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樵夫與先生(1 / 1)
秋,一輪紅日斜掛西方,餘暉灑落,滿地金黃。風蕩,漫天荒野紛紛舞舞,奏起一曲秋日之歌,老鴉枝頭低吟,更添幾分寂寥。
這是一座偏遠小城,位於大唐西北,雖只有百餘戶人家,卻也有南來北往的客商從此經過,這些商人大多以大唐的絲綢去換西域諸國的駿馬或一些特產,故而這小城也有幾分繁華。
夕陽西下,已是黃昏時分,街頭依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大街小巷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城外密林悠悠,鳥鳴清脆,倏地,林中躥出一個少年,身形看著有些許消瘦,不似這西北地方男兒那般威武,臉頰也沒有西北男兒的粗獷,反而有些江南水鄉男子的秀氣,一身長袍雖打了幾個補丁卻也洗得乾乾淨淨,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少年手持柴刀,肩上擔一擔生柴,他是一個樵夫,一個子承父業的樵夫,雖然那個老樵夫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可養了他十五年,那便是他的父親。
他也是個劍客,因為老樵夫是劍客,所以他也是劍客,背上那把鏽跡斑斑的長條狀物,便是他的劍。
他叫燕歸南,因為老樵說他總有一天會往南方而去,那裡,才是他的家鄉,所以取名歸南。
老樵在他三歲時撿了他,準確的說應該是從一群沙匪裡搶回了他,可搶得並不費勁,只是一指,幾十位惡名昭彰的匪人便化為飛灰。
小時候他不明白為何老樵那般神仙的人物會淪落到以砍柴為生,便問老樵,可老樵總是一笑,道,“因為要教你砍柴啊。”
砍柴還用得著學嗎,他想學的是老樵的劍,也想像老樵那般一指可殺人於無形,可御劍千里做那人人尊崇的大劍仙。
老樵說,“砍柴便是學劍。”
於是他很認真的學砍柴,他知道老樵不會騙他。
在他十二歲時,老樵說他已經是一個劍客了,是一個小劍客,以後他會成為一個大劍仙。他很憧憬,想象著自己御劍千里,一劍截斷山河的畫面,心裡美極了。
也是在這年,小城來了個老先生,老樵便讓他與先生學讀書識字,於是他便去學了,很認真的與老先生學經綸文章,因為老樵說老先生很厲害,天底下沒有幾個人有他厲害。
老先生不似老樵一件冷酷又不愛言語,是個很慈祥的老人,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似乎天底下沒有什麼是他不知曉的,大到談論國事評風雲,小到什麼菜要放什麼佐料都會與他細說,他知道老先生一定是個大人物,也問過老先生會在這偏遠小城做一個教書先生,老先生道,“因為要教你讀書呀。”
老先生與老樵是熟識,燕歸南知道,這兩人關係似乎並不好,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常不知道因為一些什麼事大吵,可吵得十分文雅,滿嘴的之乎者也引經據典,燕南歸也只能勉強聽懂。
兩人雖不對付,卻也不阻止對方教授燕歸南,在燕歸南面前,也只是說對方是了不起的人,要好好學。燕歸南自然知曉,畢竟一人如師,一人如父。
他總是做一個夢,夢裡,有千軍萬馬血流成河,有一群道人,也有一群和尚,還有一群負劍之人,在他旁邊,還有一個女人,女人很美,也很祥和,就那樣安靜的躺在他身旁,嘴角溢著鮮血。
他與老樵和老先生都說過,可他們都說,等到他足夠強時,便一切都會知曉。
於是,他像一塊乾涸的土地,拼命汲取著來自老樵與老先生的養分,他要變強,除了因為那個夢,也為了老樵與老先生。
他聽老先生說,老樵以前如何的風流倜儻,豪氣萬丈。
他聽老樵說,老先生以前是如何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言使千軍萬馬殉葬。
可是,現在他們一個只是砍柴的樵夫,一個只是教書的先生。
身形如浮光掠影,他是一個劍客,區區一擔柴又怎在話下,不多時,燕歸南便將柴背向集市,一擔柴可以換十文錢,一壺酒四文,可以給老樵與先生各自買上一壺酒館的桂花釀,兩人都愛喝酒,卻從未喝醉。
行至酒館,不待開口,掌櫃的便笑呵呵的將兩壺已備好的酒交於燕歸南,十幾年如一日,早已不需他開口。接過酒,正欲離去的燕歸南目光一凝,他感覺到了一股氣,一股煞氣,一股殺人才能凝聚的煞氣。
眉頭一皺,眸子往屋內一掃,有三人正圍坐方桌,他們在吃飯,也在飲酒。
老先生曾與他說,江湖險惡,路邊一個老嫗或許是一個用毒高手,身體髮膚皆為致命毒藥,能害人於無形;一個孩童或許是練了邪門功法返老還童的妖人,那伸向你的小手便是勾人魂魄的鎖鏈。
燕歸南搖搖頭,低聲嘀咕,“煞氣外洩,不知手下多少冤魂,還扮作三口之家也不失為聰明,只是演技實在太過拙劣,哪有七八歲的孩童便會飲酒的……今夜,又有事做了。”
轉身,提酒離去,他要先將酒送於老先生後,再回住所給老樵炒上兩個下酒菜,老先生有一手好廚藝,燕歸南盡得真傳,可老樵並不會做菜,對此老樵也只是癟癟嘴,一臉不忿,只道,“劍仙只會殺人,不會做菜。”
將酒交與老先生,燕歸南迴到山腰的家中,從園裡摘了幾個辣椒,幾根白菜,茅屋裡,嫋嫋青煙升起。
要殺人,也得先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