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搬家(1 / 1)
巷路遮陽,伴著涼沁沁的風,只走了十幾步身上的汗就消了。陸少衡邊走邊打量起路兩旁的風景。巷路兩旁的民居都是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風格,或者更早,陸少衡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只覺得古舊而已,具體到建築風格上面,他也說不出什麼。兩側民居都是青磚青瓦,高門大戶,門上的銅環有的還能看到斑駁的綠鏽。每一戶的門板右上角,都釘著一塊四四方方的小鐵牌,上面鐫刻著四位阿拉伯數字,陸少衡記得電話中房東老太太交待的是2113號。
大概在巷子裡走了四五分鐘,陸少衡就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老太太站在一座民居的大門前,正向他這個方向望過來。
“您是房東……呃……”陸少衡迅速在腦中羅列出幾個名詞,“老太太”顯得不太尊重,雖然他私下裡就是這麼叫的,但無論如何不可能在第一次見面中叫出來;“大媽”一詞又不符合這位的年紀,她臉上的皺紋絕對是遠超大媽級的;“奶奶”顯得過於親切,於是陸少衡在略顯生硬的翻譯腔“女士”和本土接地氣的“婆婆”兩個詞之間選擇困難。
僵持了一秒鐘,老太太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打破了這一秒尷尬之極的氣氛:“你是不是要看房?”
“對對對。”陸少衡長舒了一口氣,連連點頭,當然他自忖並沒有社交恐懼症,也不會內向到靦腆的程度,也許壓力就是老太太本身的氣場所帶來的吧?他心裡這樣想著,一邊跟著老太太向院中走去。
這是一所地房,來之前陸少衡都沒想到老太太出租的插間居然是一所地房。這當然要比樓房好得多,Q城氣候宜人,四季如春,零下的低溫天氣並不多,地房和樓房相比,地房更方便一些,而且有一個院子的話,還可以種種花草,陶冶性情。
院子不大,整體呈一個“L”形,順著牆角擺了幾個花盆,盆中似乎是種過什麼花,不過都已經乾枯死去多時,僅剩幾根枯黃扭曲的草莖,難以辨別了。
“那兩個小夥子跟你差不多大,中午我給他們打過電話,剛好都在家裡,你們可以認識一下。”老太太說著拉開房門走進去。
房間內部還是很整潔的,而且明顯是近幾年重新裝修過,因為無論是踩在腳下的拋光磚還是頭上的石膏吊頂,都看不出太久的使用痕跡,兩個人在門廊中換了鞋走進客廳,此時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的兩個小夥子都站了起來。
這兩個人跟陸少衡差不多的年紀,二十多歲,一個高高瘦瘦,戴著無框眼鏡,棉質T恤牛仔褲,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樣子,另一個略微胖一些,膚色也較黑,圓臉笑面。
老太太沖兩個人擺了擺手,並沒有為三個人介紹,而是領著陸少衡穿過客廳,向右一拐,就來到了另一個類似客廳又不像客廳的寬敞房間,這個房間的東側,南北面各有一扇門,老太太指著南面的那扇門說道:“那個房間就是了,”又一指北面的房門:“那個原來是個書房,後來也改成了臥室,你喜歡住哪一間都可以,差不多一樣大。”
陸少衡先走到南邊的臥室門前,推開門看了一下,室內約有三十多平的樣子,靠南邊的窗子放置了一組多功能組合床,差不多就像大學宿舍裡面的樣子,書桌正對著窗戶,坐在桌前可以看到院子裡的風景,床在書桌上方,陸少衡打量了一下距離吊頂的高度,還有差不多一米五左右,相比樓房的話,地房的舉架要高了不少。
由於是組合床的原因,屋子裡就節省出許多空間,於是室內還佈置了一張古舊的小方桌,兩側是藤椅,另一側靠牆是一排衣櫃和儲物櫃,櫃旁的地上還丟著一張瑜珈毯,想必是上任租戶遺留下來的。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倒也簡單整潔。
陸少衡退出來,又去看了只有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是由原書房後改造的,只有靠北牆的一扇窗,佈局和傢俱都差不多,只是略顯陰冷,陸少衡有些不喜歡,所以又折回來看了看南間,問道:“這個房間可以,今天就能搬過來嗎?”
老太太指了指門上的鎖釦:“大門鑰匙你自己配一把,插間的自己買一把鎖換上,房租要提前交一個季度的,交錢就可以搬了。”
雖然要提前一個季度交房租明顯不合理,不過陸少衡也沒有打算住一個月就搬,那樣也折騰不起,所以他不打算跟老太太爭執,回到客廳中,老太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租房協議,大概講解了一下條款,雙方都沒有異議,就簽字按手印了。
一千八百塊現金收到錢包裡,老太太才對著陸少衡說道:“這兩個小夥子也是在這裡租住的,今後你們都住在一起,年紀又差不多大可以玩到一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東,”她指著那個戴眼鏡的斯文小夥說道:“姓白,白小東。”又對白小東說道:“這是陸少衡。”
於是兩個人又重新站起來握了一下手,彼此道一句:“認識你很高興。”
“這是周秩。”
“你好,我叫陸少衡。”
“你好!”
幾個人寒喧完畢再次落座,老太太對陸少衡說道:“我姓莊,你可以叫我莊姨,或者莊婆婆,如果有什麼事打電話就行,不過我偶爾會出門,找不到我的時候就只能等幾天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莊婆婆顯然沒打算跟幾個小夥子閒聊,在三個人的寒喧聲中離開了。
陸少衡是離職期間,倒是無所謂,白小東和周秩還有正事要忙,所以三個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就各行其事去了。陸少衡自然是給搬家公司打電話,把自己那一堆破爛趕快搬過來。並且他本人還要配幾把鑰匙,順便買個鎖頭,再回到公司宿舍去,確定搬家公司把物品裝車後再跟過來,所以這一個下午還有得忙。
對於搬家公司來說,這種小活真的是不在話下,甚至都有點不想接。因為他們掙的是辛苦錢,出力背貨的五六個人都得跟車,最不怕的就是辛苦,越辛苦掙的錢也越多。像是陸少衡這點點東西,五六個人也要辛苦跑一趟,花費了時間不說,主要是掙不了幾個錢。
風捲殘雲一般,不到五分鐘,公司宿舍裡的東西就都搬到了車上。衣物行李自不必說,那些雜書也都一併裝好,開車的師傅給陸少衡在駕駛室裡留了個座位,等陸少衡一屁股坐上車,就“忽路”一聲打著火,轉動方向上路了。
“抽菸?小夥子。”司機師傅遞過一盒開了包的煙。
“不會抽菸,謝謝!”陸少衡擺擺手。
司機師傅收回香菸,自己從煙盒中抽出一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打火機,一邊低頭一邊抬眼看著路,“啪”的一聲打著火,美美吸了一口:“越東區也不算遠嘛,有個十幾分鍾就到,你這點東西很快就攏好。”
“遠不遠的,我一個人可搬不動,只好辛苦幾位師傅了。”陸少衡客氣了一句。
“有啥子辛苦?就是吃這碗飯的嘛。”司機師傅瞟了一眼反光鏡,推上檔杆,油門發出轟鳴,將幾輛小車遠遠拋在後面,“越東區幽靜嘛,那可是老味道,現有一百多年的房子咧,都快要變成文物了。”
“有那麼長曆史的房子嗎?還有人住嗎?”陸少衡自己租的插間就在一個古舊的巷弄,聽到司機師傅主動說起老房子,也想聽聽本地人對這些老房子的評價。
“怎麼會沒人住?房子不怕住的,越住越結實。雖然是老房子,蓋房時可下了血本,百年基業,放心吧,穩著咧。”
“不過本地人住的不多,都租出去了嘛,越東區水多溼氣重嘛,年紀大的受不了溼寒。”
司機師傅把抽剩下的菸頭狠嘬了一口,摁滅在菸灰盒裡:“越東區房租便宜,就是打車不方便,那些個巷弄曲曲彎彎,車都開不進去,有時候要繞好遠。”說著瞟了一眼陸少衡:“你說你住的地方要走五分鐘?”
“差不多就五分鐘的樣子。”陸少衡點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在陸少衡的記憶並結合手機導航的混合模式下,終於把貨車引導到了巷口,就是下午計程車停車的地方。
“就是這裡了,師傅,順著巷路一直走,2113號,在左手邊。”陸少衡看著搬運師傅們跳下車,開始往一輛四輪的平板拖車上裝載貨物。
“放心小夥子,你去門口等著就行了。”搬運師傅們幹活還是比較仔細的,衣物行李放在平板拖車的最上面,書籍都用大幅的廢舊噴繪布包好,以免弄髒劃破,幾道麻繩一攏,就裝載完畢。這些貨物如果用這種平板拖車運送的話,也許只要兩三次就好了。
陸少衡本想一路指引著方向,奈何巷路只有一條,順路走就好,也不需要多餘的指引,一路就走到2113號。搬家公司只負責搬運到目的地,都堆在了插間的書桌旁,由陸少衡慢慢整理。書籍還好,一捆捆靠牆放好就是。衣物的包裹有個比較大,進門時硬塞了進來,擠得房間“砰”的一聲撞在了牆上,緊接著門後又傳來“叮鈴鐺啷”的一連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