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凝聚人心（上）（1 / 1）
一個暗紅色的孔洞在這聲清脆槍響後的一瞬間，赫然出現在了蘇阿倫的額頭正中間。
下一刻，蘇阿倫猛地瞪大了雙眼，就在他的意識脫離身體前，他仍是對程阿龍竟然會開槍這件事，滿是不可置信。
但短短几秒過去，蘇阿倫的意識徹底消亡，他的整具身體，失力地朝後仰去。
隨即一道肉體墜地的悶響聲，傳遍整個甲板。
知道這時，眾人這才反應了過來。
程阿龍緩緩偏過頭去，看著李飛手裡那柄槍口冒著白煙的短槍，有些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時弗朗哥手裡的槍，程阿龍一眼就認了出來。
原因倒也簡單，畢竟，整艘船上也就只有弗朗哥一個傢伙能有私藏槍支的機會。
儘管這些槍械並不是時下最先進的半自動甚至是全自動武器。
也並不是美國西部牛仔們愛用的那種左輪手槍。
但，即便只是這樣一柄打一發子彈，就要填裝一次丹藥的火槍，當它所發射出的彈丸命中人的頭部時，也依舊能夠輕鬆收走那人的性命。
程阿龍眯著眼睛，遙遙望著躺倒在地的蘇阿倫，輕輕的搖晃著腦袋。
此時，蘇阿倫額頭上的槍眼處，正不斷朝外流失著暗紅色的血液。
這些血液裡，夾雜著些許白色的絲緒狀半固體。
遙遙望著這副模樣的蘇阿倫，他身後的一眾華工都不禁有些畏畏縮縮了起來。
不久前，還風光一時的蘇阿倫，此刻他的屍體竟然就這樣被晾在一旁，無人打理。
畢竟人總是怕死的，尤其是知道程阿龍手裡有槍的情況下，他們也不能保證程阿龍是否會繼續對著自己射擊。
程阿龍沒有和他們繼續說些什麼，只是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此前而立的李飛。
對於李飛會帶槍下來，他是有些詫異的。
畢竟，昨夜他已經將弗朗哥腰間的那柄短槍收好了，今早他從弗朗哥艙室離開時，那柄短槍還依舊安靜的躺在船長室的抽屜當中。
很顯然，李飛此時拿的，是另外一把。
不過倒也正常，畢竟對於常年在海上搏擊風浪的海盜而言，手裡的武器總是不缺的。
程阿龍對此並沒有感覺多麼意外。
“多謝。”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簡單的朝他點了點頭。
先前程阿龍雖然已經緊盯著蘇阿倫的一舉一動，但畢竟事出突然。
面對持刀朝自己衝來的蘇阿倫，他免不得會狼狽一番，說不定還會受點小傷。
所以不的不說，李飛的這一槍開得確實很是時候。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
李飛搖了搖頭，沒有將手裡的熱武器插回腰間。
而是平靜的遞到了程阿龍的手中。
程阿龍微微點頭，將這柄剛殺了人，槍口還散發著熱氣的短槍收起。
“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讓他們都先回貨艙嗎？”
看著兩人的動作，布洛特此時也走了過來，開口向程阿龍問道。
“嗯，我會讓他們先回去，待會我會下去和他們談談。”
程阿龍點了點頭後，轉身向眾人說道。
“大家都看著了！是蘇阿倫先氣急敗壞！試圖襲擊我，李飛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開的槍！”
“同時，先前我和蘇阿倫說的那些話，大家也應該都聽得非常清楚了，我絕對沒有做出半點出賣大家的行為！現在大家在甲板上，會影響船上工作人員們的工作！所以，現在還請大家先回到貨艙裡面，遲些時候，我會帶著食物和水，來和你們好好聊聊！”
聽著他的這一席話，一眾華工們都是點了點頭。
到了這種情況下，就算原本的那幾個蘇阿倫的擁躉們，此時也明白了自己被矇騙的事實。
俱是點頭對程阿龍說道。
“好，我們就先回貨艙了！我們等著你的吩咐！”
“對，我就說阿龍不可能欺騙我們！蘇阿倫這條狗東西，我呸！”
“哼，虧得我們還對蘇阿倫這個傢伙這麼信任！沒想到他才是出賣我們的人！”
聽著眾人的話語，程阿龍輕輕搖了搖頭，待到一眾華工們齊齊散去後，程阿龍看著甲板上的一眾船員們，平靜的說道。
“大家可以繼續原本的工作了，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或者是底下的華工們協助的事情，還請第一時間告訴我們，我會協調進行。”
“布洛特，我請你在這段時間內暫代船長的位置，我們可以調整航道！全速開往舊金山了！”
聽著程阿龍的吩咐，布洛特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當然阿龍先生！謹遵你的命令！輪機手！跟我來！”
眼看著布洛特領命而去，其餘的船員也都識趣的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
只要一名負責製作船上食物的隨行廚師留在了甲板上，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畢竟他也明白，此前華工們吃的那些木屑麵包都是出自他的手裡。
他小心翼翼的對程阿龍問道。
“阿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吩咐嗎？我今天製作的麵包裡……還需要新增木屑嗎？”
“當然不需要，現在船上的食物足夠填滿大家的肚子！對了，我想問你船上除了那些該死的黑麥粉外，還有什麼食物呢？”
程阿龍沒有責怪他之前的行為，反而是微笑著向他問道。
“食物？還有些水手餅乾，和杜克沒吃完的罐頭，您需要些什麼？”
這名微胖的船員急忙回答道。
“罐頭？！這可是好東西！”
聽到對方說出罐頭這兩個字，程阿龍的眼睛頓時一亮。
“您需要嗎？我現在就給您拿上來！”
此時，這名微胖的船員搖晃著身形，當即就想要轉頭離去，把東西送到他的手裡。
“拿上來就免了，這些東西你待會分配一下，分成十天的量，給大家加餐！”
程阿龍笑著說道。
“今天傍晚的時候，你來找我一趟，我手上還有些酒水，也一併分給大家吧！”
聽著他的這一番話，微胖船員的臉上頓時綻開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畢竟，無論怎麼說，這些東西，都是程阿龍個人的戰利品，就算再怎麼分，也不可能有機會能分到他們這些普通船員的手上。
他沒想到，程阿龍竟然如此大方，願意將自己已經到手的戰利品分給大家享用。
看著這幅表情的隨行廚師，他笑著搖了搖頭。
“我已經決定了，你放心去做就好。”
說著，程阿龍輕輕揮了揮手，便讓他從自己面前離開了。
做完這一切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就來到貨艙當中，而是先回到了船長船艙裡。
此時，早些時候被擒拿的書生和阿虎都已經回來了。
看著兩人手臂腳踝出深紅色的捆痕，程阿龍蹲下身關心道。
“沒事吧，你們兩個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就這樣輕易給他們擒住了？”
聽著程阿龍的問話，書生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最終還是阿虎將情況一一道出。
“今天早上，書生讓我跟著他一起，下去看看，他有些擔心大家的情況，但沒想到……我們進去的時候，蘇阿倫那個傢伙，正在欺騙大家，他話說的很難聽，然後……”
“然後我就上去和他們爭論了起來，蘇阿倫辯不過我，便叫人把我們兩個捆住了……哼，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早該死了！”
一旁的書生接過話頭，冷哼一聲說道。
“行了，他已經死了，再多的話也不用再說了，這傢伙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人，真以為我們能被他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到頭來，還不是自作自受。”
程阿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無需多言，自己已經替他解決了一切。
“待會我要下去和大家聊聊，你們幾個跟我一起下去吧，李飛呢？”
他環視了周圍一圈，卻是沒有找到李飛的身影，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他？他好像去找他那幾個兄弟去了，剛才我們出艙門的時候，李飛真巧走了進來，不過話說回來……阿龍哥，你能救救船艙裡最後還活著的那個船員嗎？”
“嗯？！還有人活著嗎？”
聽著書生的話語，程阿龍不禁皺起了眉頭，昨夜在他視察船艙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傷者的身影，還以為他已經死去，屍體被蘇阿倫丟進大海里了。
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對，還有一個人活著，李善牛一直在照顧他，現在他的症狀減輕了不少，身體也不在發熱了，今天我們被捆住的時候，我特意觀察了一下他的情況，現在他的情況比之前要好上了不少。”
阿虎也是如此說道。
“嗯……我明白了。”
程阿龍電點了點頭，暗自責怪了一句自己粗心大意。
隨後，他便站起身來。
“這件事情我會負責到底，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下去吧。”
聽著他的這番話，幾人立即動身，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貨艙之中。
此時，貨艙中的華工們情緒都算是不錯，恢復了最初上船時的那副平靜的模樣，並沒有因為蘇阿倫的死去而產生太大的波瀾。
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團，玩著紙牌
比幾人早一步來到貨艙裡的李飛，此刻正蹲坐在李善牛的身邊，緊盯著他手下的動作。
貨艙內的溫度依舊不低，但此時畢竟尚處清晨，尤其是昨日下了一陣夜雨的情況下，此時的氣溫尚不足以讓人大汗淋漓。
但此時，李飛的鬢角處，卻是掛滿了汗珠。
不難看出，他此刻焦灼的神情。
程阿龍沒有急著說些什麼，只是默默的來到了李飛的身邊，看著李善牛的一舉一動。
此時，李善牛正在給最後的這名傷員包紮著周身上下的傷口。
包紮使用的，雖然不是專業用的醫用紗布，但明顯也並非是貨艙內華工身上的衣服。
想必，是李飛從杜克或者弗朗哥的衣櫥中翻出來的東西。
李善牛在一邊進行包紮的途中，一邊隨手用李飛帶下來的高度烈酒，給這名華人船工清洗著傷口。
在這個時代，醫學雖然還未完全與西方接軌，但因為地處廣州的緣故，李善牛也學到了很多先進的醫學知識。
諸如此刻的用烈酒清洗傷口，便是他從洋人手上學來的妙招。
但，無論如何，烈酒清洗傷口所帶來的的陣痛，依舊讓這名半昏半醒的船員不住地痛苦的呻吟了起來。
但李善牛卻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他不停地用一塊相對乾淨些的布料蘸取著高度烈酒，在華人船工的身上擦拭著。
一聲聲痛呼，漸漸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
越來越多的人，圍繞在了幾人身旁，他們臉上帶著兔死狐悲的表情，望著那名華人船工。
雖然蘇阿倫已經死在了李飛的槍下，但他留下的影響卻依舊是深遠的。
這幾個來到船上，為洋人工作的華人船工們，已經被他們打上了不好的標籤。
更有甚者，聽著這名華人船工的一聲聲慘叫，竟是無聲地揮舞起了拳頭。
看著眼前眾人的這副模樣，李飛想要起身替他解釋些什麼，卻又被程阿龍按住了。
“時間會證明一切。”
程阿龍對著李飛搖了搖頭。
李飛也只好作罷，畢竟與他自己而言，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能夠說服對方。
程阿龍繼續觀察著李善牛的動作，他莫名的覺得，現在李善牛的一舉一動，就像一名藝術家在雕刻自己最偉大的作品一般。
小心翼翼，卻又井井有條。
“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善牛哥？你有把握讓他活下來嗎？”
看著李善牛停下了清理傷口的動作，程阿龍開口問道。
“讓他活下來我沒有辦法保證，這件事得看老天的臉色了！”
李善牛緩緩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恢復得的確不錯，他的燒已經基本退下來了，身體上創口也沒有化膿，這算得上是最好的情況了。”
不過，李善牛的下一句話還是給足了希望。
聽著他的話語，李飛重重的點了點頭。
“多謝善牛哥！請你在這段時間裡！務必多留些心在他的身上，他是跟著我一起上船的，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
“沒錯，他為大家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善牛哥，若是你有什麼需求，還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程阿龍也是如此說道。
“當然，請兩位方向，我作為一個小醫生，沒有辦法做太多而事情，但僅僅只是照看他一人，當然沒有問題。”
李善牛認真地點頭答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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