搖頭道:
“沒什麼不妥,只是我與你連雲師伯乃是摯友,昔日他曾經讚歎過修羅厲鬼雙修之道,乃是不傳之謎,至今除了你們那開山祖師天音上人以外無一練成,故而我有些驚訝。”
混元子話音剛落,羽落則是比他還要驚訝,這秘聞自己大師伯曾經交代過多次,就連厲鬼道的眾位師伯也不能說,現在這個混元子竟然知曉,當下面色有些不自然,那混元子見羽落表情,不由得好笑的道:
“小子,你那是副什麼表情,你當是我打探你修羅道的秘密呢啊,切,老道我可沒這麼無聊,只是當時修行陷入了瓶頸,我與你大師伯偶爾交流的時候才發覺事有蹊蹺的。而且我也拿了我太虛幻境的門派之秘來交換了,至於是什麼嘛,我不好與你們直說,回到修羅道去問問你大師伯,若是他願意告訴你們那我也不管,但記住除了你二人之外,可千萬不要外傳,不然,哼。”
說到此處這混元子,手中真元暴漲,一道金光猛然的轟擊到了遠處一方巨大的岩石之上,那岩石應聲炸裂,看的羽落二人心驚膽顫,混元子要的就是這種感覺,笑道:
“若是透露出去半句,你二人就像這岩石一般,老道說到做到。”羽落與陸靈犀二人相視一眼連連稱是不敢反駁。
這時這混元子面色一緩,又變回了那個放蕩不羈的樣子,對羽落與陸靈犀笑道:
“回到房間之後跟你大師伯說,再過幾日,老友必去見他,哈哈。”說罷那混元子便不在理羽落與陸靈犀轉過身去,自顧自的走了,邊走邊唱道:
“修行十萬載,混沌化鴻鈞,輾轉陰陽界,何處得本心。眾生本來苦,等等智愚人。原來本相同,大夢終覺醒。哈哈,悲哉,悲哉,我去矣。”
說罷幾個閃身便離開了陸靈犀與羽落的視線之中。羽落與陸靈犀相視一眼,皆是心中讚歎不已,心道:
“這混元子果然乃是當世高人非同小可。”當下便要回到房中與連雲子說此事,二人皆是如此想法,也不多言,腳下生雲,快速的往清幽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