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闆衝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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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裡的風都帶著果實的味道。

此刻的書生像個莽漢,走路都帶著風聲。

“這才像個男人的樣子嘛。”傅卿在背後點評道。

街道上此刻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他們這一路走來只看到一幫人抬著一頂轎子從他們身邊穿過,看樣子像是某個富家晚歸的老爺。

“妞妞聞到了桃花酒的味道。”

她有些暈乎乎的說,迷迷糊糊的牽著傅卿的手。

“還想著喝酒,再喝下去站都站不穩了。”傅卿說道。

就這樣,當年的書生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片桃林。

直到走到了藥坊的門口,書生才有些猶豫地停下了腳步。

月光下斑駁的樹影對映著他的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猶豫。

“怎麼不走了?”傅卿有些奇怪的問道。

“要不,就到這裡吧?”他有些猶豫地說道。

拜託,老哥,你都已經端起那壇酒了啊,就像是蓋房子一樣,幹到一半還沒有房頂,你就想著要完工了?

“既然你已經想著要來這裡,中途停下那可就讓人看不起了啊。”傅卿露出一臉難辦的樣子。

“沒有,我只是……”書生還想申辯,但是一邊的風已經替他做出了回答。

此刻一股東風吹來,藥坊的門發出了吱呀的輕響。

“奇怪……門沒有鎖嗎?”書生唸叨了起來。

此刻他才發現,門把手上正掛著一串小小的鑰匙。

鑰匙上似乎還殘留著人的餘溫,東風幫他推開了面前的門,月光透過狹長的窗戶照進有些昏暗的房間,入眼的只不過是一片空蕩。

似乎這房子裡從來沒有住過人一般。

他像瘋了一樣的闖進屋子,桌子上疊滿了信件,隨著穿堂風的拂過,位於最上層的信件被風帶到了他的腳邊。

屋子裡沒有點燭火,但他還是接著月光看到了這封位於最頂端的信上寫的清秀字跡。

這是一封回信。

他把回信捏了起來,這次的信封上沒有藥香。

拆開信封,信紙上的墨跡似乎還沒有乾透,似乎顯示著主人走的匆忙。

此刻傅卿也已經走進了門,他下午來的時候已經仔細觀測了房間的佈局,很快便摸到了燭臺的位置。

點亮燭火,他只看到了書生狂奔向藥坊後院的背影。

一邊的藥爐還在冒著青煙,似乎在傅卿他們走後女人還在這爐子上煮了些東西。

“老闆怎麼跑的那麼快啊?”妞妞奇怪的問道。

“剛剛他不還是有些猶豫的嗎?”

傅卿無言,他牽住了妞妞的手。

“他怕他的娘子跑掉了。”傅卿輕聲說。

當突然鼓起勇氣去找喜歡的人在一起時,最怕的就是那個當初說好的人突然消失了。

傅卿並沒有跟著書生去到後門,他緩緩走到了書櫃的前面,撿起了一封泛黃的書信。

“這是第一百二十三次回信,今天雪落滿桃樹了,身體安好,勿念。”

“這是第三百六十五次回信,話本已經寫滿一年了,故事很好,就著桃花酒很舒服,身體欠佳,已經服過藥了,勿念。”

每一封信都回的很簡短,跟書生掌櫃那密密麻麻的故事完全不一樣。

而且似乎在寫回信的同時,女人的心思也在慢慢的變化著。

兩三年不間斷的箋書,即便是鐵石做的心腸,怕是也要被暖化了吧。

此刻掌櫃邁著頹喪的步子走出了後院,院裡的雞鴨食盆裡添的很滿,他要找的人並不在裡面。

“她走了。”掌櫃很簡單的說。

“看樣子走的不是很急促的樣子,但這地上的腳印可多的厲害。”傅卿指著藥坊的地面說道。

這時掌櫃才開始觀察地面,這藥坊傅卿下午曾來過,他知道這裡的佈局,也很清楚,在他和妞妞離開藥坊的時候地面還滿是塵土。

而現在的地面已經被腳印佔滿了。

掌櫃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封信件,有些顫抖的把信紙放在了桌面上。

“今天是第七百封回信,我們的約定作廢了。”

“今日有雨,有些想你的故事了。出門記得帶傘,身體尚可,勿念。”

似乎是因為墨跡還沒有乾透,那個“勿”字上面有一團汙漬,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這個字寫的是什麼。

“可今天明明是晴天啊。”傅卿很奇怪的說。

“不重要了。”老闆坐在了地上,有些懊惱的揉著頭髮。

“她已經離開了。”

傅卿沒有回話,他鬆開妞妞的手,有些疑惑的伏下身,觀察著地上的腳印。

“大概有六七個人,都是男人。”他輕聲說道。

“房間裡沒什麼打鬥掙扎的痕跡,說明她應該是自願跟他們走的。”

聽到這裡,掌櫃疑惑了起來。

他抬起頹喪的頭,整個人彷彿老了好幾歲。

“自願嗎?”他有些痴傻的重複道。

“看得出來,你剛剛也進過後院,能看到那裡的雞鴨都被餵了東西。”傅卿沉聲道。

“如果真的是搶人的話,應該是不會給她寫信和餵雞鴨的時間的。”

“所以我猜測,來找她的人,不僅跟她認識,還極有可能是她曾經夫家的人。”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剛剛在來桃林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路過了一頂轎子?”傅卿問道。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掌櫃沉吟著說道。

“可能你沒有注意到,但是妞妞剛剛說過,她聞到了一股桃花酒的香味。”

傅卿說到這裡,妞妞也跟著點了點頭。

“桃花酒,我是不會認錯的。”她很認真的說道。

聽聞此言,掌櫃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

“你是說,她當時就在那頂轎子裡?”他語氣急促的問道。

“他們前行的方向是碼頭,如果我們現在追過去,可能還能找到。”傅卿說。

“可,就算如此……”掌櫃又坐了下來。

“她走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是一個小酒樓的掌櫃,連個轎子都買不起,就算是她夫家的人又能怎麼樣呢。”他有些無力的說道。

“頹廢什麼啊。”傅卿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卿最討厭無力了,就像當初四叔和老頭子跟著霍清秋拼命的時候,他只能在那邊看著。

後來連看都不能看了,他只能逃命,從洛城一路逃到了鄂城才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那個時候,老頭子已經死了,他連緬懷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你的每一封信她都會寫回信呢?”

“為什麼那封信上只有一個勿字含著墨跡呢?”

“為什麼她會寫今天有雨呢?”

聽到這裡,掌櫃再次抬起了頭。

“勿念勿念,把勿字去掉,就只剩下唸了啊。”

“你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或許現在也在等著你呢。”傅卿輕聲說。

掌櫃愣住了。

“老闆衝鴨衝鴨,她或許在轎子裡等你吶!”妞妞暈乎乎的喊道。

“那那那,她為什麼不早來找我啊?”他結結巴巴的問道。

“笨蛋,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女孩子主動啊。”傅卿扶著額頭說。

在這邊頹廢個什麼勁啊,要是你心裡還想著那姑娘,你現在就應該衝到碼頭去,一腳踢爛轎子,抓著姑娘的手帶她走啊。

想到這裡,傅卿看向了一邊的妞妞。

妞妞的臉頰還是有些紅,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酒氣。

似乎是感受到了傅卿的視線,妞妞有些不自覺的揉了揉臉頰。

能帶她跑出來,算是自己這輩子做的最荒誕,也最正確的決定了。傅卿心裡默默的想。

碼頭旁的江水依舊閃爍著層疊的波光,今夜月明星稀,遠處的漁火還未斷絕,夜釣的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天氣了。

轎子停在了碼頭邊上,女人面無表情的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她回頭望著小城零星的幾盞燈火,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

“夫人,該上船了。”一邊的黑衣大漢拱手說道。

“老爺子的病除了您,應該沒別人能安穩的住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離藥宗了。”她面無表情的說。

“還有,我只是個棄婦,不要叫我夫人。”

“我懂,我懂,夫人還在置氣,但宗主也是不得已才這樣的,畢竟夫人您的身體……”黑衣大漢笑嘻嘻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人打斷了。

“只是個藉口而已。”她輕聲道。

藉著明亮的月光,女人走上了一邊的渡船,她的眼裡沒有悲喜,只是空洞的望著遠處的小城。

就在渡船即將駛離渡口的時候,街角終於躥出了一個人影。

女人的眼前一亮。

那人穿著書生的長衫,但兩腿跑的飛快,像是學過什麼輕功。

“來離藥宗找我吧。”她輕聲說道。

掌櫃似乎看清了女人的嘴型,他瞪大了眼睛,再次加速向著碼頭衝來。

往日只有不到一里遠的小路,但在此刻卻像是從東海到崑崙的距離。

傅卿和妞妞被掌櫃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這孫子老闆,怎麼跑的比兔子還快……”

傅卿拖著瘸腿,邊走邊罵道。

掌櫃在碼頭旁停下了腳步,他正對著視線裡的女人,動了動嘴唇。

“等我。”他說。

渡船順流而下,直直的向著東海駛去。

女人孤獨的佇立在船尾,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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