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論佛(1 / 1)
偏房。
不遠處,許仙和法海已經辯論了起來。
許仙雖然是一名文采斐然計程車子,但卻尷尬的碰到了“秀才遇上兵”這種局面。
他現在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千萬不要和像法海這樣的和尚講道理。
若只是一字不識的大頭兵還好說,畢竟只要堅持還是能將其說服的。
可若是遇上了信仰堅定的和尚,便是真的難以將其說服。
法海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許仙從發動嘴遁到現在,過了足有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
他從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個茶杯,猛灌了一口。
此時,他只感覺和法海說的嘴皮子都禿嚕了,喉嚨更是有種被火焰灼燒的感覺。
卻還是勸不動對面那個死倔死倔的和尚。
要不是堅守著自己身為儒者的底線,恐怕自己早就動用官家力量將他打入牢獄之中了。
喝完茶後,許仙咂巴了下嘴,剛想繼續和他辯論。
卻忽的聽見一道青年溫和的聲音響起:
“許大人先歇息一會兒吧,接下來由在下和他言說言說。”
法海轉過身,看向那面容平靜的青年,想了想,雙掌合十道:
“阿彌陀佛,方才與那位施主的辯論,不僅沒有動搖小僧心中對於佛的信仰,相反,加深了小僧對我佛佛法的理解。”
“若是小僧也能在與您的辯論中精進佛法,那便是大善了。”
聞言,許仙的臉色明顯黑了下去。
許緣輕笑道:“好啊。”
“那我先問和尚一句,佛為何樣貌?”
法海憨厚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僧長啥樣,佛就長啥樣。”
許緣看著模樣頗有些憨憨的法海,嘴角一抽。
“《金剛經》讀過嗎?”
法海剛搖了下頭……隨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然後迅速點頭。
“我佛古經,小僧怎麼可能沒有讀過?”
“佛相為眾生相知道嗎?”
法海眼眸中流露出一抹迷茫之色。
但很快他便堅定的回道:“沒人比小僧更懂眾生相。”
“那你現在覺得佛為何相貌?”
“小僧相,即佛相。”
許緣:“……”
你這麼狂,佛祖他老人家知道?
不過佛在人心,人心何樣,佛即何相,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法海沒有說錯。
許緣繼續問道:
“魚販和高僧為鄰,魚販每日屠魚,將魚做成菜賣掉,殺孽深重,高僧每日為天下蒼生誦經。
一日,魚販與高僧相約早起。
高僧每日早起,為天下蒼生誦經祈福。
魚販每日早起,屠殺魚類,沾滿鮮血,且取魚類軀體做成葷菜。”
“大師,兩人死後,誰可往極樂?”
聞言,法海眉頭一皺。
咕嚕……
忽然,他嚥了口唾沫。
良久,法海問道:
“敢問施主……那魚販做的魚,好吃否?”
許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特麼個假和尚,快閉嘴吧。
就在這時,法海雙眼猛地瞪大:
“悟了!小僧悟了!謝施主提點!”
他忽的氣勢一變,整個人神色肅穆。
周身有朵朵金蓮綻放,腦後有神光氤氳,顯得無比神異。
“魚販殺魚做魚,高僧為蒼生唸經祈福。”
“然魚販所為,生計所迫,是天道執行之理的體現!”
“而高僧與魚販相約早起,便是希望能以大毅力堅持為蒼生唸經祈福!”
“施主想要暗中提點小僧的就是,看破這無情滾滾天道的同時,又順應天道,且能如那高僧一般,堅持為蒼生祈福,以佛之有情勝天道之無情!”
許緣呵呵笑了笑。
轟!
這時,法海身上的氣勢猛地強盛起來,猶如一輪大日,灼灼生輝。
一時間,天地色變。
夜幕之中,隱隱有恐怖震撼的雷光閃爍。
宛若一條條雷龍,奔湧不息。
法海也是感應到了天上有雷雲在不斷積聚,面色凝重。
剎那間,他便將自己強橫至極的氣息內斂起來,壓下了想要突破的衝動。
“怎麼這麼快就要渡金仙長生劫了。”他低聲輕嘆,頗為無奈。
法海看向許緣,認認真真的躬身行了一禮:“謝施主提點,令小僧得以進境。”
“小僧欠了施主不小的因果啊……”
“那你還要收了二夫人和她的侍女嗎。”
法海看了看許緣,又望向許仙,憨厚老實的臉上仍有些糾結。
“施主,小僧欠您的因果,非是那兩條蛇妖與小僧命中相纏的宿因宿果啊。”
許緣點點頭,“我知道了。”
“那麼敢問大師。”
“何為情?”
法海義正言辭的說道:“情即是貪嗔痴。”
“錯了。”
當許緣和法海辯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
侍立一旁的蘇梨明顯眼睛一亮,豎起小耳朵好奇的聽了起來。
老實說,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很有意思的書生,會對“情”有什麼見解。
白素素和許仙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對這個倒是沒什麼興趣。
反倒是小青,一隻手託著腮,一雙明眸盯著許緣,不時歪一下腦袋,可愛至極。
“那何為情呢?”
許緣淡淡的回道:
“若和尚修的是大乘佛教,那理應知道,情是佛對蒼生的慈悲。”
法海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既然大師知道這個道理,且大師又自認為有佛相,那大師為何不肯對蒼生有所慈悲,對許仙與白素素網開一面?”
此話一出,廳堂中寂靜一片,唯有淺淺的呼吸聲聽的無比真切。
蘇梨嘴角含笑,雙眼亮晶晶的。
小青則摩挲著光潔白皙的下巴,忍不住點頭。
“可許仙施主與白素素的結合,乃是天理不容之道,不合規矩。”
良久,法海說道。
許緣不由笑了起來:“規矩是什麼?”
“是天理!”
“那天理在哪裡?”
“天理在天道!”
“那天道又如何規定人妖殊途了?”
法海微張著嘴,沉思了一會兒後道:
“可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啊……”
突然,法海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猛然大變。
瞬間,他看向許緣的臉色,就變的無比驚異:
“你是知道那件事的?!”
許緣:“???”
他雖然心有疑惑,但終究維持著神色的平靜,順著法海的話說道:“我知道。”
聽到許緣的回答後,法海便沒再糾結“人妖殊途”這個問題了。
“叨擾了,兩位施主。”
法海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後,身形一閃,卻是在剎那間便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