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易子(1 / 1)
老高說道:“十二分神術施展起來要求很高,二師姐已經沒有這個時間了。”
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馬君玲,陸少衡心中暗歎,本來他是想要從馬君玲這裡取得春秋蟬經的功法,試差回到現代世界,然而馬君玲這個樣子,已經很難交流了。
接下來陸少衡只能等著馬君玲慢慢恢復,或者死掉之後轉為鬼修。
可是無論怎麼樣,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陸少衡只好再次放棄寄託在這裡的希望,這一條路就算是徹底斷了。
何巧巧說道:“二師姐現在的狀況十分不妙,還請看在同樣來自一個地方的情面上,施以援手。”
陸少衡點頭說道:“當然沒有問題,如果能夠幫得上忙,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何巧巧道:“至於你想要的春秋蟬法,只要二師姐恢復了神志,就一定會給你的。”
陸少衡長嘆一聲:“但願她儘快恢復吧。”
接下來的幾天,陸少衡就跟三個人一起,輪流照顧著馬君玲,一邊向沿著山地向北而去。
……
楚歷,明德二十一年。
冬,十一月朔,三等都。
即使已經足足有七八天沒有下雨了,但院中的英棉樹仍然信守著花期,從周圍不那麼溼潤的空氣中拼命吸取水份,再努力地在乾枯的樹枝上綻放出三兩朵黃花。
此時在院中匆忙行走著的,大多是頸中繫著黃色帛巾的桓岐一派弟子。偶爾也有些侍人端著湯碗碟盞,小心翼翼地穿過庭院,直入圓山。
此時圓山之中,一層的大廳裡,清學的傳承者、桓岐派的創始人、被奉為易子的老人,正躺在臥榻之上。
易子頭上的帛巾已經被解開,露出稀疏而柔細的白髮,一旁的醫官收拾好自己的器具箱,轉身對侍奉在一旁的弟子說道:“易子的病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受元氣侵襲的原因,臟腑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恐怕易子活不長了。”
“醫官,我們找到許多蝶王血、槐鳩骨、爐嶺花石,這些不都可以用來清除元氣侵害嗎?請用在我們老師身上吧!”其中一個弟子說道。
醫官搖了搖頭,說道:“我奉皇命而來,帶來了楚國最好的藥物,但都不能挽回易子臟腑的衰變。”
“你們雖然有許多藥物,可易子已經八十九歲了,身體各處都不能很好的執行了,更何況被元氣侵害後的柔弱臟腑呢?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了。”
說完,醫官嘆了口氣,徑直走出了圓山,穿出庭院,回醫局覆命去了。
易子彷彿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紛亂嘈雜,但最後醫官說話時,他已經醒過來了,睜開眼睛,就看到仲孫承和司空素兩名弟子正站在自己面前,焦急地望著自己。
易子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更密了一些:“你們不要害怕……”
“老師你醒了?感覺好些了沒有?”仲孫承急忙上前兩步,跪坐在榻下,伸手握住了易子枯瘦的手。
司空素看見易子甦醒過來,卻沒有上前,她眼圈一紅,淚珠撲簌簌地掉下來,抽咽著道:“……老師……”只說了兩個字,就抑制不住悲傷,站在那裡泣不成聲。
易子笑著重複道:“……你們不要害怕……”
“我早晚是要死的,這世上沒人能抗拒死亡的召喚。”
“可是在死之前,我心裡還有事情惦記著……”
“是什麼事情呢,老師?”仲孫承問道。
易子向圓山之外,庭院中那株英棉樹望去,卻模模糊糊看不清,於是問道:“英棉樹開花了麼?”
司空素點頭道:“是的老師,已經開花了呢,很漂亮。”
易子點了點頭,說道:“我應該去見王上,有些事情,準備的時間太長,會成為習慣,為了準備而準備,反倒忘記了最初的目的。”
他拍著仲孫承的手,向司空素說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入室弟子,也是我桓歧一脈闡揚清學的希望,素素學理明徹,通達無礙。阿承直抒心懷,天性自然,你二人各有所長。”
“但是你二人之中,只有一人能夠繼承我的位置,入主桓歧。”
“我將要去南方,你們二人做好隨行的準備,這一次南方之行,將是對你們的最後考驗。”
“老師!你……”仲孫承欲言又止。
易子笑著擺了擺手:“我雖然老了,但並不糊塗,生死之事有什麼可忌諱的呢?況且我終究是一位傀儡師,總是有些辦法的,兩年的時間還是有的。”
“英棉花開了……冬雨期就要開始了啊……”
“扶我起來……”
仲孫承和司空素一左一右,將易子小心地攙扶了起來。
“如今圍外的情況如何?接觸到了哪些人?說來聽聽。”
仲孫承與司空素對視一眼,仲孫承沒有說話,司空素柔聲說道:“老師,卓河前天晚上回來了,滁山朗剛剛才回來,都等在外面呢,老師現在要聽他們講述一下嗎?”
“哦……”易子長長出了一口氣,閉目良久。
“老師?”仲孫承極輕的叫了一聲。
圓山大廳中的微風輕輕吹動易子頭頂的細發,老人抬了抬眉毛,緩緩睜開眼睛。
“老師,卓河和滁山朗都在外面等著,老師現在要聽他們講述嗎?”仲孫承又問了一遍。
“講述什麼?”易子輕輕咳了起來。
司空素跪坐在榻旁,輕撫易子的後背,希望幫他止咳。
仲孫承欲言又止。
他心中忍不住泛起悲哀,老師已經病到了這種程度了嗎?這還是那個曾經無比睿智,一手托起風雨飄搖的大楚的國師嗎?他卻沒說什麼,只是深深的向躺在床榻上的易子躬身為禮。
“咳咳咳……”易子終於止住了咳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圍熊皮襖的少年,黑裡透紅的肌膚和一對朗目,看起來整個人都充滿了活力和朝氣。後面跟著進來的是一個農夫模樣的中年人,滿臉的鬍鬚和橫肉。
易子的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熟視良久。
直到這兩個人被易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時候,這個半倚在床榻上的老人莞爾一笑,道:“想不到卓河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個滿臉橫肉和鋼針般鬍鬚的中年農夫正是卓河,聽易子說到他自己的模樣,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拳說道:“讓老師見笑了,卓河已經洗心革面,自然跟之前大不相同。”
這個貌似粗魯的中年農夫一開口,聲音卻清朗無比,而且口齒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清晰,又令人感到十分柔和,如果只聽聲音,絕對想不到聲音和相貌的反差會如此巨大。
易子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卓河先說說看法吧,那些修士到底是個什麼水平?這麼多年過去了,還真不知道他們都變成了什麼樣子。”
“以道階七級為基礎的修士,我已經試探過了二十幾名,都沒什麼本事,妙音期介於築基與金丹之間,還有點看頭,法旗期很少,一個都沒見過。”
易子垂下眼簾,用滿是皺紋的枯瘦手指撫摸著柔軟的棉布被子上的花紋,說道:“就是說,圍外的世界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化?”
卓河說道:“我在疏林江上遇到了兩個人,自稱來自九天宮神修宗。一個叫做曹琛,另一個是他的弟子叫做薛寒時。”卓河從腰帶裡取出巴掌大的一個東西,此物為棕黃色,形似八角盾,瞧著微微沉手,有些分量。
卓河將那八角盾一扭,就向上射出一道光,光芒中顯露出影像。
正是疏林江上,薛寒時一曲地火明夷,將半江化為火海,破去了卓河五隻傀儡的情形。
“弟子聽說這個薛寒時也只有妙音後期,比起赤衛城和各國的修士,顯然不知高明瞭多少倍。”
易子點頭。
司空素在一旁道:“九天宮要另起爐灶,已經跟我大楚接觸了多次,實力確實要比各國的修士更強一籌。”
卓河補充道:“但是經過交手,感覺他們只是靈氣運用的方式更巧妙而已,雖說威力不俗,但仍未脫六天窠臼。”
易子展顏笑道:“卓河看待事物的目光仍然犀利,這一次辛苦了,剛剛看了……”他抬手指了指光影中被燒融爆掉的幾隻傀儡,“這一次你也損失慘重,等會兒可以去庫中領取材料,重新煉製吧。”
“多謝老師。”卓河躬身一禮,退到了一邊。
“滁山朗……咳咳咳……長大了啊,剛入學的時候才這麼一點點。”易子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伸手在床榻邊比了比。
熊皮襖少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露出一口白牙。
“你又遇到了什麼人呢?圍外的世界有什麼變化嗎?”易子問道。
“弟子還沒出去,剛走到墨宕山頂,就遇到了一名修士。”熊皮襖少年滁山朗回憶。
“他並不是跟隨商隊乘坐我們的機構上來,而是直接飛上來的。”滁山朗說道:“當時弟子正準備從沁川入東林,聽說有一個宗派名為玄陰獄,似乎是剛剛崛起,宗主石尊修為高深,所以想去試一試。”
“可是還沒下山,就看到一個修士從楚地的方向飛來,也往圍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