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道子下山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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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凡如一眾江湖人一般,心中亦有諸多疑惑,那位還未到江南便已名傳天下的燕歸南而今究竟在何處,為何護道者會化身教書先生與他們同行。

不過焦凡也心知縱是有萬般不解,也詢問不得,事關劍門少主,劍門的未來,縱是他問了,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只會引得這位化身先生的燕歸南護道者心頭警惕,結下的善緣恐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有些問題問不得,有些問題問了卻也無妨,

焦凡咳嗽一聲,輕聲道,“江湖傳言是先生屠戮了鄧州城之青雲觀,青雲觀上下百餘口道人被斬殺,其中還包括了兩位執事殿一品之境的真人,不知是否真是先生所為?”

燕歸南一怔,隨後笑了笑,道,“確是我為之。”

“墨軒父子,鄧州城的餘秋,這幾人皆是先生斬殺?”

燕歸南笑了笑,道,“這幾人皆是劍門叛逆,投身地府,以同門之血換取十幾年的榮華富貴的畜生,當殺之。”

夜已深,另一屋中的上官欣早已熟睡,而燕歸南與焦凡卻始終未合上眼睛,各有思索。

焦凡與上官欣此刻境遇與燕歸南竟有些相似,道門於江陵織就一張天羅地網只待燕歸南入內,欲將他絞殺。地府欲以上官欣要挾雲天,已圖謀十幾載,卻一直未得逞,而今是最好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讓機會溜走。

燕歸南此刻竟也有些不知該如何邁出下一步,輕嘆一口氣,他終究還不夠強,若是有地仙境修為,便不會似如今這般苦惱。

說起來燕歸南也並非定要從江陵南下蘇州,可繞道朗州,潭州,至洪州後便可由水路直下蘇州。不過,燕歸南若只是為入江南,縱是地府有意散出他要下江南的笑意,他也可做到悄無聲息。

司馬雲長於大通城外一劍退去酆都大帝,聲勢席捲江湖,是司馬雲長之勢,亦是劍門之勢。

燕歸南南下,斬殺墨軒等劍門叛逆,斬殺青雲觀一眾道人,亦是在為劍門造勢,亦是在為他自己造勢。

劍門雖分崩離析被稱為喪家之犬,可江南亦有劍閣在,燕歸南雖為司馬雲長親傳,可還無半分威信,又如何能執掌劍閣,乃至日後執掌劍門。司馬雲長在時劍門之人自然不會放肆,可若是司馬雲長有朝一日白日飛昇,又或是身隕,那劍門之人又豈會尊燕歸南為劍門之主。

燕歸南要入江陵之事已人盡皆知,若燕歸南繞路而行,縱是去了蘇州,世人又會如何看他與劍門,到時劍門因司馬雲長一劍而揚起的聲威恐瞬間便會落入塵埃之中。

故,燕歸南反而必須要踏入江陵,此刻他已身不由己。

這也是燕歸南苦惱之處,明知有網,卻不得不去鑽,頗為無奈。

江陵,前年古城,自古即為兵家必爭之地,若蘇杭二州為江南腹地,江陵即為咽喉。

如今的江陵亦可稱大唐最為詭異之地,江陵城中,有道人,有地府之人,亦有劍門劍客,有世家,亦有水師坐鎮。

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其中不乏死敵,諸如劍門與道門,地府與道門,甚至江陵之西為江北水師,江陵之北為江南水師。諸多的勢力卻一直相安無事,並未在此起過絲毫摩擦。這咽喉要地,無人敢輕易放肆,恐遭其餘勢力群起攻之。或許待到道門與劍門之爭有了結果才會有所改變。

兩岸崇山峻嶺,古樹鬱鬱蔥蔥,縱是冬日也是生機盎然,不似北方那般一到冬季便天地只餘一抹白,燕歸南靜靜盤坐小舟之上,江風拂動髮絲飛揚,雖是晴天,風中卻也夾有絲絲涼意,不過燕歸南已是人仙之境,又久居西北之地,這些許冰寒自然不會對他有絲毫影響。

輕舟走得雖不算很快,可坐在舟上也只覺兩岸崇山眨眼即過,燕歸南神遊九霄,竟想起太白劍仙的那句,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上官欣蹲在船邊,楞楞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焦凡面色也有了些許紅潤,燕歸南以一股劍氣助其修補周身經脈,又經兩日療養,傷勢已恢復了大半。只是損耗的精血壽元卻已無法彌補,對此焦凡也只是一笑置之,道能多活一日都算是撿來的。

地府虎視眈眈,焦凡與上官欣卻也不敢獨行,也只好與燕歸南一齊有水路入江陵,江陵本就特殊,又有兩萬江南水師坐鎮,若邁入江陵,二人便已算是安全。

燕歸南心頭卻並不輕鬆,已隨舟而行兩百里,距江陵也只有半日路程,心中不免忐忑,距道門之人卻是越來越近了。

江陵城中,小酒館內,一女子靜靜坐在視窗楞楞出神,美眸不時眨動,似若有所思。微風拂動髮梢,女子輕輕一捋,站起身來,緩緩朝著酒館外走去。

只見女子一襲華美的抹胸宮服拖地長裙,以金色絲線繡牡丹朵朵,一條金色絲帶繫於盈盈一握的腰間,舉手投足間,雍容華貴之氣盡顯。這是一個絕美的女子,秀眉輕點,朱唇豔紅,讓人不禁想一親芳澤。只是輕挪蓮步,卻顯得極為妖豔嫵媚,酒館眾呆呆的盯著女子,不住的吞嚥口水。

女子似乎察覺到眾人目光,輕輕轉頭,朝著一眾酒館之人莞爾一笑,竟叫人想起那句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詩句,原來世間真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女子。

眾人又聞空氣中有奇異芬芳,只覺心曠神怡,如臨仙境,一看女子,女子身邊似乎有層層迷霧縈繞,宛若仙子。

女子輕輕一笑,更叫眾人魂飛九霄,只覺若能一親芳澤,縱是身死又有何妨。

倏地,有一股絕強的氣息由天邊滾滾而來,一人踏雲而至,竟是人仙之境的修士。

來人一身青色長袍,身長五尺,國字臉,面色肅然,是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踏入酒館,見眾人痴迷之狀,搖搖頭,長袖一揮,霎時,有一股清風吹向已深陷仙境無法自拔的眾人。

眾人如遭雷擊,身體猛的顫抖,方甦醒回來。有人驚駭的望向女子,心知自己已於無形中著了女子的媚法,若無中年男子相助,還不知何時方可醒來。

女子見中年男子邁入酒館,已秀眉微顰,又見中年男子破去她的媚術,更是面色不悅。

若燕歸南在此,便會認出這美的有些過分的女子即是欲帶走上官欣的蕭軼,蕭軼已先一步邁入了江陵。

有人朝著中年男子拱手,以謝男子解圍之恩,中年男子卻未搭理,徑直走到蕭軼身前,竟躬身行禮。

見蕭軼未說話,中年男子輕嘆一口氣,道,“屬下見過小姐,老爺子命屬下問小姐,準備何時回家?”

蕭軼聞言,一聲譏笑,道,“家?回什麼家,我哪裡有家?還有,閣下可不要亂叫,小女子可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小女子只是江湖上一朵浮萍,隨風飄蕩罷了,閣下喚我蕭軼即可。”

中年男子連忙躬身,道,“屬下不敢,小姐已兩年未回家,老爺子與家裡人都很想你。”

蕭軼冷哼一聲,道,“老爺子和家裡人都很想我?那群人不是想我,是想我死吧。”

中年男子面色一變,道,“蕭家終歸是小姐的家,始終是要回去的。”

“蕭家是蕭家,我是我,蕭家高高在上,我一個弱女子又豈敢與之有所瓜葛。”

中年男子見蕭軼如此,不敢再言語。

“張正,我也不為難你,你且給我帶句話回去給老爺子,就說,那個賤人何時死,我何時回去。”

張正面露尷尬,心頭暗暗嘆氣,都道世家子弟好,可又有誰知其中酸楚。都道帝皇家無親情,世家又何曾有親情的存在,蕭家太大了,大到有些東西就是老爺子也略感無力。

張正低著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去吧,莫要再來煩我,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蕭軼神色複雜,有不忿,有恨,亦夾有些許無助。

說罷,蕭軼一步邁出,腳踏虛空,若仙子一般飄然離去。

張正站在原地許久,一動不動,楞楞盯著蕭軼離去的方向,眸子中有些許憐憫。蕭軼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親眼看著由一不諳世事的可愛少女變成如今的模樣……

長嘆一口氣,手捏印決,駕虹而去。

酒館眾人面面相覷,絕美的女子竟是人仙之境。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蕭家?哪個蕭家?”

“堂堂的人仙之境亦為下人,還能是哪個蕭家?”

“杭州,蕭氏。”

蕭軼只覺心緒紊亂,天下之大,她卻沒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家?自她母親慘死的那一刻後,她便沒有家了。

邑北有山曰鶴鳴,常年煙雲繚繞,宛若人間仙境,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鶴鳴山實際上並不算太高,可在江湖人眼中,這山卻已直入雲端,只因此山乃道門所在,有數位真人曾在此山白日飛昇。

鶴鳴山,封頂有道觀巍峨而立,道觀之下為二十四洞,為地仙之境修士居所,又有七十二穴,為人仙之境居所。

這日,七十二穴中有一穴山門開了,有面如冠玉的年輕道人緩緩從中走出,一身青色道袍,赤足而立,周身道韻流轉,宛若謫仙。

道人手掐印決,林中有飛鶴輕鳴,匍匐於道人身下,道人邁步而上,飛鶴振翅而飛。

有道人抬頭,輕聲低喃,“靈虛子下山了。”

劍門有燕歸南。

道門有靈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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