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沁川煉魂(1 / 1)
駐紮在溪陽山上選鋒營的指揮使程雨還是很羨慕修士的,可以遨遊天際,哪怕只有一里地,能施展符法,駕御飛劍,在他看來就已經很好了。就算會被朝廷搞出的這些什麼四靈永鎮壓制,也比做一個凡人強。
所以他一直試圖接近這些修士,向他們示好,比如這次的隨軍法師陸少衡。
對於選鋒營來說,隨軍法師是不得擅離的,怎麼可以每天只要點卯兩次就隨意四處亂走呢?但是為了給陸少衡留下一個好印象,程雨決定不去管他,相信陸少衡能夠感受到自己釋放出來的善意。
但是看著天色一點點的黑下去,晚上的點名時間早就過了,陸少衡還是不見人影,程雨也有些急躁起來。
巡營計程車兵每半個時辰就向他報告一次,然而始終不見陸少衡的蹤影。
程雨有些煩躁地傳令:“開啟鎖靈陣!”
每到入夜,鎖靈陣是一定要開啟的,以防止敵國法師使用手段襲營。
隨著陣法啟動,一共五個光罩出現在軍營上空。只是誰也沒有覺察到,一縷縷極細微的黃泉氣正隨著陣法的啟動擴散到了整個軍營,幾千士兵都籠罩在這些黃泉氣之中,被不知不覺的改變著。
就在這一刻,東林國沁川岸邊的中軍大陣之下,玄陰獄中,兩股神念發生了碰撞。
一股神念來自萬里之外雪峰山的成晏,另一股來自玄陰獄中端坐洞中的女鬼石尊。
“九蠱石千,你就不念半點昔日情份麼?”成晏的神念在洞府中迴盪。
“妾身名為石尊,今天再跟你說一次,此處沒有九蠱石千。”
成晏道:“這麼說,你是鐵了心要反六天宮?”
石尊道:“好一個四蠱成晏,你自己反了六天宮,卻把這件事推脫到我的身上?”
成晏呵呵笑道:“我建神牢鎮壓伯陵,設絕生煉血陣鑄煉鬼兵鬼將,現如今我早已成就九劫一品,只待這次陣法發動再煉百萬鬼兵,我即可親寫鬼律!登封天鬼!!”
“你還當我是原來那個四蠱成晏嗎?”
成晏的神念在洞府中迴盪,嗡嗡作響。
石尊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成晏說的沒有錯,當初隨鬼主一同謫落,許多年過去,成晏憑著野心居然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程度,雖然行為令人不齒,卻又不得不佩服。
她還停留在獄鬼級,三劫三品,而成晏居然已經快要登封天鬼,整整差了六劫五十四品,巨大的落差讓她有些失落,不過旋即冷笑道:“怪不得一道神念降下,原來是要登封天鬼,向妾身炫耀來了麼?”
成晏道:“大戰將啟,我不過是念舊日情份,來勸你一次,你若不肯與我同行,我也絕不勉強。”
石尊道:“那妾身就預祝你晉身鬼主了。”
成晏哈哈一笑道:“好說。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既然無意與我同行,也莫要與我做對才好。”
說完神念離開玄陰獄,瞬間跨越萬里,回到雪峰山靈臺。
他一回到靈臺,便開口說道:“諸弟子門人聽令,各自神念回體後,就地護持大陣,只需看守入陣的生魂和亡魂,不得使其走脫一個。”
“是!”眾弟子紛紛應諾。
這些弟子都是被他將神念挪移來此地,要送回去也不需要來回奔波,一道法訣即可。
歸元上人更是激動,只要這些血氣灌注到鬼王靈骨之中,迫使其中的鬼氣爆發出來,能量就足夠自己碎丹成嬰。
成晏哈哈狂笑,法相升空而起,手中法訣不停變化,將雪峰山的萬載寒氣一股股抽出來,煉成一條雲氣。
那寒氣一抽出去,大片的山峰積雪就變得鬆軟輕盈,不再凝實。被風一吹,頓時化作晶瑩的雪霧瀰漫。
有的山峰被抽去了寒氣,積雪就順著山體滑下去,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從高空望過去,大片大片的山峰爆出雪霧,伴隨著轟隆隆的雪崩聲音,整個雪峰山脈猶如翻身而起的巨龍,一條長長如蛇的雲氣正在成晏的手中生成。
只見他大喝一聲:“去!”
頓時那些崩散的雪霧,滑落的積雪,都被這雲氣一股腦捲起,跨越長空,向著淵林兩國交界的沁川而去。
法力到達九劫一品的獄鬼,根本不需要自身飛渡虛空,就像傳說中上古修真界的劍仙一樣,飛劍千里取敵酋頭顱如探囊取物。
成晏憑自身的絕大法力,將十一峰積雪寒氣凝成一條雲,跨越萬里,直向沁川飛去。
這一股寒氣所過之處,風雲變色,狂風怒號,但見白氣滾滾猶如巨蛇,吸卷著四周的雲朵,在天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有那些在田中勞作的百姓,聽到空中雷霆震盪,抬頭望去,只見一條巨大白色雲蛇橫貫當空,不由得嘖嘖稱奇。
那些官道上馳馬的商隊,也紛紛停下車馬,畏懼的望著天空現出的異象。
獨有那些兒童不知恐懼為何物,見此奇景,拍著手又笑又跳,空中難免散溢位些許寒氣,都化為濛濛細雨灑落。
雪峰山位於永衢山脈南麓,地處大淵北疆,距沁川足有萬里,以這道雲氣飛越的速度,也要兩個多時辰才能到達。
玄陰獄中,石尊坐在座椅上,有些不安。
並非是成晏突飛猛進的實力讓她不安,而是她忽然想到,成晏已經擺明了態度要反六天宮,只怕並非一朝一夕,伯陵被他鎮壓,鬼主鍾士季豈能不知?
放任成晏如此,莫非是鬼主鍾士季當真已經衰弱到無力反抗的程度了?若是如此,為何成晏對此卻半字也不提呢?
自己的那些門人弟子,看來也應該抓緊訓練,縱使不為自己謀得晉階助力,好歹也算是一門宗派,九天宮也好,六天宮也罷,終究要有人為其效力,自己的宗派就是討價還價的籌碼。
想到這裡,她也有些後悔,那個被鎖心鏈困住的小輩身手也很不錯,如果能說動他投入自家幕中,好好調教,未必就比成晏手下那個歸元上人差了。
可惜那一道戰意太重,不但包含了寂靜相,還有忿怒相,只怕那個小子連半招都撐不過去,就要被戰意碾得神魂俱滅了。
她心意一轉,目光落到了還在地上掙扎的杜玉身上。
杜玉被那個指印死死按在那裡,承受著煅魂煉魄的煎熬,好在他的靈智吸收過一滴黃泉真水,否則早就崩潰不堪,支撐不住了。
見到杜玉居然還在掙扎,連石尊也有些訝然。
“想不到你這個小東西還有點韌性,罷了,就饒過你這一遭。”
石尊法訣一收,那枚青色指印即消失不見,杜玉得以喘息片刻,立刻開口哀求起來:“師父饒命,徒兒再不敢了……”
石尊柔聲道:“你再不敢什麼?”
杜玉一怔,他心中怒罵道:老子哪裡知道不敢什麼,只不過順嘴胡說哄你而已,你這婆娘還有臉問?
他在心裡罵得再狠,臉上也不敢流露半點,連忙點頭應道:“是是是……”
石尊輕嘆了一口氣,道:“鬼體的韌性還可以,受得住我青玉指的一按,可惜就是骨頭太軟……”
杜玉心中破口大罵:幸好老子骨頭軟,骨頭硬的那個被你扣在鐵繭裡,此刻怕是已經嗝屁了。
鐵繭之中,陸少衡被石尊戰意化成的黑山一壓,全身骨骼盡碎,只剩一顆頭顱落在地上,眼看著那座巨山滅頂而下。
被這座黑山壓碎的,當然不是他真實的身體,而是意念。
石尊隔著鎖心鏈傳遞進來的一道戰意,實屬意念,而陸少衡與之拼鬥的,也是意念。
意念拼鬥落敗,就等於意志被打敗,輕則失魂落魄,自我否定。重則神魂俱滅,僅剩一具無識無想的軀殼。
所以自古以來,意念拼鬥都極兇險。
石尊以三劫三品獄鬼級的身份,相當於金丹期的後期小成境界,算起來跟歸元上人差不多,對上陸少衡道階一級寶瓶初期的意念,本身就是碾壓。
這不僅是實力的差距,更多是境界的差距,對天地法則的感悟,這種差距很難跨越,並不是意志力夠強就能在拼鬥中獲勝的。
所以就算陸少衡意志力堅如鋼鐵,百折不撓,遇到境界相差太大的,也沒法不吃虧。
可儘管如此,他骨子裡有一股不服輸的狠勁,越是危機關頭,越是要硬抗。
上萬億噸的巨山壓下,一顆頭顱豈能抵擋?
那山嶽轟然而至,作用於陸少衡的神魂之上,可他本體在鐵繭之中,閉目而立,似乎也感應到了山峰滅頂的壓力,閉著的雙目微微顫動。
在意志的境界之中,那山就要以萬鈞之力壓爆這顆頭顱如滅飛灰。
他本體的呼吸微微急促,正硬抗這來自三劫三品獄鬼的巔峰戰意,那山峰滅頂而至,要將他的靈魂碾為齏粉。
在這強力的碾壓之下,意念中靈魂已經佈滿了裂紋,就如同意境中那座黑山下的殘軀一樣,全都已經寸寸折斷碎裂。
然而他的意志極其頑強,黑山下的頭顱望著轟下來的山峰驀地大吼一聲,從雙目之中射出兩道神光,硬生生止住了山嶽的轟然之勢。
但山峰仍在緩緩下降,眼中射出的兩道神光被壓縮得慢慢回縮。
陸少衡的頭顱定住山峰後,隨著他雙目神光射出,一身碎裂的骨骼竟然正在慢慢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