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紅衣坊(1 / 1)
雨是在深夜停的。
清晨起了霧,街道上的青磚有些溼滑。
此刻的周星雲正摩拳擦掌,在漕運道口旁做著熱身。
“今天第一次幹活,給自己定個小目標,先賺他個五兩銀子!”
漕運渡口的活,一般都是搬運貨物等等的東西。
儘管現在霧還沒有徹底散去,但是道口上已經有了人氣。
“我這邊十箱,一箱一百斤的易碎貨!十兩銀子運到將軍府,有車架的優先!”
“二十箱北方的胭脂,一箱七十斤,只要卸貨,出價一百文,一定要輕拿輕放!多勞者多得!”
這些大多都是冒雨晚歸的貨船,船艙裡運的,大多都是北方的胭脂,西方的烈酒這一類的奢侈貨。
這些東西都是鄂城的達官顯貴們急著要採購的東西,也是周星雲今天的目標。
因為傅卿跟烙鐵頭的關係,他也佔了點光,直接就能混進這邊規模還不小的長工幫派中。
不過他多少隻算是個短工,一般也沒辦法跟長工們聊到一塊去。
“周兄弟,你今天就跟著我,你那兄弟算卦是真的準,我是服的厲害!”
烙鐵頭,不對,現在應該是架河柱了,他拍了拍周星雲的肩膀,給了周星雲一個“我看好你”的表情。
“柱子哥,您這太客氣了!”周星雲連連作揖,但還沒等他們客套幾句,便有人從旁邊插了進來。
“鐵……呸!河柱哥,我們兄弟那邊攬了個活,一箱九十五斤人家只給三文,但是量大,指名要我們幹呢!”
瘦猴兒從一邊湊了過來,架河柱低頭盤算了一下,攬著周星雲的肩膀便向著碼頭走去。
“那還想什麼,幹了!”
一般的長工幫會分工還是很明確的,找幾個機靈的人在碼頭攬活,剩下的一般都會在碼頭旁的涼亭下等待。
儲存好體力,儘量能多幹一會,這樣才能拿到養活一家的工錢。
而在漕運道口的茶館對面,傅卿已經支起了他那破爛的算命攤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上的布坊二樓,坐在窗邊的少女,正在努力嗅聞著昨天那個少年的味道。
畢竟她還是想著,今天能得些新鮮事聽呢。
東齊,天機閣
姬月橙在昨天就已經上了北去的馬車。她的行程定的很急,因為再過幾天就是盛京學宮秋招的日子。
作為東齊的皇室,她還是有些特權的,但秋招依舊要按時參加。
“早點去也好,盛京不比南方,若是水土不服,記得讓白叔給我傳個訊息。”
“知道了。”
臨走前女帝為姬月橙整理好衣冠,作為一個帝王的同時,她也是一位母親。
吩咐白衣劍客路上不要吝惜錢財,她便轉身回了高樓。
女兒遠行固然值得花時間擔心,但天機閣的事務更加重要。
“阿橙,幫為娘揉揉肩。”
大殿中無人回應,女帝搖了搖頭,有些昏沉。
倒是忘記阿橙已經出發了,距離上次回來還沒過幾天呢。
這幾天的連續觀測讓她有些疲勞,就連瞳孔中茂盛的紫光都暗淡了幾分。
但這幾天的連續觀測,也是有些收穫的。
喚來一個傳令官,女帝揉著太陽穴。
“給升龍堂主傳信,帝星很有可能還在大楚境內。”
“昨日大楚境內的落雷,可能昭示了帝星的位置。”
傳令官得了命令,轉身跑出了大殿。
女帝的眼睛再次注視起了天空。
從上一任天女的手中接過擔子,已經十年有餘了。
這十年,她基本上沒有休息的時間,無論是宗門,還是國家,各種事務的處理都是她親自入手。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疑似帝星的目標剛剛確定,後續帝星的位置和路線還需要她來推算。
因為傅天河的隕落,現在她跟天機已經失去了聯絡。
天機便是天機閣最大的依仗,若是天機閣以後失去了聯絡天機的能力,很快就會被七大宗門剔除。
天女的眼裡沒有悲喜。
她雙眼的紫光再度濃郁了起來,觀察著有些陰沉的天空。
通往七國的各個大路上都設有天機閣的專屬驛站,以傳令官的速度,大概三天就能抵達大楚的都城了。
希望這三天能來得及。
“先生您慢走!”
這是傅卿送走的第六個客人。
掂量著手底下沉重的錢箱,他露出了笑容。
儘管沒了昨天成群的長工,但收益也算是不錯,至少比起周星雲來說好的多。
此刻周星雲正苦逼的坐在攤位後的地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呼哧呼哧的喘著氣。
“怎麼?富家公子出來體驗生活了?”傅卿回頭調侃道。
“你少編排我,這活要是你來幹,怕是你連箱子都抬不動,別說卸貨了。”
周星雲嘆著氣說道。
幹了快一個上午,趁著架河柱跟手下的長工們去茶館消遣的時候,他才有機會跑過來坐坐。
“我乾的可不是體力活,算命靠的是這個。”傅卿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但看著周星雲累成狗的樣子,他又免不了幸災樂禍。
“你還在笑!一直都沒停過!”周星雲有些惱火。
“沒有沒有,我,我想起高興的事。”傅卿擺著手說道。
“什麼事情?”
“額,我今天算命賺了三十文錢。”
“你就是在笑我!我拿命搬了一上午貨才賺十七文!”
簡單吃過午飯後,周星雲又緊張的加入了拉貨的洪流中。
當然,不僅僅是拉貨,還有調查紅衣坊的貨物車。
去盛京的貨船也需要他多留意。
“四十箱易碎品!一箱十文!要拉到紅衣坊去!有渡船者優先!”
此刻一位官吏打扮的人正在船上大喊著,船還未靠岸,顯然這是一批非常急的貨。
渡船?為什麼去紅衣坊需要渡船?周星雲疑惑了起來。
此刻雖然船還沒有靠岸,但是在空蕩的卸貨位上已經擠滿了人。
“柱子哥,去紅衣坊為什麼要有渡船者優先呢?”
面對周星雲的提問,架河柱也沒有藏著掖著,此刻他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手。
“紅衣坊的貨一般都是我們幫會運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周星雲點了點頭,一口喝光碗裡的涼茶,跟著架河柱向前面走去。
此刻,他終於有能近距離觀察紅衣坊的機會了。
向著後面擺攤算命的傅卿做了個手勢,傅卿也會意的點了點頭。
婲孃的任務傅卿可是不敢忘記的。
那個鑰匙可不僅僅意味著一個廢宅院,它還是婲娘用來監控傅卿的手段。
若是在傅卿解決這件事之前離開湖廣,恐怕剛出了地界,腦袋就跟西瓜一樣直接爆掉了。
調查紅衣坊只是第一步,更難的是查到瘋書生再回江南後的行蹤。
走一步且算一步吧。傅卿嘆著氣想。
而此時的周星雲,還在一臉懵的狀態。
伴隨著架河梁的號子聲,幾個大漢划著一條三四丈長的小船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看著你跟算命小哥剛來這裡不久,應該還不知道紅衣坊的事情吧?”
在周星雲傻愣著的時候,瘦猴兒湊了過來。
“紅衣坊是咱這邊一頂一的風月場所,坊主挑的地方,也是一等一的繁華地方,但沒渡船的話,還真的去不了。”
“哦?這其中有什麼門道嗎?”周星雲疑惑的問道。
“門道可大了。”瘦猴兒笑了起來,臉上的五官都擠到了一塊。
“紅衣坊就建在往前走五里外的支流上,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那裡的姑娘也是真的一等一的水靈!”
“江上?貨船豈不是可以直接到嗎?”
“不行啊,這邊的支流大多都是水流湍急暗礁眾多,大貨船到了那邊很容易觸礁的。”
說到這裡,瘦猴兒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而我們幫會駕船的技術,算是這一眾長工裡面最好的了。”
“厲害了……”周星雲讚歎道。
“應該的,應該的。”瘦猴笑著說。
架河柱明顯跟那個官員是認識的,兩人寒暄了一下,就確定好了路線和價錢。
顯然是駕輕就熟。
“來,周兄弟,上船,帶你去看看紅衣坊。”
架河柱跳上船,對著周星雲說。
“給你看看能火遍南方的戲樓是什麼樣子。”
周星雲也來了興趣,翻身上船。
他也很想看看,能跟春花樓齊名的紅衣坊,裡面的姑娘是什麼樣子。
“這些東西,雖然報的都是易碎品,其實就是酒啦,胭脂啦這一類的東西。”
江心上的小船裡,架河柱有些吃力的撐著船,這一段都是逆流,商船是開不進的。
“報易碎品的話,收稅就會變少,我們這邊除了將軍府這種地方,一般是不會有什麼東西耿直的直接報貨物名字。”
“受教了。”
周星雲正坐在船艙的中部,扶著身下的一箱箱貨物。
“紅衣坊的接待還是很好的,我們這些運貨的到了地方還會多給賞錢,所以大家都喜歡運紅衣坊的貨物。”
周星雲點了點頭,畢竟他也看到了紅衣坊的貨船進碼頭時長工們盛況空前的樣子。
架河柱放下船槳,看著遠處逐漸接近的樓閣。
“周兄弟,到了。”
周星雲從船艙裡走了出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建造在江邊巨大的樓閣。
幾根巨大的柱子直直的插進江底,整座樓閣要高出水平面一丈。
這座巨大的建築就這樣懸在江裡,就像是神仙的手筆。
“我去……這排場……”
周星雲瞪大了眼睛。
與其說這是一座樓閣,倒不如說這是個巨大的,建造在江面上的平臺。
亭臺樓閣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的排列著,整個建築群看起來就像是漂流在江面上的仙山一般。
樓閣的四個角落都燃著巨大的長明燈,離得遠了看不出來,隨著船隻的行駛,那燈簡直比一個人都大。
碧瓦朱甍,層臺累榭,每一處都極盡奢華,周星雲心裡估算了一下,這紅衣坊若是要復刻一個出來,上萬金都只能算是灑灑水。
這些能支撐這一座龐大建築群的柱子,都不是什麼一般的材料能做到的。
紅衣坊的入口建在平臺之下,從一樓延伸出的寬大階梯直直的深入江底。
若是想來這裡遊玩,怕是隻能坐船了。
平臺的底部掛滿了長明燈,當駛進平臺的底部時,天光都被遮擋住了。
“這光是燭油,一天就不止幾十兩銀子吧……”周星雲讚歎道。
“人家用的多,賺的也多啊。”
瘦猴兒搖著船舵說道,
“能來這裡的都是達官顯貴,揮揮手就是幾百上千兩銀子,聽說今天晚上花魁要登場,很多有錢人從現在就開始等了。”
他指了指一邊的巨大階梯,下面確實停靠著不少畫舫。
“有人為了花魁一擲千金的也不在少數呢,只為了那一夜春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