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衝陣(1 / 1)
2113號的堂屋裡又恢復了安靜,月色透過北窗將清輝投照在空無一人的室內,空氣微微顫動,一個巨大的有著青黑色皮膚的妖鬼在堂屋中現出了身形。
望著窗外的月光,它發現天空中正有一縷縷的黑色煙氣向東方飄去,那些黑色煙氣在廟道巷上空匯聚得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一小條烏雲。此時如果在空中俯瞰,就會發現越來越多這樣的一小條一小條烏雲正在整個城市上空形成,如百川匯海一般向城東方向飄去。
“太紫元!”
妖鬼斥風不敢宣之於口,但它知道那是太紫元,正在凝聚黃泉鬼氣,一想到太紫元,斥風就覺得整個神魂都要顫抖起來,想要情不自禁的拜伏下去,甚至心甘情願祭獻自己的神魂。所以它立刻匍匐在地,用心去聆聽虛空中的聲音,試圖捕捉到哪怕一點點太紫元的聲音,那種極度憤怒如焚天海的大悲怮之音。
然而除了人世間的嘈雜,那些愚蠢的蠅營狗苟的聲音外,它並沒有聽到期望中的大悲之音。可是它知道,太紫元正在凝聚黃泉鬼氣,說明不願再等下去了,可能正在強行突破三世枷鎖。
妖鬼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乾耗下去了,計劃必須要提前,否則會壞了大事。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漸漸腐敗的身體,或者說是白小東漸漸腐敗的身體,這具身體已經不能再用了,七魄俱散,肉身腐敗,妖鬼還要浪費法力凝聚保持不潰散。可是若是放棄這具身體,魂體上的兩枚道符就會受天地法則的運轉而振動,那樣只會被限制得更加嚴重。
妖鬼斥風被兩枚道符鎖住了神魂,一枚道符封住了內關的門戶,妖鬼根本無法開啟內關,也就無法橫渡虛空。另一枚道符鎮壓鬼氣,使它無法如意施展法力。所以它才鑽進了白小東的身體,有肉身庇護,道符不能直溝通天地法則,還能好受一些。
可是現在白小東已經死了,屍身開始腐爛,短時間變回白小東的樣子還可以,但是時間稍長一些一定會法力崩潰從而現出原形。所以現在必須儘快趕去小山丘墳場,保證祭臺不出問題。
想到這裡,妖鬼張口吐出一口青黑色的鬼氣,瀰漫了整個堂屋,待鬼氣散後,堂屋中站著的仍然是那個戴著無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白小東。
他穿過客廳來到周秩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來啦來啦。”周秩喜孜孜的聲音傳來。
房門開啟,周秩見外面站著的是白小東,於是就請他進屋。
“不了,我們現在就得趕快過去,我剛剛接到訊息,黃芽丹現世的時間可能會提前。”
“啊……那陸少衡知道嗎?”周秩回頭看了看自己正在進行分類的那一堆物品,伸手一指說道:“那這些東西怎麼辦?我還沒整理好。”
白小東掏出電話來撥了陸少衡的手機號,聽筒裡傳來的是“訊號不在服務區,暫時無法接通”。他朝周秩攤了攤手,“打不通,他可能還在忙,我也很擔心他。這樣吧,反正他白天也是去那附近勘察地勢,我們現在就趕過去,說不定就碰上。”
周秩點頭道:“也好!”又一指那堆裝備:“那這些……”
白小東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都帶著好了,到了地頭再說。”
“好嘞!”周秩樂顛顛的拖出來一個大箱子,把那些裝備一股腦地塞進去,提著箱子就往門外走。
白小東假意一撐額頭,“哎呀”一聲,坐倒在沙發上。
周秩回頭一看,白小東貌似十分痛苦的樣子,連忙跑過來問道:“怎麼樣啊?你怎麼了?”
白小東搖了搖頭:“我冷得不行,頭暈。”
周秩瞪大了眼睛:“那還去什麼墳地呀,去醫院啊!走!我送你去。”
白小東制止了他:“機會難得,我已經吃過藥了,等會只要披個床單就好,撐一撐就過去了。”說著堅決的一指外面:“快去叫車!說不定陸少衡還在等我們!”
周秩無奈,只好跑出去叫車。
妖鬼回到房間裡扯了個床單出來,披在身上,因為它知道在這具身體裡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只能拋棄白小東的屍體,用這種方式偽裝一下還能節省一點法力。
當週秩攙扶這個裹著被單的白小東上車的時候,怎麼也不敢想像,真正的白小東此時已經成了一具腐爛的屍體,在2113號房間裡散發著臭味,最放不下的金條還裝在登山包裡丟在門口,空洞的眼睛正對著天花板,彷彿有許多不甘和懊悔。
三更半夜去墳場,沒有幾個計程車會去的,周秩狠狠心甩出了三倍的價錢,果然財帛動人心,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周秩坐副駕駛,妖鬼斥風坐在後座,用床單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瞟了好幾次,欲言又止,心裡開始有點後悔接這一單。
彷彿為了烘托這種詭異的氣氛,連天氣都變得奇怪起來,明明天氣預報沒有雨,可是天空就像染了墨一樣黑,無數的黑雲積壓在頭頂,還有更多的黑雲正從四面八方向小丘山墳場匯聚,越堆越高,在墳場上空形成一個無比巨大的烏雲山。
放下一人一鬼,計程車司機掉轉車頭,一腳地板油,發動機發生猙獰的嘶吼,排氣管幾乎要竄出火來,車子一溜煙往Q城方向急急竄去。
程靖是最先注意到山下情況的,衝丁氏兄弟歪了歪頭。丁學根立刻拎著槍竄入了路邊的墓碑群中隱藏了起來。丁學治則大搖大擺地站在路口,大大咧咧地用手電筒朝山下照。
陸少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問程靖道:“是怎麼回事?”
程靖搖搖頭:“暫時還不知道,不過請放心,有我們守在這裡絕對不會有問題。”說著掏出手機開始調動人手。
陸少衡看了看在空中緩緩自旋的銅鏡,鏡中放出光芒,在鏡裡鏡外顯示出兩個影象。
鏡外的影象是映象,仍然是白色石柱最開始的樣子,在白色石柱的頂端,還有四組墓碑構成一個四角包圍的結構。而鏡子之中,顯示的是正在煉化中的情況。讓陸少衡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充滿鬼氣無法破壞的石柱已經被煉化了一小半,四組普通花崗岩的墓碑卻紋絲沒動。
此時已經無需再打入法訣,大陣一旦啟動後,就會自行運轉,無需維持,只要保護陣法不被破壞即可。
妖鬼斥風和周秩已經到了山腳下,它身上鎖定的兩枚道符感受到天地法則的運轉,已經開始產生了振動,這種振動直接作用於妖鬼斥風的三魂,使它體內的法力越鎖越緊。
它知道憑現在這種狀況,恐怕陸少衡輕輕一劍就能了結了自己。但太紫元正在開始降臨,它不能不來。
此時它全身連頭帶腳都罩在床單裡,說出話來的聲音跟白小東毫無二致:“周秩,快扶我上去,陸少衡就在上面,你沒看見還亮著手電筒嗎?咱們快去跟他匯合。”
周秩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個晃動的光柱,點頭道:“好!不過……”他打量了一下全身不露絲毫的‘白小東’,為難地說:“你這個樣子能走路嗎?”
“可以,我沒問題。你在前面走,不必管我。”妖鬼有些焦急,小山丘墳場上空堆積的烏雲山無比巨大,仍然在不停的從四面八方向這裡匯聚。
一人一鬼,一前一後,沿著那條最寬闊的小路上山。
丁學治喊了一聲:“什麼人?”
周秩聽到不是陸少衡的聲音,直接就回答:“我們來找人。”
“找什麼人?”
周秩照實回答:“找陸少衡!”
丁學治一聽,不敢做主,轉頭小聲喊:“程師姐,是找小先生的。”他話到了嘴邊,把“陸少衡”這三個字換成了程靖常說的“小先生”。
陸少衡聽到了周秩的聲音,就知道‘白小東’和周秩一起來了。他激發“破虛”向山下望去,只見周秩在前面走,後面跟著的一隻兩米多高青面獠牙的妖鬼,不是斥風是哪個?
陸少衡心中一沉,妖鬼變化莫測,能任意穿梭於虛空之中,可以瞬間出現在任何一個人的身旁,也可以讓人看不到它的形態,更能變化成別人的模樣,模擬出一模一樣的聲音。
本來這個鎖魔鎖是為妖鬼而準備的,誰知剛剛開始試驗,妖鬼就已經到了,憑妖鬼神出鬼沒,又能變化模樣,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是它的對手。
不過事已至此,怕也沒用,狹路相逢勇者勝!不拼一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他本想立即出劍,但又怕傷到周秩,於是就對程靖說道:“讓周秩單獨上來。”
丁學治衝周秩和妖鬼喊道:“哪個是周秩?”
妖鬼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暴露了,索性將床單掀去,鬼爪一伸,掐向周秩的脖頸。周秩還舉著手喊:“我!我就是周秩!哎呦……”話沒說完,就被妖鬼擒住了脖頸,鬼爪漆黑的指甲掐在了周秩的大動脈上,微微一用力,血液衝不上去,周秩就不由自主的頭昏眼花,渾身無力。
“讓開路,不然我捏死他!”妖鬼露出兇相,衝著丁學治咆哮。
丁學根丁學治兄弟倆也算是翻過山越過海,瀟湘幫裡數得著的人物,也算見識過墓裡紅棺,冢中枯骨。也曾搬過屍,對過口。可是還真沒親眼見過如此恐怖的妖鬼,被斥風一吼,一顆心狂跳不停,腦袋裡面嗡嗡亂響,竟然一片空白。斥風乘機提著已經暈過去的周秩向前一躍,與丁學治擦身而過,直奔陸少衡而去。
一旁藏在碑林中的丁學根,見到那隻妖鬼時也是嚇得一愣,不過後來見它從丁學治身邊竄了過去,生怕它傷到弟弟,於是大喊一聲:“不要傷我弟弟!”衝著斥風就開了兩槍。
斥風血色紅瞳回頭一望,兩顆子彈倏然穿體而過,打在花崗岩的墓碑上濺出火花,在漆黑的夜裡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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