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赤衛容氏(1 / 1)
“你說這個修士是從楚地往圍外去?”仲孫承問了一句。
滁山朗點頭道:“不錯!從楚地而來,往圍外去。我覺得奇怪,從沒見過他,所以就用主傀儡攔下了他。”
“那人什麼境界?”仍然是仲孫承發問。
滁山朗答道:“應該是妙音後期……吧?”
仲孫承被他氣得發笑:“什麼叫應該是?你難道分辨不出?”
滁山朗眉毛一挑:“沒錯!的確分辨不出。”
易子揮了揮手,阻止了兩個人的爭論,對滁山朗說道:“繼續說。”
滁山朗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就如實描述了出來。
“主傀儡實在是撐不住,被打爆了。然後除了我的護身傀儡之外……全被打爆了。”
滁山朗似乎還是很不服氣的樣子,恨恨地說道:“如果再打一次的話,說不定……”
易子笑了笑:“也許是商隊請來的供奉……”
滁山朗嗯了一聲道:“也許是吧,後來我看到他似乎帶著一個受了傷的女人又飛了回來。”
滁山朗拱手行禮道:“老師,這次弟子損失了全部的主戰傀儡,所以沒能去圍外。”
“你說他能夠飛行?”仲孫承忍不住問道。
易子說道:“七情歸位之後,原本獵魔堂設定下的束縛會慢慢消失,用不了幾年,築基期以上全都可以飛行。”
“現在妙音期要飛行還有些勉強,不過法旗後期定然是沒有問題了。”仲孫承聽了易子的話之後分析道,“可是這人後來又飛了回來?還帶了個受傷的女人?”
滁山朗點了點頭。
“老師,我去查一下這個人……”仲孫承詢問道。
易子搖了搖頭:“不要緊……楚國的力量即將要正式向外界展露出來,不需要保密了……”
這個虛弱的老人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九天宮已經在加緊佈局,蒼天與黃天之戰迫在眉睫。這是大勢,也是我大楚突圍之時。看來南方之行,要儘快了。”
赤衛城,初冬。
從疏林江彙集而來的水氣凝結成冷雨宣洩而下,將赤衛城的天空洗得碧藍,雨後的鳴歸灘霧藹蒸騰,夕陽下變幻成七彩的迷離。
江上的歸舟唱著悠揚的調子,隱隱約約從江面上傳來,不知唱的是秋江晚釣還是漁樵問答,遙遠江面上點點蒼山,是碌月山脈的餘勢未絕,到了赤衛城這裡,已再無凌厲高絕的陡峭山勢,變得溫婉而緩和。
位於江邊左岸的一處半山腰上,樹木掩映中矗立著一座白牆黑瓦的三層小樓,小樓飛簷斗拱,造型古拙,小樓的門前懸著一方木匾,上書四字:容氏山房。筆力遒勁,龍飛鳳舞。
此時在一樓的大廳中,容光慶危襟正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神情冷峻,眉頭緊皺,劇烈起伏的胸膛表明了他此時的情緒已經徘徊在暴怒的邊緣,如果不是他在努力的剋制,一雙手都快要把椅子的扶手捏碎了。
而在他面前站著的錦袍公子,叫做唐東峰,是唐氏七房的旁支庶子。可即使是這麼卑微的身份,也敢堂而皇之的站在容氏正宗的嫡子面前賣弄唇舌。
“……容先生,在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來提醒一下容先生,容氏出了這麼一個品行敗壞的僕役,實在是影響容氏的清譽啊。”唐東峰痛心疾首地控訴著,“容先生,在下斗膽勸您一句,再這麼下去,這赤衛十二城只怕是……”
“只怕是什麼?”容光慶強忍怒氣,鬍子都在不停的顫抖。
唐東峰斜了斜眼睛,說道:“只怕是……再沒有容氏的立足之地呀。”
“大膽!”容光慶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氣,伸手指著唐東峰的鼻子罵道:“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容氏山房裡大言不慚,妄議容氏有沒有立足之地?”
唐東峰收了那副假惺惺的嘴臉,換上一副冷笑的表情:“容先生,在下可是一口一個容先生,我雖然不是唐氏正宗,但唐氏七房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敢罵我不是東西?唐氏的威嚴你敢冒犯不成?”
容光慶怒極反笑:“你口口聲聲說為我容氏著想,還說我容氏的僕役敗壞容氏的清譽,那麼我問你,這僕役何名?做了什麼事情?跟我容氏有何關係?我家所有的僕役都在山房之中,一個不缺,怎會敗壞我容氏名聲?我看分明是你血口噴人!”
唐東峰冷笑道:“既然容先生不信,那也容易,這僕役現在就在山房外,容先生心中無愧,把他叫進來對質一番不就行了?”
容光慶大叫一聲:“你卑鄙!你明知我容氏山房傳有祖訓,除七氏之人,外人不得進入!不依祖訓必有大禍臨頭!你……你……”
唐東峰哼了一聲,道:“我?我什麼我?我站在這裡跟你扯這麼半天,是看在容氏大族的面子上,你需要記住,今天我唐東峰不是代表我個人來問你,而是代表唐氏來問你!”
“門外那個姓焦的僕役,受你容氏指使,竊我唐氏鎮堂寶典,今天我是來上門問罪!你做為容氏族長,必須給我唐氏一個交代!”
“今天你若讓這個僕役進來,對堂對質,也就罷了。否則的話,便視同對唐氏宣戰!!”
容光慶怒道:“要戰便戰!怕你何來?”
“好!”唐東峰拍手,“在下一定將這句話帶回唐氏!不過,你容氏八房全都去了沁川,只剩下你這長房孤零零地守在這裡,一旦開戰,可別說我唐氏乘人之危。”
“而且……”唐東峰伸手點著容光慶道:“罪在你容光慶!是你指使僕役盜我唐氏鎮堂寶典,不敢對質!”
容光慶心下一片慘然,唐氏這個龐然大物覬覦容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指使僕役盜鎮堂寶典,都是編出來的藉口,無非就是想破了容氏祖訓,若不答應,唐氏就可以依此為藉口光明正大的討伐容氏。
容光慶此時已被逼到死角,怒而應戰,也不過是一時氣極,容氏家業即使衰敗,依然手握赤衛城百分之五的出產,歲入金銀無數,怎能輕易就與唐氏開戰,將這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化為一片飛灰?
此時堂上的容氏族人都畏懼唐東峰的威嚴,個個噤若寒蟬,如同瞎子聾子,對唐東峰的挑釁和無理視若不見,充耳不聞。心想反正長房嫡子在這裡,什麼事自有長房處置。
只有一個女子,叫做容彩英的遠房族人鼓起勇氣,對唐東峰道:“如果想要對質,為什麼非要讓他進來,我們可以出去和他對質呀。”
唐東峰拍手笑道:“不錯!自然可以,不過這姓焦的小賊偷了鎮堂寶典後,就藏在這山房之中,到底在何處,他卻不肯說,一定要親自進來才肯拿出。”
“你們如果肯出去對質,倒也可以,但得讓我在這山房中,先搜上一搜,免得那小賊招供後,被有心人聽到,把鎮堂寶典換了地方也說不定哦。”
“彩英!你和這種賊子有什麼好講,他們擺明了就是要乘我容氏空虛,進行侵吞,你與他講道理,分明如同羊和狼在講道理一樣!”
容光慶坐在椅子上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卻也毫無辦法,要麼被唐氏光明正大的宣戰,要麼就被唐東峰這種賊人破了祖訓。
唐東峰見容光慶講起話來雖然還是很硬氣,但話中卻有些委婉的意思,知道他心中在左右權衡,當下斬釘截鐵地說道:“容先生,違了祖訓,其禍未知。可若對我唐氏宣戰,其禍立至!你這個容氏的掌舵人,好生掂量吧!”說完就堂而皇之的站在那裡,神態睥睨。
容光慶不得不承認,被唐東峰最後的這兩句話打動了,做為容氏的掌舵人,在這種內部空虛的情況下,他個人要承受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違背了祖訓,只說是有大禍臨頭,可若是與唐氏開戰,容氏八房留守在赤衛的族人勢必被唐氏血洗,滅族之禍近在眼前。這樣的結果,他容光慶真的能承受嗎?這樣的抉擇,他一個人真的能夠做出嗎?
苦思良久,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容光慶的一腔怒火也漸漸消失,轉化為了濃濃的悲哀。
堂堂容氏,在祖基山房之中,滿屋子的族人,只有自己和一個女子敢於開口,其餘的人都化為了泥塑木雕,這樣的容氏,只怕早已忘記了祖先的不屈和曾經的榮耀了吧?這樣的容氏,真的還能苟延殘喘下去嗎?
容光慶抬起眼皮,看著堂下站著的唐東峰,雖然心中依然充滿怨恨和厭惡,卻又不得不承認,唐氏一個偏房的庶子,都有這樣的勇氣,公然對質自己這個容氏族長,憑著一口伶牙俐齒達到摧毀容氏的目的。
反觀自家族人,除了遠在沁川的容光祖,容光雅,就剩下容青君還算稍有謀略,其餘諸子,都難以擔起家族重任。
想著想著,容光慶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直到今天,他才在唐東峰的逼迫下,清醒地看到了容氏的衰敗,也許,這比祖訓中大禍臨頭的詛咒,更讓人絕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