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到來(1 / 1)
三清殿內,老道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掐指一算,眼神望向了東南方。
“山高,你師弟有麻煩了。”他輕聲說道。
安山高聽聞此言,也是疑惑的開始掐指。
“不就是個小小的離藥宗嘛,我……”
剛開始安山高的表情還滿是不屑,但他說著說著便不做聲了,而臉色也在此刻變的陰沉了起來。
“師尊,我怕是得去上一趟。”他沉聲道。
“若是它不願意走,怕是你也擋不住。”老道搖了搖頭。
“帶上我的天師劍吧,若是它真的不願離開,那就讓它嚐嚐世間冷暖。”老道輕聲說。
“得令!”安山高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
“那師尊,我先去啦!”安山高行了個禮,一步無距踏出了三清殿。
天水城。
日正當中,此刻天門的神光已經漸漸消失,而此刻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了安山臨的身上,一時全場靜寂。
“壞了。”傅卿拍了拍腦門。
“怎麼了?”妞妞奇怪的問道,她的耳朵動了動,但此刻場上卻是一片寂靜。
“妞妞聽不到聲音了。”她輕聲說著,有些緊張的抱住了傅卿的胳膊。
“沒事。”傅卿揉了揉妞妞的小腦袋。
“就是……剛剛安老闆似乎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他拉著妞妞慢慢的向後退去。
“請神容易送神難,希望安老闆不會出什麼事。”傅卿低聲唸叨著。
他看著天空中逐漸合上的天門,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而此刻城主府中的安山臨,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此刻他的瞳仁已經不似平常一般,而是閃耀著淡淡的金色。
在他的眼中,遠處的海流就如同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他想,便可以調動無數海流水漫城主府。
但這力量雖強,卻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的經脈。
“不能拖,速戰速決吧……”想到這裡,他便抬起了手。
幾里外的海洋突然爆發出了滔天的巨浪。
緊接著一道粗大的水柱如同龍吸水般高高的竄入了天空。
“快阻止他!”黑袍長老一聲大喝,離藥宗的弟子們這才入夢方醒。
一時間,成串的法訣像是連珠炮一般射向了安山臨,更有數名弟子提著刀劍向他砍來。
安山臨並沒有動,層疊的法訣和刀劍轟擊在他的護體真元上,只是蕩起了層層的漣漪。
此刻幾位長老也相繼恢復了戰力,當即各自運起真元,向著安山臨的護體真元轟去。
在數道強大法訣的轟擊下,安山臨的護體真元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還沒等眾人送上一口氣,一股滔天的水龍便從天而降!
這水龍直直的轟在了弟子群中,無數弟子被水流震的口鼻流血,而這道水龍轟擊的中心更是被撞出了一個巨坑。
裡面的弟子被龐大的水壓摁的動彈不得,一時生死不知。
而安山臨的狀態變的更差了。
他本就中了毒,此刻又強行發動了請神,體內真元流動已經紊亂,心噬丹毒毒性爆發,如同黑龍一般侵蝕進了他的心脈。
但他此刻不能停,他也不想停。
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他的身形動了。
一步無距踏出,他出現在了空中。
雙手捏訣,口中唸唸有詞。
“道法元力,與我合一,聚精運氣,以通天地!”
隨著他的口訣念出,天地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震動。
金色的真元不要命的傾瀉而出,安山臨的口鼻汩汩的流出黑血。
他微微彎著身子,刺骨的疼痛從心口傳來。
下一刻,離藥宗弟子和天水城的平民便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情景。
距離此地幾里遠的東海,掀起了百丈巨潮。
“這……這怎麼可能……”黑袍長老語無倫次了起來。
而那向著岸邊猛衝過來的巨潮卻是如此的真實,彷彿一面通天巨牆,就連太陽都被潮頭遮住了光輝。
潮水的兩面隔絕著生死。
“安道長!慎重啊!”此刻黑袍長老大喝道。
他的眼中滿是驚駭,就連稱呼也從“狂生”變成了“安道長”。
“天水城有十幾萬戶人家,若是這潮水落下,那您是要拉著整個城池跟您陪葬啊!”
安山臨面無表情的盯著黑袍長老,下一刻,他輕輕抬手,那漫天的潮水漸漸的匯聚在了一起。
海水被強大的真元擠壓到了極致,一道龐大的水龍從幾里外猛衝而來。
“安道長!”
黑袍長老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句話,那震天的水龍帶著破空的咆哮衝向了城主府。
這蔓延了四五里的海潮,只凝聚成這一條直徑三四丈的水龍,水龍內部的水早已不在流動,形同固體。
而被海潮捲起來的游魚早已被水龍內龐大的水壓碾成了碎末。
轟!!!
城主府的磚石一觸即潰,龐大的水壓在水龍接觸地面的時候釋放了出來,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城主府的風暴。
“啊!!!”黑袍長老拼盡全力運起渾身的護體真元,但只撐了不到三息便被水龍撕成了碎片。
此刻姜紅魚所在的廂房變成了風暴的中心,暴風眼處平靜無比。
風暴捲起無數離藥宗弟子上了天空,龐大的水壓將他們的身軀撕裂,原本碧藍的風暴此刻被慢慢的染上了猩紅。
而安山臨的身軀也出現了層層裂痕,似乎有什麼東西將要破體而出。
他的口鼻溢位大量的黑血,弓起身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跟著咳出來的似乎有些內臟碎片。
他踉蹌著再次抬手,風暴再次聚成了龐大的游龍,在空中盤旋頃刻,便一頭扎入了深不見底的東海。
而漫天的潮水也在此刻緩緩消退,失去了金色真元的支撐,它們不過是普通的海水罷了。
天空碧藍入洗,像是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雨。
原本巍峨的城主府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只有一間廂房還孤零零的立在原地。
而韋九峰包括那些黑袍長老和弟子,此刻都不見了蹤影。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將會隨著水龍永鎮海底。
安山臨從空中滾落在地上,請神不停的破壞他的經脈,再加上不帶顧慮的使用真元,心噬丹毒早已攻入了心脈。
遠處的高樓上,傅卿無言的觀望著廢墟中咳嗽著的安山臨。
他算是這漫天潮水的目擊者之一,也終於明白了以前老頭子給他講過的話。
“海潮過來的時候,跑是一點用也沒有的。”那時候的老頭子搖著手指道。
“會游泳也沒有用,那麼大的水流,就算是硬拍也能把你拍死。”
“但若是你有足夠的自信,那就把它一拳擊碎,擊潰了海潮的眼,整片潮水都會跟著消失的。”
當時傅卿不以為意,以為老頭子在誇大其詞,水怎麼能拍死人呢?
直到今天,當他真的從幾里外看到這龐大的海潮時,才真正的明白老頭子的意思。
傅卿慌了。
躲不掉,會游水也沒用,若是那百丈潮水真的從天而降,無論怎麼跑都是沒有用的。
若是安山臨剛剛沒有壓縮水流而是直接水漫天水城,他跟妞妞怕是連第一波都活不下去。
除非他會無距,還是能帶著人一起的那種。
但此刻,他的關注點確是在遠處的安山臨身上。
“值得嗎?”他輕聲問道。
離的這麼遠安山臨當然不會聽到,他也不是在問安山臨,而是在問他自己。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心慌,趕忙握緊了妞妞的手。
“老闆打贏了嗎?”妞妞很小心的問道。
“嗯。”傅卿點了點頭。
“但是老闆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他輕聲說。
傅卿說的沒錯。
安山臨此刻依舊靜靜的站在原地,並沒有去見姜紅魚的想法。
他的身軀在不停的崩解,彷彿是瓷器碎裂一般。
崩裂下去的部分則是露出了不同於人類的,海藍色的皮膚。
安山臨不停的顫抖著,他再次嘔出一口黑血。
從剛剛開始,他的心裡就不斷的響起一個恢宏浩大的聲音。
“我響應了你的召喚,現在你的神魄和軀體,都要歸屬於我了。”那個聲音如是說。
安山臨並沒有回應,他緊咬牙關,用銅錢劍支撐著身體。
“弟子有罪,奉請玄冥,今當奉送,啟奏蒼穹!”
聽聞此言,那恢宏的聲音愣了愣神,不多時,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覺得,送我歸天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還是說,請了我後,你想賴賬?”
此刻安山臨的另外半邊臉已經剝落,露出了一道塗滿詭異紋路的臉。
“游龍當歸海,你我本不同路,若是你想出天門,那便自己出來就是了!”
安山臨此刻的表情奇怪,一半臉還在緊咬牙關,而另一半臉則在猙獰狂笑。
“你不會不知道,自從傅天河那個傢伙撞斷不周以後,我等就沒有機會直接干涉人間了吧?”
他的另外半張臉露出輕蔑的神情。
“上神禺虢(hao)!”
安山臨大喝出請神的名字。
“弟子安山臨奉送禺虢歸天!”
此刻他雙手捏訣,渾身再次泛起層疊的金光。
在金光的照射之下,天門再開,禺虢的狂笑聲也在此刻停歇了。
“你的神魂和一切都已經歸屬於我了,現在送我回去,莫非你真的想賴賬?”禺虢厲聲道。
天門之上照下斑斕的神光,虛空之中似乎出現了一條巨大的手臂,直直的攝向了廢墟之上的安山臨。
霎時間,一股龐大的吸力從手臂上傳來,禺虢和安山臨的身體都被這一隻巨手吸的扭曲。
廂房上層疊的瓦片,包括城主府上剩餘的斷壁殘垣,都被這股龐大的吸力吸上了天空。
“你若是要賴賬,那就莫怪我連著你一同拉進天門!”禺虢大喝道。
“等上了天門,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安山臨此刻的體力已經見底,再難以抵抗這股龐大的吸力了。
隨著巨手的揮舞,他和禺虢都被巨手抓著,緩緩向天門縮去。
在巨手迴歸天門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廂房。
此刻廂房的瓦片已經被巨手的吸力攪動的面目全非,他看到了姜紅魚的臉。
從海龍風暴捲起的時候她就已經昏了過去。
此刻的她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緊握著一封沒有拆完的信。
“有機會再來陪你種桃花罷。”他輕聲說。
就在此時,一道靈光從西北而來。
一步無距橫跨上百里,一把天師劍如同鬼神降世一般,對著那隻巨手猛衝而去!
如同晨昏分割,天師劍經過的地方,空間都被割出層層的裂痕。
“師弟,安山高來了!”
隨著安山高的一聲爆喝,手中天師劍如臂驅使,他一步無距竄到了巨手身前,緊接著天師劍帶著極速的殘影從巨手上橫切而過!
那巨手被這一劍直接斬斷,切口處平滑入鏡。
下一刻,巨手崩解成無數的金光,散落在了天地之中。
一步踏百里,一劍割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