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亡命涿州(1 / 1)
涿州,暴雨如注。
夜幕彷彿是被戳漏的水袋,空中的雨水幾乎要連成線。陰沉的雲綿延千里,似乎要把籠罩其下的一切都泡在水裡,直到腐爛發黴。
白魚寨的村老望著屋簷流成一線的雨水,嘆了一口氣,說道:“設壇吧,再這樣下去又要搬寨了。”
“那是殺白還是殺黑?”坐在村老對面的兩個村夫問道。
村老看著對面的兩人,挑了挑眉毛,眼角的皺紋開了,額頭上的皺紋卻更深了。
“不殺白也不殺黑。”村老揪了揪鬍子:“我這還有頭豬,拿去綁了殺。”
“去吧……”村老揮了揮手。
村老對面坐著的兩個村夫答應一聲,就跑了出去,村寨中間有一個巨大的草棚,可以容納上百人坐在裡面。
此時,村裡所有人都坐在這個巨大的草棚中,等待著訊息。看到兩個村夫從村老的屋子裡跑出來,一些村民就滿臉希冀的問:“村老怎麼說?同意麼?”
“不要吵!”
“都不要吵!!”
這個草棚中的上百村民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黑衣,一部分白衣,各佔了草棚一半的地方。那兩個從村老房子裡跑出來的村夫也是如此,一個白衫,一個黑衣。
白衫村夫和黑衣村夫進了草棚,三言兩語讓大家都安靜下來,兩個人互視了一眼,同時說道:“村老已經同意設壇!”
草棚中的村民此刻安靜極了,誰都不肯出聲,都靜靜的聽著下文,一時只剩下暴雨嘩啦啦的下著。
“不過村老說了,不殺白也不殺黑。”白衣村夫說道。
聽到這個訊息,草棚裡的村民一下子喧譁起來。
“真的嗎?村老真這麼說?”村民個個臉帶驚喜。
“誰都不殺怎麼設壇?”也有的村民表示疑問。
黑衣村夫說:“村老說了,他還有一頭豬,可以拿出來殺。”
“譁……”坐在草棚裡的村民都驚了。
“村老慈悲啊……”有個村民大喊一聲。
“是啊,是啊。”眾人低聲應和。
草棚裡全是嘆息之聲,不過這聲音中透著喜悅,畢竟不用死人,只死一頭豬,已經很好了。
兩個村夫說道:“那就還按照老規矩,先搭壇,再取火!”
上百村民從草棚裡四散出去,按照各自的分工行動起來。
雨夜之中,這些身著黑白衣服的村民,不知疲倦地勞作,假設起粗大的木頭,搭建起來一個十分粗糙簡陋的祭壇。
祭壇就是一個圓形的木臺,形如巨碗。木碗下面是臺階,可以供人上下。
那些村民把祭壇搭建好之後,就找來一些相對乾燥的樹枝,堆在祭壇裡,然後將之點燃。
看著這個簡陋的祭壇中冒起一星火光,那點小火苗頑強地在暴雨中掙扎,村民們就嘆了一口氣——這鬼天氣,連點燃祭壇都費勁了啊。
村老面無表情的從房子中走出來,揹負著雙手,兩個村夫還有其他七八個村民一起抬著一頭豬。
那頭豬也知道自己即將成為祭品的命運,不斷的嘶吼掙扎著,當然這種掙扎毫無用處。
村老雙手高舉,“哈”地大喝一聲,一隻腳不停地跺著,一邊繞著祭臺走,一邊揮舞四腳,看起來彷彿是一種古怪拙劣的舞蹈。
村民們則站在原地,口中發出“嚯嚯”的叫聲,彷彿變成了一群大猩猩。
奇怪的是,那一星小火苗在暴雨中卻越來越旺盛,不但不見衰弱,反而如火遇油,不一會兒就火光熊熊,燒得木柴噼啪作響。
村民們見此情景,就叫得更歡。
村老不再跳舞,一邊喘著氣,一邊叫村夫把那頭豬抬過來,就在祭臺下直接砍了腦袋。
死豬脖腔裡的血竄出好遠,屍體被丟在一邊,那顆豬頭卻被插在一根木棍上,由村老手持著,插入到祭臺正對著村民的一側。
做完這一切,村老就帶領村民,在祭壇下開始祭拜,村老衝著熊熊火光祈求神靈幫助,停止這場無休止的雨,村民則在村夫的帶領下,向祭壇禮拜。
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遠遠飛來一溜火光,有眼尖的村民看見,指著天空大叫。
“看!快看!”
更多的村民抬起頭來,驚訝的看著那一溜火光劃過陰沉的天空,竟然直奔祭壇而來。
這下村民們都沸騰起來,有虔誠的就一個勁兒磕頭,膽小的就準備逃跑。
村老怔怔望著那溜火光,轟然投入到剛剛燃起的祭壇之中。
所有的火焰向內收斂,熊熊火光瞬間又變成了小火苗,直到熄滅,露出祭壇上一男一女兩個人來。
男的渾身是血,肢體已經不成形,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女的身穿青衣,憑藉靈氣護持住男的不使其跌倒。
兩個人一出現在祭壇上,村老就在皺眉思索,這兩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村人沒什麼見識,一輩子都生活在村子裡,最多是從這個村子,嫁到了另一個村子,在廣袤的大地上尋找著適合生存的地方,所見到的人,也無非都是村民,朝廷和官府,城市對於這些村民來說,都十分遙遠。
村中最有見識的,就是村老。
所以村中大小事務,一概由村老一言而決。
可即使是最有見識的村老,也無法判定這兩個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他有點緊張的揪了揪鬍子,看著那個女子冷冽的眼神掃了一眼眾人,扶著男子從祭臺上走了下來。
村老一瞬間在心裡想到了很多,看著兩個人越來越近,終於做出了決定。
“拜見神使!”村老跪拜了下去。
村夫跟著村老跪拜,村民跟著村夫跪拜,一層一層傳遞下去,很快在場的村民就都順服的跪在地上。
這一男一女當然就是陸少衡和鍾神秀。
鍾神秀憑藉著從歸元上人那裡借來的靈氣輸送給陸少衡,發動星權秘盤,給了歸元上人致命一擊。
然而憑藉最後一點靈氣,發動了火遁,逃出成晏的神識攻擊。
兩個人穿越幾十萬裡,出現在了這涿州村寨的祭壇之中。
到了這裡之後,鍾神秀已經無力再支撐下去了,為了救陸少衡,她強行施展了火遁之術,已經傷到了神魂,一旦再次沉睡,不知何時才能醒來了。
但是此時她仍然不得不硬撐著,看到祭壇周圍都是些普通村民,稍稍放下了點心。等到她從祭壇上走下來,村民開始跪拜時,緊繃著的一根弦才敢鬆開,意識瞬間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於是就在村老和村民眾目睽睽之下,鍾神秀身體中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變成了一個四五歲,扎著沖天辮的小娃娃。
陸少衡失去了靈氣的支撐,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持續下了一個月的暴雨竟然漸漸的小了,村民們更是將兩個人視若神明。
村民們在村老的指揮下,七手八腳把陸少衡抬到了屋子裡的床榻上,娃娃一直乖乖的跟在旁邊,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到陸少衡的樣子,以為他快要死掉了,因此十分悲傷。
村老把自己的房子騰了出來,安置一大一小兩個人,都安頓好之後,望著外面漸漸收斂的雨水,已經從暴雨變成了毛毛雨,一直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
此時床榻上的陸少衡,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被歸元上人打得骨斷筋折,全身肌肉筋膜糊成一團,早已沒有了經絡,內臟破碎,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不過因為他的頭部受傷相對較輕,而且元氣都儲存在竅外氣海之中,只要人不死,氣海中儲存的元氣就會緩慢的修復傷勢。
此時他的意識正沉入一片幽冥之中,平生以來的場景在這片幽冥之中不斷顯現消失。
他如同另外一個人一樣看著那些生活中的片斷一段一段在這片幽冥中顯現出來,又漸漸消失。
現在幽冥中顯化出來的場景是一方斗室,斗室之中很是簡單,一個蒲團,一盞青燈,蒲團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經書,書皮似乎是某種皮革製成,顏色黯淡。
這段景象顯現之後,並沒有像其他景象一樣漸漸淡去,而是停留在這裡不再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陸少衡的意識一動,化為了自己的樣子,走到這個場景之中。
這時他的意識早就忘了自己為何身處於此,只是憑平生的習慣去做而已,於是坐在蒲團之上,拿起經書,做出翻看的動作。
那本經書書皮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似乎是三個字,開啟扉頁,上書三個大字:燃血經。
書頁赤紅,字跡玄青。
“轟隆”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喚醒了陸少衡,他的意識體忽然貫穿了記憶,想起了之前發生的種種,他記起自己跟歸元上人發生的戰鬥,也記起最後使用那個神秘的星權秘盤,似乎是重創了歸元上人。
然後他記得似乎是秀秀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不,不是秀秀,而是鍾神秀。
陸少衡記得那股極為精純的靈力輸入進來,和那句叮囑,想必是鍾神秀最後救了自己。
“原來我還沒有死……”陸少衡看著斗室中的一切。
“這不是最開始穿越到古代世界的那個獵魔堂嗎?”陸少衡還記得自己就是在這間屋子裡學會了燃血經。
低頭再看手上,拿著的正是燃血經,扉頁翻開,卻不是白紙黑字,而是紅紙青字,整部書如浸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