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歸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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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羅帳,紅衣坊像是變了一副模樣。

錢塘站在臨時搭好的喜橋上,眼神凝望著遠處停泊的龍船。

紅衣坊在涇陽東去這兩天召回了所有的姑娘,再次開業了。

今天看不到太陽,天有些陰。

“大概是時候了。”他輕聲說道。

龍船的隊伍抬著一個漂亮的喜轎走下了船,領頭的涇陽嘴角帶著笑容,背後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

涇陽早已換上了紅色的喜服,他臉上敷了粉,勉強擋住了一道道淤青。

“龍女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他微微偏頭向著一邊的何伯問道。

“我們準備好的衣服她不願意換,依老奴所見,不如直接在此地完婚,避免夜長夢多。”何伯輕聲道。

“不行,這次的儀式一定要準備完善,必須回到咸陽。”涇陽抽著嘴角說。

剛剛的偏頭牽扯到了他肩膀上的傷口,此刻疼的厲害。

“幾代人的準備不能讓她一個女人毀了。實在不行等出了鄂城,直接把龍女捆了塞轎子裡。”

感受到肩膀的疼痛,涇陽就想到了那個瘋魔一般變成惡鬼的少年。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了身後的轎子,眼神裡多了一絲仇恨。

何伯並沒有帶回少年的屍體,據他所言,是在那場戰鬥中沉入東海了。

何伯當然不敢跟涇陽說傅卿還活著。涇陽他惹不起,那個老人他更惹不起。

遠處的錢塘默不作聲的看著隊伍走到碼頭旁邊,直到隊伍上了喜橋,涇陽走到錢塘的身邊的時候,他突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涇陽的去路。

涇陽停步,整個隊伍也隨之停步。

“錢塘君,我勸你現在不要惹我。”涇陽沉聲說道。

“不不不,我只是想問一下成親的具體時間而已,好早做準備。”錢塘笑道。

“我們不在孃家成親,姑娘怎麼說嫁到夫家才算是過門。”涇陽說。

“喜宴已經準備周全了,我看明天算是個黃道吉日,不如就把喜事定在明天?”錢塘此刻並沒有帶面具,露出妖異的紅色眸子。

他像是沒有聽到涇陽的話一般,自顧自的說著。

“我說的話,你是聽不見嗎?”涇陽緩緩的抬起了眼睛。

涇陽話音剛落,何伯已經搶先向前推掌,一股看不見的風流無聲無息的向著錢塘飄去。

上次就是這一掌讓錢塘受了內傷。

但是讓何伯驚訝的是,他的攻擊在接近錢塘兩三尺的地方停下了。

不是消散,也不是偏離目標,而是停滯住了。

錢塘看似隨意的揮了揮手,何伯的掌印在頃刻之間消散。

“你……”何伯驚訝的說著,但口中只吐出一個字就像是被某個東西卡住了脖子。

“我有什麼問題嗎?”錢塘雲淡風輕的問道。

遠處的紅衣坊傳開了笙歌和絲竹的聲音,原本白色的天幕慢慢被染成了昏黃。

遠處的建築和橋下的江水裡,突然爬出了無數連綿不絕的惡鬼面具人。

他們都是統一黑色的著裝,身體的各個方面都露出了詭異的扭曲,暴露在外的地方隱隱能看到黑紅相間的鱗片。

車隊裡的每個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四周環境的變化,惡鬼面具在緩緩的靠近,何伯想喊,但他的嗓子就像是被掐住了一樣,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連呼吸也漸漸的困難了起來。

“何伯,怎麼了?”直到涇陽的問話傳入他的耳中,他才緩過神來。

此刻依舊是白天,遠處沒有密密麻麻的湧出戴著惡鬼面具的人。

他驚恐的看向錢塘的位置,錢塘只是帶著笑容,並住雙指放在嘴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沒事,沒事,少爺,我沒事。”

“剛剛只是在想成親之事,有些出神了。”他若無其事的說。

此刻錢塘已經讓開了路,他面帶著詭異的笑容。

他的麵皮本就生的好看,再加上這笑容,若生的女兒身,怕是要勾人魂魄。

“成親之事還是請涇陽君三思而後行吧,畢竟紅衣坊這個地方,確實不錯。”錢塘低聲說道。

“行了行了,我會考慮的,何伯,我們走。”涇陽擺著手不耐煩的說道。

何伯心驚膽戰的跟上了涇陽的步伐,當走過錢塘身邊的時候,他又情不自禁的跟錢塘對視了一眼。

錢塘的眼睛深邃的就像是幽深的古井,感覺只要多看一眼就會陷進去。

剛剛他和錢塘對視了一眼,就被錢塘拉入了幻境之中。那幻境真實的可怕,跟前幾日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現在完全可以確定,如果錢塘真的動了殺心,他們的隊伍在惡鬼面具的洪流之中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難不成錢塘君一直在隱藏實力?可這說不通啊……既然有了能將車隊全滅的實力,為什麼要拖到現在呢?

是因為錢塘在忌憚隆家的實力嗎?若是因為這個,倒有了幾分說服力,隆家在大秦根深蒂固,早就是個不弱於七大宗門的龐然大物了。

錢塘就算殺心再重,也不會不管隆家的報復的。

但即便是如此,還是不要太過囂張的好,萬一把錢塘惹急了,怕是會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把他們全乾掉。

那時候報復什麼的對他們來說就不重要啦,不管怎麼報復,隆家怎麼把錢塘挫骨揚灰,該死的還是活不過來。

就這樣,隊伍抬著大紅色的喜轎,慢悠悠的走進了紅衣坊。

此時東風正緊,吹的紅衣坊四周的長明燈不斷的搖晃。

“今天莫名其妙的冷啊……”周星雲不停的搓著手,今天下午他不準備去碼頭了,剛得了劍和劍法,怎麼說都要好好練習一下。

“小二,給我來半隻肥雞,兩個冷盤,再把這葫蘆滿上,要上好的花雕酒。”

回家的路上找了個攤位買了些酒菜,最近有隱鬼的資助,他的生活也滋潤了起來。

當他提著肥雞和酒菜有些樂呵呵的拐進巷子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身影停在宅院前。

“壞了……”他念叨著。

“肥雞我該要上一整隻的。”他看著靠在門口的傅卿,輕聲說道。

不多時,兩人已經坐在屋內的爐子旁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周星雲撕下來一塊雞肉送進了嘴裡。

“剛剛,沒等太久。”傅卿也往嘴裡塞了兩塊雞肉。

肥雞被燒的恰到好處,油脂可謂是入口即化,配著花雕酒,那滋味簡直了。

“給你看個寶貝。”周星雲喝了口酒,有些迫不及待的對著傅卿說。

他剛得了龍喰劍,但又怕聲張,還沒跟別人炫耀過,他都要憋壞了。剛好傅卿回來,他這不得跟好兄弟提上一嘴。

他從容站起,卸下了背後的劍匣。劍匣落地發出了轟鳴聲,整座宅院都傳來了明顯的震感。

“看!”

他從劍匣中抽出龍喰,撫摸著它粗糙的劍身。

“怎麼樣,夠霸氣吧?”周星雲一臉自滿道。

周星雲一直都是個臭屁的傢伙,但凡得了點好東西,都要拿出來炫耀一番。

緊接著周星雲又將他最近的幾場戰鬥添油加醋的複述了一遍,若傅卿是個心思單純的傻小子,恐怕就要當場納頭便拜高呼英雄大俠了。

當然,還有瘋書生和婲孃的故事,算是周星雲親自劃上的句號。

傅卿聽完周星雲的講述,心情複雜的陷入了沉思。

“聽說那花魁回來了啊?你們玩的怎麼樣?”周星雲低頭嘬了一小口酒,打斷了傅卿的思考。

“挺好的,妞妞也算是見到東海了。”傅卿吃了口小菜,輕聲回答。

“可惜我沒去成,不然我也想看看東海。”周星雲笑著說。

“但我後來又一想,你們倆這算是去約會啊,我再跟著去豈不是煞風景?”他攤了攤手。

“你要是去就去好了。”傅卿小聲說。

如果周星雲在的話就好了,至少能有個把妞妞帶走的人。

肥雞周星雲一個人就吃掉了一大半,他仰頭灌了兩口酒,嘴裡道了一聲“通透。”

傅卿不說話了,他放下了筷子,眼神轉向了紅衣坊的方向。

看到傅卿止住了吃喝,周星雲有些不解的抬起了頭。

“怎麼了?是這雞肉太鹹了?我記得四叔走之前給我們烙了一鍋油餅,我給你拿兩張。”說著他便站了起來。

“沒事,不用。”傅卿說。

“我四叔手藝很好的,油餅卷肥雞好吃的緊!”周星雲比劃著說。“你一定得嚐嚐。”

看著周星雲認真的神色,傅卿也是露出了笑容。

“不是鹹,是我吃飽了。”他慢悠悠的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向著內屋走去。

“周兄,我怕是得睡上一會。這幾天旅途勞頓,可把我累壞了。”他輕聲說。

不等周星雲點頭,傅卿便拐進了內屋,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周星雲沉默,他收拾了一下桌椅碗筷,便提著酒葫蘆癱在了長椅上,沒一會長椅上也傳來了鼾聲。

直到聽到周星雲的鼾聲,原本縮在床上的傅卿才緩緩抬起了頭。

他穿的是很不挑身材的書生長袍,慢慢坐起,將長袍解開,露出清瘦的身體和包裹著的層層麻布。

右手的骨頭是老人幫他接上的,但最怕的便是外傷易好,內傷難愈。

即便是老人用了真元幫他調息,但完全恢復還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

傅卿可等不了半個多月了。

“你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我不知道那姑娘用什麼辦法吊住了你的命,但你這幾天若是再拼,怕是神仙都難救你。”

這是老人的原話,他並沒有強制讓傅卿不再動用力量,而是給了個度,讓傅卿自己斟酌。

他嘆了口氣。

沒了請神,他怕是連涇陽的皮都破不了。但這件事他又不想將周星雲牽扯進來。

畢竟是這事歸根結底也算是他自己惹下的。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處角落裡,一個人悄悄地劃破窗紙,眼神看向了傅卿滿是傷痕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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