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乾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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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要坐船嗎?”

要說鄂城最火爆的兩個碼頭,一是傅卿在那邊擺攤的漕運道口,二便是這裡了。

這裡是離紅衣坊最近的小碼頭,此刻的碼頭上停滿了畫舫,往天上扔塊磚頭落下來隨便砸到一個人都是身價千兩的富豪。

“不了不了,我不坐。”

傅卿擺了擺手,他除了手裡的花票外沒有半點財物,想來這些漂亮的畫舫也不是他一個窮酸書生能坐的起的。

低頭看著自己穿的衣服,是剛剛換洗過的乾淨衣服。

但他站在這群錦羅綢緞之中,卻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老頭子曾經說過,達官貴人的錦羅綢緞之所以顏色深,是因為他們的心裡藏著髒東西。

所以老頭子永遠都只有那幾件太極圖都被洗掉了的發白道袍。

當然,肯定也是因為窮,錦衣誰不愛穿,就像從傅卿旁邊走過的那幾個年輕公子哥一樣。

“李兄你可知,今天是那紅衣坊主欽定的花魁首秀的時候啊。”

“那是自然,坊主訊息放出了那麼久,但這花魁除了送儺節的時候出來過一次,其他時間都是被坊主藏的好好的呢。”

“呦,這不是趙兄嗎?好久不見啊!花魁首秀倒是把您給炸出來了啊!”

“那當然,這次小生可是做足了準備,定要將那花魁斬於馬下!”

正說話的那人手搖著摺扇,還順便拍了拍口袋裡的一疊花票。

“厲害啊趙公子,您這怕是把趙將軍的小金庫都拿出來了吧?”

“別說了,我爹今天也來了。”趙公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咱們晚點上船,若是讓我爹看見我來紅衣坊,怕不是要打死我。”

公子哥們有說有笑從傅卿的旁邊走過,傅卿有些無奈。

這樣的花票,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輕鬆呢?

“要是我生在帝王家,怎麼說也得當個瘸腿王爺,天天去勾欄聽曲。”他呢喃著說。

太陽已經西斜了。

他坐在碼頭的邊上,有些無聊的搖晃著手裡的鈴鐺。

鈴鐺隨著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音,拴著鈴鐺的金圈在夕陽下閃爍著漂亮的光。

突然,他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周星雲的身影。

“這是最後一批貨了,沒想到今天能運這麼久。”

此刻周星雲正坐在船尾划槳,這算是最後一批貨物了,聞著味道像是胭脂。

瘦猴兒已經歇在了船倉裡,只剩下架河柱還在另一邊划著槳。

船走到這裡,已經不需要掌舵了,只要盡力划槳就能直達紅衣坊裡。

在傅卿揮手的時候,周星雲那邊也發現了岸邊的傅卿。

“這不是算命先生嗎?他來這裡幹什麼?”架河柱疑惑的問。

“估計是來見見世面的吧。”周星雲說。

把船劃靠岸,周星雲靠著船擺了個姿勢。

“我猜你現在缺個船家。”他得意的說。

傅卿笑了,他晃著手裡的鈴鐺,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他捏的有些皺巴的花票。

“我猜你缺個吃飯的地方。”

此刻紅衣坊四周那有一人大的長明燈才開始發亮,閃爍著柔和的光。

“這可真是……大手筆。”

當船行駛到樓閣底下的時候,傅卿也發出了一聲讚歎。

樓閣的底部幾乎每一根大梁的交界處都掛著燈籠,燈籠映襯著江水,把這一片江面染的通紅。

“喂。”傅卿戳了戳一邊划槳的周星雲,“你說的跟紅衣坊齊名的春華樓,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我們那邊常年積雪,可沒有這麼大的排場。”周星雲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但春華樓的戲可是一頂一的好,而且觀星樓很高,甚至能摸到月亮。”

“你這牛可吹大了。”傅卿笑著咧了咧嘴。

“那我可要找個機會帶你去北疆看看,帶你去我們那邊的草原和跑馬場,嚐嚐我們的烈酒。”

周星雲划著槳,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我小時候做夢都想騎著老爹的馬闖一闖草原,現在想想那時候還是太幼稚了。”

“這樣啊,那我真的想去看看了。”傅卿坐到了周星雲的旁邊。

“老頭子一直說洛城的花雕沒有勁,我也想嚐嚐有勁的酒是什麼樣的呢。”

船靠岸了。

把最後一箱子胭脂抬上了臺階,每個參與拉貨的漢子都分到了額外的賞錢。

“怎麼樣?光是這個活我就拿到了四錢銀子。”周星雲有些得意的笑道。

“比你賺得多了吧?”

聽到這話傅卿的嘴角抽了抽。

周星雲似乎還不知道傅卿被小混混收保護費的事情。

不過沒所謂,傅卿甩了甩手上的花票和鈴鐺。

“再跟我說這個,就不給你吃東西了。”

搬完了東西,跟架河柱他們簡單的道了個別,幾個大漢便鑽進小船,向著岸邊駛去。

現在他們正處於紅衣坊的外廳。但即便是外廳,現在也是人滿為患,他們找了個靠近角落的桌位,這地方視野不是很好,所幸他們今天也不是為了看花魁來的。

跟周星雲想的不太一樣的是,這裡的小廝態度都不錯,並沒有因為他倆的打扮像長工和算命先生就把他們倆踢出去。

“請問兩位客官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簡單的客套了幾句,小廝便直接步入了正題。

“腿長的有沒有?我喜歡腿長……”周星雲的話剛說到一半便被傅卿堵住了嘴巴。

傅卿從口袋裡摸出花票遞了過去,對著小廝陪笑道:“我這兄弟有間歇性失心瘋,我們來這裡就是吃些東西,見見世面,沒什麼別的意思。”

小廝接過花票,對著燭火盯了一會後,便露出了笑臉。

“當然當然,客官,在我們這邊只吃飯的話也是可以的。”

“話說這花票可以折現銀嗎?”傅卿問道。

“這個……”小廝撓了撓頭,露出有些為難的樣子。

“不能折現的話就按著花票的標準給我們上菜就好了,肉越多越好。”

“好嘞!”小廝拿著花票向著後臺走去。

這時候傅卿才把堵著周星雲嘴巴的手拿開。

“搞什麼啊你,來這種地方就是為了吃飯嗎?”周星雲不滿道,“你不想找姑娘我還想找呢!”

說完他似乎還憋著氣,又指向了周圍的桌子,道:“你看,他們都是左擁右抱的,我叫一個姑娘過來有錯嘛!”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偷胭脂的事情說出去。”傅卿不慌不忙道。

“偷?偷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周星雲環顧四周,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你剛剛聲音壓低了,你心虛了。”傅卿笑道。

“剛剛我都看見嘍,你搬箱子的時候,從旁邊的貨櫃裡偷胭脂膏。”

“噓!噓!噤聲!”周星雲趕忙堵住了傅卿的嘴,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後才放開了手。

“說這麼大聲,你真想讓我被發現不成?”

“有些話即使聲細如蚊蠅,再心虛的人耳中還是跟炸雷一樣響亮。”傅卿攤著手說。

“不過你拿這玩意幹嘛,這是給姑娘用的,你一身汗臭這玩意遮不掉的。”

“誰跟你說我要自己用了?”周星雲把手放進懷裡左摸右摸,最後掏出來了一個老舊的胭脂盒子。

“我去,你把這東西藏哪裡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周星雲笑著說。

“我尋思著盒子裡不是沒胭脂了嘛,就想著……”

“這麼快就開始幻想下次再見了嗎?”傅卿問道。

“沒沒沒,我可沒那個意思,我就是看著它空著心裡不爽……”

而此刻的後臺,一個小廝正一臉不爽的坐在一邊的小木凳上。

“真是不知道這倆窮鬼從哪裡撿來的花票,還好沒想著糟蹋坊裡的姑娘。”

“要是點了姑娘,就直接把他們轟出去了。”

一千兩面值的花票可做不了假,這票可不僅僅是精美那麼簡單。

每張票上都有紅衣坊獨有的印花,這種東西是做不了假的。

儘管他們穿的寒酸,但這一千兩的花票既然拿了出來,該給的服務還是會給的。

紅衣坊裡的菜系眾多,幾乎涵蓋整個南方菜系,所以這裡的飯食也是一頂一的好吃。

在傅卿和周星雲的目光中,第一道菜上了。

鄂城這地方,人們最主要的肉食來源便是魚。

傅卿和周星雲這一千兩的規格,已經足夠在這裡吃上一頓最高等級的全魚宴了。

“兩位客官,我們這邊的全魚宴納了百家之長,一千兩的規格足有八涼八熱加一湯共一十七道菜,再附送您兩壺玉樓春酒。”小廝露著職業化的微笑說道。

第一道菜賣相便是極好的,晶瑩的魚皮整齊的鋪在潔白如玉的盤子上,澆了一層蜜汁的菜面反射著透亮的燭光。

兩人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尤其是周星雲,他幹了一整天體力活,還沒正經吃過什麼東西。

“這算是我出了北燕後吃到的第一頓像樣的食物。”

拆開筷子,周星雲食指大動,本就勁道爽脆的魚皮經過蜜汁的醃漬顯得更加的脆彈,入口後甜味和鹹味相互碰撞,卻又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好吃!”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盤菜明碼標價四十五兩銀子,要是不好吃,紅衣坊就可以關門了。”傅卿也是邊吃邊說道。

兩人如同風捲殘雲般消滅著桌上的食物,周星雲甚至都來不及飲酒。

吃著吃著他竟然哭了。

“嗚嗚嗚我……我再也不想喝野菜湯啃乾糧了…嗚嗚嗚……”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停下筷子,在北疆他很少吃魚,因為那邊的河湖不多,鑿開冰面成本太高了,實在是難以維持。

“沒事,等我們坐上去盛京的船,那一段海路保準你一輩子也不想再吃魚。”

正當他們大吃特吃的時候,傅卿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視線。

他疑惑的抬起頭,向著視線的來源望去。

那是一個非常接近舞臺中心的桌位,幾個錦衣少年正坐在桌位上喝酒。

這幫人傅卿是見過的。

當初在碼頭的時候,他們從自己身邊經過,還在討論花魁的事情。

而此刻,那個被稱為趙公子的男性,目光正注視著自己,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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