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職（1 / 1）
“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咚……”手機中傳來的資訊聲響個不停，馬達振動使手機在玻璃檯面上微微轉了個向，陸少衡掃了一眼手機，並沒有去馬上察看，而是繼續整理著手中的物件。
拿在手中的是一方七寸相框，照片中是一個陽光可愛的女孩子，衝著鏡頭比出剪刀手，笑得很開心，背景則是校園的綠茵。陸少衡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指在女孩的笑臉上撫摸了一下，心中洶湧而來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阿衡……你揹我嘛！”
“才不背咧，你好重啊……”話未說完，一個輕輕軟軟的身子就撲到了背上，兩隻胳膊環著他的脖子，鼻端傳來她的幽香，她笑著捶他：“才不胖呢……”
兩個人在綠茵上瘋跑，邊笑邊鬧。
“阿衡，快要畢業了，合個影好不好？”
“畢業了我們又不會分開，為什麼要合影？”
“就照一張嘛好不好？我想記錄一下這個特殊的時刻嘛。”
“好啊，那就多照幾張。”
然而陸少衡沒有想到，秀秀這張照片竟成了最後的回憶。兩個人畢業後，已經接到了好幾個公司的offer，並沒有立刻離開這座城市，誰知就在一個平平常常的週末，秀秀髮燒，送到醫院後診斷為隱球菌性腦膜炎，數小時後醫治無效死亡。
秀秀的死對陸少衡的打擊很大，以至於用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才從愛人傷逝中恢復了一點元氣，這張照片一直都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裡，今天離職準備收拾一下私人物品，一看到這張照片，陸少衡的心底就漫過一縷溫柔。
陸少衡將照片放在箱底，又開始收拾桌面，把水杯、證書、私人檔案等一件件放在箱裡，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瞄了一眼，是陌生號碼，於是接了起來：“喂，你好……”
“請問是不是你想租房子？”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是一位老年女性，雖然聲音略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這聲音讓陸少衡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身材肥胖的老奶奶形象。
“呃……是的。”陸少衡從公司離職後並無去處，沒有公司提供的宿舍，就要自己租房了。他現在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天橋下看到過這個租房的電話號碼，還當場撥打了，只是無人接聽。
“你幾個人？”老奶奶直奔主題。
“只有我自己。”
“房子70多平，朝陽路附近，兩室一廳精裝，水電煤氣俱全，月租一千五，押金五百上打珠，嗯……下午……兩點以後吧，可以來看房。”
“……一千五？”陸少衡好半天才從老奶奶連珠槍般的話語裡捕捉到自己最關心的重點，然後花了一秒鐘的時間糾結，他沒想到租金這麼高，自己一個月也才拿六千不到的薪水，然後僅僅房租就要支出四分之一。
“有沒有呃……便宜一點的？”
“插間六百，在越東區，共用廚衛，水電均攤。算你是三個人，另外兩個跟你差不多的小夥子。”
“那沒問題。我下午去看房，越東區哪裡？”陸少衡覺得六百這個數字可以接受。雖然是合租可能會有些鬧，想來跟公司宿舍也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便宜啊，所以他便定下了租房的事情。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少衡環顧了一下自己的辦公桌，再沒遺留下什麼私人物品，透過窗子看到公司園區中的綠茵，莫名又想起了秀秀的笑臉，輕輕嘆了一口氣，就抱著箱子走了出去。
搬家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員工宿舍裡面大多數的東西都不用拿走，都是公司配發的，離職之後，這些配發的物品會被登出處理，只是陸少衡喜歡看一些小說之類的雜書，所以宿舍裡有許多買來的書需要搬到新家裡去。
對於現代人來說，一般都是用手機來看書的，但陸少衡的眼睛不太好，看手機的時間過長，會覺得異常乾澀，痠痛，有時還會有一種煙燻感並刺激流淚，所以儘管他也很想在手機上看電子書，礙於眼睛的緣故，只好買些傳統紙質的書籍來看。傳統書籍對比電子書更厚重一些，儲存不如電子書方便，不過好處是閱讀起來比較隨意，看到哪裡直接夾一張書籤，或者有時候比較懶，就折一下頁角。看累了就隨手一放，等想起來的時候，拿過來就開始閱讀，從這方面來說，又比電子書親切了一點。
陸少衡買到的大多是小說、獵奇之類，都是些閒書、雜書，往往小說又幾本，十幾本一套，堆起來便很壯觀，宿舍的床邊桌上已經擺滿了，連床下都是。
此刻，陸少衡就站在宿舍裡看著自己買來的這些書發愁，除了這些書還有從辦公室收拾下來的雜物，以及衣櫃裡的換洗衣物，打車肯定是裝不下了。他猶豫著要不要花錢找個搬家公司。
“阿衡，需不需要幫忙？我中午這段時間沒什麼事。”同宿舍的李浩中午休息，想回到宿舍來小憩一下，看到陸少衡站在屋子裡發呆，以為他有些傷感，所以自告奮勇幫忙搬運東西。
“不用不用，謝謝你，我已經叫了搬家公司，一會兒就會到。”陸少衡伸手指了一下自己這些書說道：“李浩，這些書我搬起來也麻煩，如果你喜歡哪本就留下。”
“是嗎？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大部頭的我也看不過來……”李浩在他那堆書中左挑右選，抽出四本，“就這套《慶餘年》吧，你這不錯啊，還是精裝本。”
陸少衡把他抽走後因空缺而傾倒的書本扶正，是幾個有些薄的冊子，因而有些軟，厚重的書一抽走，就立不起來，陸少衡索性把這幾本冊子一併遞給李浩：“這幾本都拿去算了。”
李浩接過來看了看書的封皮，又遞回來，笑著說：“這幾本還是你自己留著吧，這些對我來說就是催眠曲啊，一看就困。”
陸少衡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幾本國學小冊子，有《菜根潭》、《傳習錄》、《圍爐夜話》、《山海經》，還有一本《聊齋志異》。想起來似乎是在某個地攤上看到的，兩塊一本，於是挑揀了回來，卻一直沒想起來細讀。
兩個人站在屋中說了幾句話，李浩再三說有時間，可以幫忙搬家，都被陸少衡拒絕了。其實他知道，公司午休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如果同意李浩幫忙，恐怕要耽誤人家下午的工作時間。自己的東西又不是太多，既然已經打算請搬家公司來搬，就沒必要再麻煩舍友。
李浩沒有留在宿舍，也許是想留給陸少衡一點獨處的空間吧，也許是覺得離別在即，目睹舍友搬走，多少還是會覺得有些尷尬，於是笑著說了幾句身心自由的祝福話，就離開了。
陸少衡從通訊錄中找出搬家公司的電話，想了想自己新租的房子都還沒有去看過，這麼急匆匆的先把東西搬過去，萬一出了什麼岔頭就麻煩了，所以這個電話他並沒有打，決定先去看房，然後再回來搬書。
越東區位於Q城東南部，整個城區有溫江橫穿而過，也因溫江的支流豐沛，使得整個越東區河流橋樑極多，有千橋城的美稱。從公司這裡打車過去行程約有二三十分鐘，視路況擁堵情況而定。陸少衡倒是不著急，坐在車窗邊欣賞著這座古城的風景，一邊享受著難得的下午的平靜。
路上又跟房東老太太通了一次電話，確定了租房的地點，在司機師傅嫻熟而平穩的操作下，計程車猶如一條游魚，在都市的車河中左右穿行，最終停在了一條窄巷的路口。
“小夥子，這個弄堂車子是開不進去的，就送你到這裡了。”司機師傅伸手一按計價器，列印出一張小票，撕下來遞給陸少衡。
付過車費，目送計程車一溜煙的開走，陸少衡才打量起眼前的這條窄巷。
青磚青瓦，典型的古Q城建築風格，巷子的路居然還是隨高就低在原路的基礎上鋪成的，因為原路並不平整，所以巷路是有臺階的。再加上兩側高大的青磚房擋住了陽光，巷子中吹來的風居然帶著沁心的涼意，陸少衡在這一瞬間竟然有了一種穿越時空的感覺，彷彿只要一踏上這條巷路，身後的現代化車流都將不復存在，那些高樓大廈都將化為塵土，耳邊彷彿傳來了販夫走卒的吆喝和叫賣聲，悠遠而喧囂。
陸少衡自失一笑，原來工作時間長了，自己都變得有點神經兮兮的了，什麼穿越時空？怕是太陽曬昏了頭。趕緊找老太太看房子是正經。想到這裡，他邁開大步，踏上這條巷弄，向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