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勢(1 / 1)
霞光萬道耀天地,無形波紋盪出,剎那間夜有疾風起,直蕩三十里。
燕歸南髮絲飛揚,持劍而立,宛若謫仙臨塵,一旁的上官欣靜立,看起來十分乖巧可人。
血蓮出世的瞬間,劉老二施血遁之法遁走,雖是掠出十里卻也未逃過命隕的下場,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蕭軼滿面驚駭,比她還要強上半分的劉老二為寶物震殺,莫說是稍作反抗,甚至連慘叫都未發出即化為齏粉。
蕭軼面色陰沉,秀眉緊盯著上官欣手中的玉佩,心頭十分苦澀,此刻方覺自己太過大意,地府圖謀十幾載都未曾擄走上官欣,縱是上官欣偷跑出蘇州,身為那等人物的掌上明珠,又豈會不在她身上放置寶物以防不測。
蕭軼知曉,那朵血蓮,分明是地仙境修士的一擊,至於是以何種秘法將其存於玉佩中她卻不知,可地仙境出手,屈屈人仙二重又豈能抵擋,只會頃刻之間化為齏粉。
“怎的你不逃,莫非不怕神魂懼滅?”
燕歸南輕笑一聲,手中長劍一指蕭軼。
蕭軼輕嘆一口氣,道,“若先生早叫這姑娘取出此物,小村時奴家便已退走,地仙境高人所賜之物,奴家又豈會行螳臂當車之事。”
說完,蕭軼哀怨的看了燕歸南一眼,嘆道,“先生之所以要斬殺劉老二,是因他所修禁絕之法太過有傷天和,並非因他是地府中人,當日司馬先生與府主在大通城外相會,劍門與地府而今卻已是井水不犯河水,先生又豈會為難奴家一個弱女子。”
燕歸南淡笑,卻並未開口。
蕭軼嘴角一勾,有三分狡黠,道,“更何況,先生也不一定能殺了奴家,縱是有殺奴家之力,先生又豈會捨得?”
一旁的上官欣冷哼一聲,略帶稚嫩的臉龐微紅,從小到大,她哪裡見過此般場景。在她看來,蕭軼即是書中所說的狐媚子,可蠱惑人的心神,亂人心智。
見上官欣面色不悅,憤憤的盯著自己,蕭軼捂嘴咯咯直笑,道,“小妹妹,姐姐今日雖帶不走你,你家先生亦不能殺我,你也並非姐姐的對手,所以,姐姐可要走咯。”說罷,衝著上官欣抖了抖眉,竟有幾分挑釁的之意。
燕歸南只覺這地府的女子,似乎與他所遇到的地府中人皆不一樣,眼睛微眯,卻如女子所言,同為人仙之境,蕭軼雖非他對手,可要殺蕭軼,他也難以做到。且縱是能殺,他此刻也殺她不得,人仙之境若是拼死相爭,恐會引來道門之人,到時道門真人來襲,他便危矣。
蕭軼眉眼含笑,五指輕拂面龐,又挑弄秀髮,隨後開口道,“若先生無事,奴家雖捨不得先生,可也不得不走了。恐再待下去,惹得小妹妹不悅,再取出寶物,奴家可就要香消玉殞了。”
燕歸南搖搖頭,道,“請。”
蕭軼微微欠身,道,“奴家會想先生的,再見時,先生可莫要忘了奴家,不然奴家會傷心的。”
說罷,蕭軼雙袖一拂,手中數丈絲帶收於袖中,輕點劍尖,曼妙身姿飄然而去。
上官欣見此,小手輕拍胸口,長舒一口氣,總算解了危機。衝著燕歸南欠身行禮道,“謝先生救命之恩。”
上官欣知道,若無燕歸南在,縱是她有玉佩在手,也只可斬殺一人,而另一人亦為人仙之境,她與焦凡又豈能抵擋,難免會成為地府階下囚,到時江南恐怕就要亂了。
燕歸南輕嘆一口氣,若無道門之憂,縱是不能斬殺蕭軼,也要重傷於她,如今卻只能放她離去。
世事並非皆能如自己所想,若自己所願。
望了一眼上官欣手中的玉佩,燕歸南眉頭微皺,道,“若是早想到有此物,焦老先生也不必折損數年壽元了……”
燕歸南自然看出焦凡施了秘法,本就氣血漸衰的焦凡恐時日已無多了。
“都怪我,若非因我,焦爺爺不會如此。”
上官欣滿臉自責,盡是悔意。
燕歸南手掌一推,一股劍氣拖住上官欣,二人騰空而起,直奔十里之外,往焦凡所在之地而去。
“生死有命,如今安然無恙已是幸事,不必過多自責。”
上官欣輕輕應了一聲,強行擠出笑容,卻難掩一絲悲色。
人仙之境的修士若是傾力而為,十里之距之外幾個呼吸之間。
密林悠悠,林中有一巨石,巨石後一老者髮絲凌亂,雙眸微閉,面色蒼白而無血色,依稀可見嘴角還有血斑,老者坐地盤膝,正以天地元氣療養自身所受之傷。
燕歸南也面有愧色,兩位人仙之境讓他也有些亂了方寸,若非如此焦凡不會有如今之禍。
燕歸南屈指一彈,一道劍光由指尖掠出,沒入焦凡身體,助其恢復傷勢。
劍可殺人,亦可救人。
燕歸南相隔數里的一劍破去了八臂虛影的一擊,焦凡屈屈二品之境的修為身處兩位人仙之境交鋒漩渦中心,也幸得燕歸南以劍氣將其護住,不然他恐已被絞為碎片。
雖是如此,焦凡也受傷不輕,一是因人仙之境出手以帶有絲絲天地之力,他難以承受。再則即是他在此前已施展秘術,燃耗精血壽元將自身修為強行拔高至一品之境,受反噬之苦,更是五臟若焚。
燕歸南一指劍氣入體,焦凡只覺一股暖流流淌經脈,直入丹海,又由丹海流經五臟六腑,在助他修復受損之處。
過了盞茶的功夫,焦凡吐出一口濁氣,終於睜開眼。
“焦爺爺。”
上官欣撲入焦凡懷中,低聲啜泣。
於她而言,與焦凡早已並非是主僕,早已宛若親人。又險些遭受生離死別之痛,縱是上官欣天資聰慧,卻也終究還是個孩子,此刻情緒已難自控。
“小姐莫哭,老朽無恙。”焦凡輕輕拍了拍上官欣後背,輕聲道。
“先生說焦爺爺你強行施展秘法,燃燒自身壽元……都怪我,若不是我偷跑出蘇州,爺爺你也不必……”
焦凡搖頭,笑了笑,眸子中盡是憐惜,若非待上官欣已如自己孫女,他豈會自尋死路的去為她博取一線生機。摸了摸上官欣的頭,道,“老朽本就已行將就木,多一些時日少一些時日亦無妨,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安然無恙便是天大的好事。”
焦凡衝著燕歸南拱手,道,“謝過先生救命之恩,若無先生,縱是有大人玉佩,我二人今日也難逃魔爪,算起來,先生已救我與小姐二人兩次,真是不知該如何言謝。”
一旁的上官欣也欠身致謝。
燕歸南擺擺手,道,“老先生言重了,在下又豈會眼見奸邪之人而袖手旁觀,如此又豈配用劍。”
焦凡大笑,道,“若天下之人皆如先生一般,天下又豈會像如今這般渾濁不堪。”
“終有一日,這片天地會是青天白日。”
燕歸南望了一眼上官欣,連番折騰,心境起伏,這位修為僅四品的小姑娘已疲憊不堪,焦凡更是受傷不輕。故開口道,“先找一安身之地,再作打算。”
焦凡點頭,道,“一條長江沿岸想必漁家不少,先尋一戶人家歇息一夜。”
燕歸南手掐印決,兩道劍氣托住焦凡與上官欣,御劍沿江而行。
冬日之夜本就寒冷,燕歸南又以劍氣護住二人,以禦寒風入體。
掠過數十里後,燕歸南見前方似有幾戶漁家還燃有篝火,已是深夜竟還在撒網,遂帶著二人由虛空而下,恐御劍驚擾了凡俗之人。
付了幾兩碎銀,漁家騰出了兩間空房供三人入住。
屋內,燕歸南眸子深沉,思索了許久,終於問出了心中不解之事,道,“於商隊之事便聞焦老先生與上官姑娘交談,知兩位來歷非凡,而今而引來地府兩尊人仙之境的惡鬼欲要擒住上官姑娘,不知是為何?”
焦凡看了一眼上官欣,過了片刻方才開口,道,“先生既為劍門少主燕歸南護道者,燕歸南往江南去,想必先生該知道這江南之地的特殊之處?”
“在下卻未到過江南,只聞江南世家林立,關係錯綜複雜,連道門與劍門也難以在江南興風作浪。”
焦凡搖搖頭,道,“除了鎮北王李道虎的大通,這天下焉有道門與地府不敢興風作浪之地?”
燕歸南皺起眉頭,眸中有不解。
“對這兩尊龐然大物來說,若非是一山不容二虎,二者必有一爭。若是二者止戈,縱是鎮北王的大通有十萬刀兵,又豈能抵擋那道門大真人與當今皇帝的野心?”
“劍門如今亦是式微,可地府要與道門動手前卻也要與劍門握手言和,暫且止戈。而江南,世家林立,且不說其中有幾家曾助太宗皇帝蕩清天下,創大唐基業,雖經數百年已漸式微,可根基猶在,若是偏向哪一方,哪一方的勝算定會增加許多。”
“十幾年來,江南諸多世家卻並未站隊,因心有忌憚,道門與地府這兩家都不敢輕易得罪,故江南之地也算清淨。”
燕歸南點頭,對江南局勢他還是知曉幾分的,司馬雲長在江南也有劍閣,如今也在等待時機,欲合江南之力與道門,地府相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