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劍神(1 / 1)
“怎麼了,阿延?想師姐想入迷了?”
霍白提著劍和季延走在回學院的路上。季延抬著頭,眼神有一點空洞,像是在發呆。
“啊,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這次懸賞到手後去哪吃一頓。”被看穿的少年連連擺手。
“是帶著師姐去吃吧,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明明陪你出生入死的人是我哎。”霍白說。
“誰說帶著師姐去的?你你你,你閉嘴。”
天氣有些清爽,傍晚的風吹過,照的少年的臉微紅,霍白也不接著逗他了,轉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吃飯可以,就別喝酒了。”他有些認真的說。
“我聽師兄的。”
...
季延睜開了眼睛。
夏夜有些悶熱,右臂傳來的劇痛讓他咬緊了牙關。
慢慢的站了起來,他一瞬間有些頭暈,險些失去平衡。
視線有些模糊,他抬起右手,只看到一片虛無。
現在的洛城,是一片廢墟。季延從廢墟里爬了出來,右臂已經完全消失,似乎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眼神難以聚焦。
“對了,劍...”他下意識的低頭找劍,低頭的瞬間,他的瞳孔一縮。
霍白正在他旁邊躺著,睜著眼睛看著他。
剛剛狂風與劍海的碰撞雙方都受了不輕的傷,但相對來說,似乎位於下方的霍白傷的更重了些。
霍白手裡捏著兩把劍,其中有一把還泛著青光。
“看來你是真的想殺了我。”霍白淡淡的說。
季延沒有回話,他的眼神再次空洞了起來。霍白看到這一幕,咂了咂嘴,把手中的青光劍遞了過去。慢慢的爬了起來,與季延遙相對立。他的白衣破爛,剛剛的活動牽動了胸前巨大的傷口,現在正在不斷地滲出血來。
“我的真元只夠用一劍了。”季延說。
“那我們就都出一劍吧。”霍白說。
季延無話,他擺出了一個起手式,左手持劍有些不太自然。
人成各,今非昨。
於是那個飽含仇恨的靈魂再次提劍,對準了面前萬仞劍宗的劍神。
...
“這招可以啊,劍若驚鴻,漫天劍氣,飄如飛雪,有你爹當年的風範了。”
老頭捋著鬍子點頭,面前的少年施展著劍招。他時不時指點著,有時是步伐,有時是發力方式。
“這可是我跟師弟一起創出來的。”施展完劍招後,少年志得意滿地說。
“哈哈,你跟師弟關係很好嘛。”老頭笑道。
“希望能一直好下去。”
...
霍白提劍,身上的真元湧動,他的動作很慢。此刻的他如同一把緩緩出鞘的利劍,真元託舉著他緩緩浮上天空。
夏夜寂靜。
季延深吸了一口氣,拼命的壓榨著丹田的最後幾分真元,洛城的廢墟上空氣在流動。地面微微顫動。
...
“我總覺得,這套劍訣還是缺了點什麼東西。”
“就像,就像師傅那樣,抬手毀天滅地的大招,對吧?”
“其實我覺得光是劍氣的破壞力已經足夠了。”
“但它還不夠帥啊!”
“原來如此...帥嗎...”
...
空氣似乎凝固了,兩人都在蓄勢,在洛城這片廢墟上,似乎又有一場風暴在醞釀。
終於,霍白動了。
“我這一劍,叫天抉。”他說。
同時,他輕輕揮劍,漫天的劍氣隨著他揮劍而舞動,從側面看的話,似乎匯成了一個巨大的圓。
“帥呆了。”季延輕聲說。
同時,地裂天崩!
無盡的青色劍氣從地面的裂口湧了上來,觸碰到建築廢墟的同時發出了響亮的爆炸,發出劇烈的轟鳴。
一道數十丈長的劍氣撕裂大地,轟向天空中那近乎完美的圓。
這算是季延揮出的最暢快的一劍,儘管只剩下一隻手臂,但青光劍依舊如臂驅使,迎著天上吹來的罡風,將手中的劍送了過去。
“這一劍叫地鳴。”季延說。
霍白麵無表情,手中劍向下壓去,劍柄略顯熾熱,他的虎口有些疼痛,險些握不住劍柄。
於是夜幕中青色與白色交織,兩道駭人的劍氣終於相撞。
空間發出了類似布帛撕裂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同時響亮的爆炸聲傳出,震耳欲聾。
隨著劍氣最後的爆炸,兩人的真元幾乎都消耗一空,廢墟被轟擊出一片平地,更多的建築被波及,無數磚塊被捲上天空,劍氣消弭時落下,下起了一場屬於廢墟的雨。
磚塊落下後,是寂靜。
洛城的夜,一般都是寂靜的,而今夜,連偶爾的蟬鳴狗吠都聽不到了。
天空被地鳴撕出一個大洞,彷佛星星都活過來了一樣,看得非常清晰。兩人面對面站著,月光顯得比平常更加皎潔,銀輝灑落在兩個人身上,襯托著的身影有些模糊。
“原來你已經,觸及到那個境界了。”季延說。
“......抱歉。”沉默許久,霍白說。
“無需道歉,霍師兄。”季延說。
“我可以跟師姐團聚了。”他又說。
季延慢慢的坐到了地上,他的聲音有如風中殘燭。
“霍師兄,你後悔嗎?”
“若是當初來的是你爹,我想我也不會在這裡等你那麼久。”
霍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拿出季延當初丟在地上的酒葫蘆,看著上面被磨損的很厲害的“白”字。
“哈,這個葫蘆竟然沒有被弄壞啊,以後你可以把它做成瓢,放到天子腳下的酒館裡。”季延道。
“嗯。”霍白說。
季延笑了。
“現在突然想,我可能也沒有那麼恨你了,霍師兄。”
“只不過是,就想給大家一個交代而已...畢竟我們立場不同...”
男人眼裡的仇恨似乎消失了,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搖晃著,似乎隨時都能倒下。
霍白慢慢的走了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季延,季延閉上眼睛,他的白衣早就被鮮血染紅。
“休息吧。”霍白說。
“我還不用休息。”季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但霍白並沒有注意到。
霍白的視線望著被地鳴擊穿的天空。
“你這一劍,還真是厲害啊。”霍白說。
“若是有朝一日你也修煉到絕頂,我的天抉就比不上你了。”
正在霍白嘆息的時候,季延的身形突然有些虛化。同時,霍白瞪大了眼睛。
一把匕首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後心,匕首上並沒有傳來涼意,似乎它被一直捂在某人的懷裡,有了某個人的溫度。
一場戰鬥下來,霍白的真元早已見底,即使在一瞬間調動真元抵禦,但仍沒有讓匕首前進的速度減少半分。
正在這時,霍白的背後才傳來季延的聲音,
“師兄,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有點仁慈過頭了。”
“我在想,當初師兄師姐被你殺光的時候,你會不會也是現在這個表情。”
霍白猛地推開身後的季延,身前季延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身後季延的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下,倒下前他發出了像破風箱一樣“嗬嗬嗬”的聲音,像是在笑。殘存的那隻手上,還握著一隻沾了血的匕首。
是分形劍訣?這不是劍宗舵主馮博文的劍訣嗎?霍白內心疑惑,剛想發問,便感覺到喉嚨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出。
是血。
它像水壩崩塌一般不停的從喉嚨裡湧出,很快就從霍白的嘴角溢了出來,腥甜的味道刺激著口腔和大腦。
霍白坐到了地上,靠著坍圮的城牆,表情有些頹然。
有多久沒有感受到血的味道了?連他自己也有些記不清了,舌尖的味蕾發出痛苦的嘶鳴,口腔裡猩紅色的液體流了下來。滴在白衣上泛出血花,在夜色下到像是黑色在蔓延。
眼神有些模糊了,霍白看著躺在地上“嗬嗬”笑著的季延,竟有些哭笑不得。
下一秒,一把白色的巨劍,泛著沖天的光華斬在了季延的身上。
“你不該在這裡受傷的。”伴隨著巨劍到來的,是一個渾身泛著白光的人形,他從巨劍上一躍而下,並沒有管在巨劍下的季延,而是徑直走向了廢墟旁癱坐的霍白。
霍白沒有說話,他的眼神有些呆滯,只是盯著白色巨劍下不成人樣的季延看著。
人形的光輝漸漸散去,露出了老劍神的臉。
“我對你很失望。”老劍神說。“你來這裡的任務是追擊傅天河,但你卻在這裡跟無關人士打成這樣。”他從腰間的收納袋裡拿出一瓶丹藥,拔出瓶塞,倒出一顆餵給了霍白。
“坐好,我先給你療傷。”老劍神抬手掐出幾道氣訣,打在了霍白身上,勉強止住了流血。
霍白雙膝盤坐,開始跟著老劍神的氣訣壓制傷勢。
“傷口不致命,沒有傷及五臟,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事了。”老劍神說著運起真元,開始幫霍白疏導經絡。
“傅天河他們是往北逃了吧。”老劍神轉頭望向北方,他的眼睛像是穿透了遠山,看向了遠處狂奔的馬車。
霍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體內的真元恢復了一點點,現在正在慢慢壓制傷勢。
季延的匕首並沒有穿透他的心臟,似乎是因為自身傷勢過重,那本來應該致命的一刺偏了個角度。
“這個人是你當初的同門嗎...還真是不擇手段,不愧是當年傅天河教出來的學生。”老劍神又把眼神轉向了地上不成人形的季延。
“...我也是傅天河的學生。”霍白說。
老劍神瞥了一眼霍白,霍白有些知趣的低下了頭,躲避著老劍神的視線。
“看來這個人對你有些其他的意義,不然你也不會被他刺中了。”老劍神說。
“他是我曾經的師弟。”霍白說。
“哦?我記得。你當初應該把傅天河手下的弟子都殺光了才對。”老劍神皺眉,“這陰溝裡的老鼠,竟然還在我們眼皮底下躲了那麼久。”
“他精通陣法,應該是當初把封城大陣撕開了口子。”霍白說。
“一心難二用,在精通陣法的同時他的劍還能與你匹敵,你的劍心有些鈍了。”老劍神面無表情的說。
“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流高手的頂峰,而你已經觸及了絕頂的門檻,你沒有留手,我很難相信。”
霍白抬頭想解釋什麼,但牽動了胸口的傷口,一陣疼痛襲來,他嘴角有些抽搐。
“無需多言,恢復一下吧,回去禁足三個月,不許出城。追擊傅天河,由我親自來。”
霍白喘息了一下,呼吸漸漸穩定了起來。
“我知道了。”他說。
“父親。”
...
季延給的馱馬質量還是很好的,至少在這段時間,向北一路走了至少三十多里路。
馬車裡的傅卿已經被顛出了蚊香眼,車外駕車的老頭子甚至能聽到前面兩匹馱馬粗重的呼吸聲。
“老...老頭子,我們還要跑多久...”
車裡傳來傅卿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明顯是暈車的有些厲害。
“你就當是在玩騎大馬遊戲吧,你小時候可喜歡了。”老頭子在外面說。
“騎大馬哪有那麼久的,老頭子,我受不了了,顛得腿疼。”
老頭子思考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希望你季師兄能多撐一會吧。”他將馬車停下,轉頭掀開簾子,結果傅卿還沒等他掀簾子就靠在窗戶上哇啦哇啦的吐了起來。
“你是不是男人啊,坐個馬車都能這樣。”老頭子鄙夷道。
“你坐坐試試。”傅卿沒有理老頭子,只是自顧自嘔吐。
“這種車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坐的多了,車裡好幾個姑娘的事老頭子也不是沒做過,這種振動,就當是增加情趣了。”老頭子吹著鬍子說。
傅卿沒有說話,只是向著老頭子豎起了大拇指。
“先別說這個。”老頭子做個了噤聲的手勢,“我好像聞到了,烤什麼肉的味道。”
“老頭子你餓了?”傅卿從懷裡遞過去一個餅,老頭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
“餅哪有烤肉好吃。”老頭子說。
傅卿好像聽懂了老頭子話裡的隱喻,一老一少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咱吃飯的傢伙帶來了吧。”
“嘿嘿嘿,你猜。”
老頭子把頭塞進車窗,傅卿遞過來一個洗得發白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