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敬所有人！（1 / 1）
聽著李善牛的這番話，程阿龍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對方並沒有做出一定能救活這名曾經的華人船工，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這名華人船工身上的傷勢有多重，他也是清楚地，哪怕他在李善牛的手底下撿回了一條命，說不定還會落下一生的殘疾。
但，既然李善牛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承諾。
那自己，自然也只有相信他了。
“阿龍，船上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嗎？”
李飛轉過頭來，向程阿龍認真地問道。
“放心好了，一切都搞定了。”
程阿龍微微笑了笑，點頭說道。
此後的一段時間，他就在貨艙內活動，時不時和其他的華工們交談著，或是坐下玩上一兩把紙牌。
沒過多久，負責送食物的那名微胖船工便提著盛滿食物與水源的托盤，來到了貨艙當中。
“麵包來嘍！”
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聽著他的這句話，程阿龍的臉上，都不禁露出了些許笑意。
“吃飯吧，今天我給大家準備了些好東西！大家放開了吃，我們的食物絕對充足！”
他站起身來，向一眾並沒有聽懂船工那具彆扭中文的華工們笑著說道。
聽著他的一聲令下，華工們俱是興奮了起來，爭先恐後的來到了那名胖船員身前，從他手裡的托盤上，拿取著食物。
雖然程阿龍已經說了不限量，但看著眾人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他還是有些擔心。
於是抬手拍了拍李飛，示意讓他當一回惡人。
李飛會意，點了點頭，抬起腳重重的踏了踏地面。
“雖然阿龍已經讓你們放開了吃！但你們要是膽敢浪費食物的話！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這個人，可是最看不得有人浪費食物的了！”
“你們這些貪心鬼！都給我聽好了！要是誰吃撐吃到吐了！你們吐了什麼！下一餐飯就吃什麼！”
李飛畢竟兇名在外，此言一出，正狼吞虎嚥的眾人頓時為之一愣。
肉眼可見的，他們手上拿去食物的動作俱是慢了下來。
在他們把食物吞嚥前，咀嚼的時間也肉眼可見的長了不少。
看著眾人的這副模樣，李飛滿意的點了點頭。
程阿龍並沒有打算繼續在貨艙中久留，只是再向眾人吩咐了兩句話後，便帶著幾人回到了甲板上。
不得不說，甲板上的雖然有頭頂的陽光直曬，但由於空氣流通的關係，體感溫度倒的確是比貨艙裡頭要舒服上不少。
程阿龍眯著眼睛，依靠在甲板一側的護欄上，看著一望無垠的大海，心頭緊繃的神經都不禁為之一鬆。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傍晚時分。
程阿龍吩咐布洛特把船錨放下，今夜他要和其餘的船員們好好慶祝一場。
雖然隨行廚師的廚藝也就那樣，但在輕鬆的氛圍下，眾人的情緒都很不錯。
大口大口地喝著酒，大口大口的吃著不久前李飛才從海中釣起的海魚肉。
“李飛，你這樣的粗人，竟然還會釣魚……真是沒想到。”
依靠在甲板扶手上的程阿龍，將自己手中精緻的水晶酒具舉高，透過深棕琥珀色的酒業看向天邊的月亮，臉上露出了些許輕鬆的表情。
“知道我是怎麼學會的嗎？”
李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
“怎麼學會的？”
程阿龍呵呵一笑，將酒具放在唇邊，細細品味著酒精對口腔皮層的刺激感，微微眯起了眼睛。
“幾年前鬧長毛賊的時候，我和幾個兄弟被徵進了行伍當中，當時我才十歲，還沒洋人的火槍高，自然上不了戰場，就被派往駐紮在珠江岸邊上，緊盯著那些清賊的運兵船，生怕他們偷襲我們後方。”
李飛長長的吸了一口手裡的銅製煙桿，一邊朝外吐著濃煙，一邊說道。
“就這樣過了一兩年，清賊沒來，長毛賊反倒是自己垮了……天王，呵……他自己倒是登天了，留下我們這些小鬼在世上受苦受難。”
他輕蔑的笑了笑，繼續說道。
“我們徹底斷糧了，廣州也被清賊奪了過去，我們留著一頭長毛，連城也進不了。為了維持口糧我們開始釣魚，每想到，我釣魚的本領還真是不賴，從最開始一天一兩條，到後來我一個人釣的魚，就能幾乎供應起整個班房的口糧。”
說道這時，李飛呵呵的笑了出聲，好似回憶起了那些令自己開心的日子。
“再後來呢？你就一直在城外釣魚？”
不知何時，書生也來到了兩人的身旁，從他身上的酒味程阿龍能感覺到他喝了不少。
原本他還算是清晰的口齒，此刻也遲鈍了起來。
“後來啊，管我們的那傢伙被清賊逮住了，在菜市場被站了首，我們沒了人管，就剃了自己的一頭長毛，開始賣魚，生意倒的確是不錯，隨著生意的越做越大，我們就和港口上的人打起了交道，開始把每天賣剩下的魚做成了魚乾，買給其他地方的人。”
李飛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但賣魚的這點收益哪裡比得上走私……我們開始從洋人手裡拿貨，賣給各種各樣的傢伙，幾年的時間，我們的生意就做到了整個廣州的最大！聽說過嗎，我們可是廣州第十四行！”
“而且，我們和那些就傢伙們可不一樣，他們是把東西賣給洋人，我們可是從洋人的手裡買東西賣給大家！我們的香水被買進了廣州每個大小姐的閨房裡，從西洋來的首飾，是廣府每一個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整個廣府的煙鬼，都知道我們的貨最棒！”
藉著酒勁，他興奮地說著自己曾經的輝煌。
但一切都在他再一次開口時，戛然而止。
“最後，我們惹上了官府……廣府總督看上了我們的生意，他想要奪走我們的一切，我不願意將一切拱手讓出，一把火把所有東西都燒燬了，然後……我就來到了這兒。”
隨即，李飛陷入了沉默。
看著他由最初的興奮到如今的失落模樣，程阿龍搖晃著腦袋抬起手，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卻又不知該些什麼，安慰這個名冠全廣府的走私犯。
“阿龍！我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這時，布洛特來到了幾人面前，看著幾人的這副模樣，他有些好奇的皺了皺眉頭。
“這傢伙沒事吧？看上去他好像很失落。飛！你沒事吧！”
“他沒事，只是酒喝多了罷了。”
程阿龍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杯。
“今晚怎麼樣？大家玩的都開心嗎？”
“當然，這可是我上船以來，第一次喝的這麼痛快！”
布洛特大笑著從自己的身後抽出一瓶烈酒，興奮地給幾人的酒杯滿上。
“連我都不知道多利這傢伙竟然藏了這麼多的好東西！對了，剛才廚師喝大了，送了幾瓶酒下去沒事吧？”
“沒事，他們這段時間也不好過，讓他們輕鬆輕鬆吧。”
程阿龍小口抿著酒液，微笑著說道。
“對了，航程怎麼樣？我們大概還需要多少天才能到岸，我親愛的船長！”
程阿龍此時也不再端著架子，和布洛特開啟了玩笑。
“我可不是你的什麼狗屁親愛的，叫我布洛特就好，我的全名是布洛特亨德爾。”
布洛特一把拍開了程阿龍摟住自己肩膀的手，笑著說道。
“blood·hunter？好吧，你的名字可像是個我認識的故人，你叫我阿龍吧。我們是朋友，關係別弄得那麼複雜。”
程阿龍笑著拍了拍他壯實的肩膀。
“朋友，唔……真是不錯，不受白人待見的中國人和同樣不受人待見的印第安人成為了朋友，說起來你那個朋友，他也是個印第安人？”
布洛特笑著說道。
“不，不知道他是什麼鬼地方的傢伙，只是我看書看過的一個名字罷了。”
程阿龍自然不可能告訴他這個名字是後世某個遊戲中的角色，打了個哈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
“暴風雨剛剛過去，近段時間的天氣應該還會好上一段時間，布洛特，你現在可是船長，到底情況怎麼樣？”
“情況？情況自然是一切順利！船帆被吹的比女人的胸脯還要豐滿，輪機運轉的比你這個傢伙的腦筋還順暢！”
布洛特笑著說道。
“拜託，我可是正經人，別用這些東西作比喻。”
聽著他的騷話，程阿龍大笑了起來。
一邊笑著，又是一杯烈酒下肚。
布洛特再一次將兩人的酒杯滿上，繼續開口說道。
“不過，飛今天早上開的那一槍，可真是嚇到我了，飛竟然站在你的背後開了槍，要不是這一槍正中那傢伙的額頭，我還擔心你們之間鬧了什麼矛盾呢！”
聽著布洛特的這番話，程阿龍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原先還沒有覺得，現在聽他這麼一說，還真是自己原先忽略了。
他以為李飛能使得一手好刀法，就已經是極限。
卻沒想到，李飛竟然對熱兵器也如此熟悉。
布洛特沒有注意程阿龍的表情，繼續開口說道。
“那一槍可真叫一個乾脆利索！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從他拔出手槍，到扣下扳機，可是半點猶豫都沒有見到，那動作！連那些上過戰場的白人，可都得自愧不如！”
“他可真是個寶藏。”
依他曾經看來，李飛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街頭混混，但今夜，李飛屬實是給了他足夠多的驚喜。
無論是，他曾經那近乎傳奇的經歷，還是連布洛特都大聲讚歎的槍法，都是他未曾料想過的。
一時之間，程阿龍也不禁多朝正依靠在自己身旁的甲板上喝著悶酒的李飛，多投去了幾分目光。
“李飛，等我們到岸以後，你打算做些什麼？”
他轉過頭去，向李飛說道。
“做些什麼？大概會先找個地方安定下來，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李飛抬起酒杯，痛飲著杯中的烈酒。
原先慢慢抿著的時候，他還不覺得酒烈。
現在大口的酒水被他含在口腔當中，那股格外刺激的感覺，讓他的五官都不禁皺到了一起。
“不如……你跟著我幹怎麼樣？”
程阿龍拍著他的後背，助他將酒液順入喉間，嘴裡說道。
“跟著你？幹什麼？”
緩過來的李飛皺眉看向程阿龍。
看著這副模樣的李飛，程阿龍知道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繼續說道。
“還不知道，不過跟著我幹，總比給那些洋人打工來的自在吧！”
“這倒是確實，看看吧，我想要親眼看看，那片土地究竟是不是如蘇阿倫他說的那樣，真是黃金遍地。”
李飛有些迷惘的望向眼前的無垠大海，腦子裡思緒萬千。
看著他的這副模樣，程阿龍沒有多說些什麼，轉頭看向正一把接著一杯把烈酒灌入口中的布洛特。
“你呢布洛特？下船以後打算做些什麼？還有這艘船……你打算怎麼處理？多利畢竟是你的祖父，我雖然從杜克弗朗哥的手裡奪下了這條船，但按照繼承權，這艘船還是你的。”
“下船後？下船後的事情等下船以後再說吧！至於這艘船，這艘船是你的了！要不是你，現在弗朗哥和杜克，還坐在我的頭上拉屎呢！”
無論是對於財務，還是對於未來，布洛特的考量與他這個人一般，直爽豪氣。
這是他自信的表現，只有堅信自己無所不能的傢伙，才能有這番心境。
但亦或許，此刻已經酒勁上頭的布洛特並沒有思考那麼多。
至少在此刻，對於他來說，無論是未來，還是這艘船的所有權，一切都似乎只是虛無，真正能夠被他所把握著的，只剩下杯中的烈酒。
畢竟，比起虛無縹緲的“以後”兩個字。
杯中的烈酒，你至少可以選擇一口喝下，還是把它倒進海里。
聽著他模糊不清的回答，程阿龍知道，他已經醉了。
想著明天在和他好好談談，程阿龍攬著正在喝著悶酒的李飛，和已經上頭的布洛特，重新回到了人群當中。
“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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