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蕩劍式（1 / 1）
燕歸南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不知這地府女子是何意。這女子諸位與他相差無幾，皆是人仙二重，可太過妖異，讓他都有些心悸。
“何意？”
燕歸南一聲冷哼，眸子盯著女子，長袖一揮，護住茅屋的劍意更為凝實，恐屋內的上官欣與焦凡二人受斷魂煙侵蝕。
女子捂嘴輕笑，道，“人都道劍門之人好管閒事，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只是如今你這位護道者在此，不知那位傳聞中及冠入人仙的燕歸南又在何處？執事殿的牛鼻子於江陵城外設天羅地網，先生還有閒心管這等閒事？”
燕歸南輕笑一聲，道，“地府何時如此不堪了，竟要為難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唔，說起來確實是個小姑娘，不過先生可知這小姑娘是何身份？”
見燕歸南沉默不語，女子咯咯笑道，“料想先生也不知，不過府主有命在身，奴家卻也不能告知先生。只是今日，這女子我必須要帶走。”
“若我說不呢？”
燕歸難嘴角一勾，輕笑道。
“而今地府與劍門井水不犯河水，先生又何必多管閒事，奴家今日是一定要帶走這小姑娘的，先生莫要自尋麻煩，而今一個執事殿已使先生焦頭爛額，又何必再招惹我地府？”
“我在，便不會讓你將她帶走。”
女子輕輕嘆了一口氣，竟有幾分哀怨之色，叫人憐惜，道，“先生何必讓奴家為難，奴家本不欲與你們這群修劍之人為敵。”
女子心知眼前中年儒生狀的燕歸南諸位與她一般無二，又於蘆葦蕩中見識到凌人的劍氣，故心頭有幾分不願與燕歸南一戰。
“先生於蘆葦蕩中似乎並無收穫，若是先生願讓奴家帶走屋內的小姑娘，奴家……”說罷，女子拋了個媚眼，極其嫵媚。
女子不說還好，一說起蘆葦蕩，燕歸南不禁怒由心起，喝道，“身為大唐子民，食大唐俸祿，竟勾結外賊，如今還欲以之相挾，你地府之人真當是如此不要臉嗎？”
女子輕嘆一聲，道，“此等大事，又豈是奴家能做主的，身若浮萍，奴家亦只是聽命行事罷了。先生真當要阻攔奴家？”
“要帶走屋內之人，先問過我手中之劍。”
燕歸南面色如常，知女子不是道門中人他已鬆了一口氣，又見女子修為與他一般無二心中也放心許多，同境之人，他皆無懼。
燕歸南料想地府之所以帶走上官欣，恐與望月樓有關。縱是沒有上官月這層關係在他亦不會讓地府得逞，地府所謀，又豈有好事。
女子美眸一凝，暗罵一聲這劍門之人真是油鹽不進，多管閒事。也知如今此事無法善了，雖無把握勝過燕歸南，可亦要一搏，若是能帶走上官欣，她亦可青雲直上。
“既先生欲插手此事，那奴家也只好得罪了。”
語罷，女子秀足輕踏枝丫，身形頓起，宮裝長袖一揮，無形勁氣擊落無數枯葉，手輕輕一推，漫天的枯葉若一柄柄利刃，殺氣凌人，若長虹貫日，朝著燕歸南涌去。已至人仙之境，一片枯葉亦可殺人。
漫天枯葉昏黃，內中又有淡淡黑煙繚繞，夜色裡更是難以察覺。此煙正是斷魂煙。燕歸南見識過此煙，昔日由小城往大通而去，於官道中遭遇地府閻羅所使的亦是斷魂煙。
只是女子所使的斷魂煙卻已是地府重新配置，非十幾年前的斷魂煙可比，縱是人仙之境稍不留心也會被其沾染，身陷囫圇。
如刀刃般的枯葉為虛，斷魂煙為實。有人言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而今卻是夜色為掩，漫天枯葉為斷魂煙遮蔽殺機。女子料想燕歸南必中斷魂煙，如此便可輕易將上官欣帶走。
燕歸南面色淡然，長袖一揮，周身劍氣傾蕩而出，化為一道光幕，使得漫天枯葉不得寸進，斷魂煙亦被阻擋在身前三尺。
“古人言最毒婦人心，今日一見，古人誠不欺我。”燕歸南輕蔑一笑，道，“閣下倒是好算計，只是，你這斷魂煙有些香了。”
女子聞言面色一變，暗道自己糊塗，竟犯了如此低階的錯誤。
女子皆有喜好之物，有人愛胭脂，有人愛華服，有人喜音律，有人好詩詞。而她，也是喜好香味，尤好牡丹畫像，已到了痴迷的地步。不僅身上充斥牡丹花香，就連自身所使得斷魂煙中亦夾雜了牡丹花香。
“先前就欲以斷魂煙神不知鬼不覺的屋內之人中招，而今又藏斷魂煙與枯葉中……是閣下覺得在下愚蠢，還是閣下本就愚蠢？”
燕歸南嗤笑一聲，眸子一凝，手中劍氣所凝三尺長劍發出劍鳴之音，劍意凌天，讓人生寒。一劍劈出，劍氣激盪虛空，瞬間漫天枯葉支離破碎，化為齏粉。
斷魂煙也被劍罡擊散，燕歸南手中長劍再舞一道劍花，斷魂煙瞬間消逝於無形。
“劍門劍仙果然名不虛傳。”
女子故作驚訝，捂了捂嘴，嬌羞道。
女子一聲嬌笑，下一刻，手掌輕拍樹幹，一掌有萬鈞力，幾人合抱的樹幹搖晃，又有萬千枯葉落下。長袖一揮，漫天黃葉捲起，竟化為一條長河，長河中有森森的死氣夾著斷魂煙飄蕩，讓人心悸。
燕歸南皺了皺眉，又笑了笑，道，“打架就打架，為何要破壞花花草草，一草一木皆有生命…不過也難怪，似你這等地府之人，就是人命也被視為螻蟻，遑論這一草一木。”
燕歸南手中劍氣凝結的三尺長劍劍芒四射，映得這方諸天宛若白晝。劍氣不斷從體內湧出，似江水無竭，眨眼之間，燕歸南周身劍氣似已化為實質，籠罩自身所在的一方天地。
“我亦有一條劍河，請閣下一觀。”
長劍一指，劍氣噴湧而出，股股劍氣匯為一條劍氣長河，長河內劍光爍爍，似銀河傾瀉而出，要淹沒天地。
瞬間，女子面色大變，在燕歸南所使出的劍氣長河面前，她枯葉所化的長河竟要有潰散的徵兆。
伸出如藕般的雙臂，女子手心黑雲滾滾，往枯葉長河中注入無邊死氣，要與劍氣長河一爭高下。
枯黃的枝葉在剎那間為死氣侵蝕，變得通體幽黑，此刻它們恍若是墜入九幽之泉水的落葉，每一片葉子都能取人性命，叫人永墮黃泉。而無盡的黑葉匯聚的長河又是何等威勢，剎那間竟有陰風陣陣，又似有鬼哭狼嚎，叫聲淒厲，聞之毛骨悚然，聽之心驚膽戰。
黑河滾滾而來，緩緩侵蝕著劍氣長河。
燕歸南面色依舊淡然，嘴唇微動，卻只吐出一字，道，“蕩。”
劍氣長河瞬間翻騰，有滔天巨浪呼嘯，竟能讓人聽到驚濤拍岸之聲。
劍門九式劍訣中蕩劍式，為千年前的劍仙所創。天地之間地勢大不相同，有巍峨雪山綿綿千里，亦有汪洋大海浩蕩不可計量，創出蕩劍式的劍仙於大海之畔觀海，又見巨浪滔天，層層疊疊，一浪勝過一浪，心有所感，故創出蕩劍式。
更有傳言這位劍仙前輩使出此劍式時，劍氣可盪出數百里，百里之地生靈懼滅，縱是百丈高峰已化為齏粉，更以硬生生劈死過地仙八重的高人，最後又此式盪開仙門，白日飛昇，成就逍遙劍仙。
燕歸南如今距此境界還頗為遙遠，不過女子亦非地仙八重的高人，只是湛湛人仙二重。
燕歸南長劍一揮，劍尖直指妖豔女子，劍氣長河中劍氣宛若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波濤一蕩，黑葉長河中死氣便減弱一分。
長河波濤延綿不絕，劍氣似乎用之不竭，更讓女子心驚的是，劍氣波濤竟一浪更比一浪強，似乎正應了那句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女子目光一凝，又見燕歸南淡淡一笑，往前邁出了一步。
燕歸南邁出的步幅很小，可一步卻邁出數丈，正是縮地成寸之法。
虛空中劍氣長河已席捲至女子身前，黑葉中死氣已被劍氣絞滅，重為枯黃之色，枯葉飄然落下，再無半分勁力。
燕歸南身形緊隨劍氣長河，蕩劍式中最後一劍便是自身之劍，劍門之人修劍心，自身便是最強的一劍。
女子面色大變，雙手一甩，袖中兩條絲帶滑出。手一揮，兩條絲帶攪動虛空，有兩道龍捲風捲起，土塵漫天飛舞，古樹枝丫竟被折斷，地面碎石也席捲而上。
兩道龍捲風卷向劍氣長河，要以風破河。
燕歸南神色淡然，對長河被狂風所破並不意外，二人修為相同，還達不到蕩劍式一出便成摧枯拉朽之勢。他未曾想過一條劍氣長河就能讓妖豔女子束手無策，所以，他出劍了。
一劍遞向女子，劍氣盪出直奔女子。
女子神色凝重，手中兩條絲帶上溢位濃郁的死氣，絲帶捲動，形成層層疊影，擋住漫天劍氣。
劍氣與死氣相交，死氣與劍氣交縱，勁力盪出百丈，茅屋上的茅草漫天飛舞，古樹枝丫節節寸斷。
下一刻，燕歸南手中三尺指劍與女子手中絲帶絞在一起，竟有金石之音迴盪天地，讓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