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已識廬山真面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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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外,江邊,楊柳依依,柳絮紛飛如美人漫舞。今年的江陵只下了一場雪,一場很小很小的雪,對江南來說,雪是個稀罕物,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未曾見識過鵝毛大雪是何情景,也只能從書中臆想一番,千里雪飄,山舞銀蛇。

冬還未過去,柳枝上已有丁點的綠芽露出頭來,待到它長大時,老的葉片飄然落下,或飄向遠方,或落在腳下與泥土相融。

一塊青石被水沖刷的極為乾淨圓滑,蕭軼蹲在青石上,眼睛盯著潺潺流水,聽著水流之聲,神色複雜,楞楞出神。

她看著水流中的自己,那是一張絕美的臉龐,可蕭軼卻感覺這張臉好陌生,陌生得她有些害怕。她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變成了這個模樣,又或是她原本就是這副模樣。

她恨那個女人,若不是那心如蛇蠍的女子,她不會變成這副模樣,也不會沒有了孃親。

她想殺了那個女人,可她做不到,縱是她如今已是人仙之境,可在那人眼中她還是太弱,抬手可滅。

她要變強,強到能夠手刃那個女人,能夠替她母親報仇雪恨。她知道,這件事無人會幫她,縱是家中她覺得還有一絲親近的老爺子也不會出手,所以,她入了地府,她要走得很高,她要叫那個女人死無葬身之地。

她在心情不悅時便會蹲在江邊,看著水中的自己,雖然她不喜歡自己如今的模樣,可漣漪蕩起時,卻能讓她想起幼時與母親一齊在江邊的場景。

出奇的是昔日吹個不停的江風今日竟也失去了蹤跡,蕭軼等了許久,兩年卻依舊未有漣漪,本就煩躁的她更是怒氣湧出。

一揮袖,手中絲帶攜萬斤之力直擊江面,無形勁氣四射。

於是,起風了。

轟然一聲巨響,本平靜無波的江面掀起巨浪。

水面中絕美的臉瞬間支離破碎。

無風無浪,我也讓你無風起浪,蕭軼笑了,笑得很開心。方才她以絲帶擊水,幼時她以石塊擊水,不同的卻是而今身旁卻沒有笑著說她的婦人。

笑意轉瞬即逝,浪停了,水面自己的臉龐又清晰的映入眼簾。

蕭軼皺了皺眉,抬手,又要一掌擊向江面。

倏地,蕭軼抬起的手緩緩放下,轉身,眉頭一皺,只見遠處有一男一女由虛空踏步而來,一身黑袍上繡有五條金龍,地府的兩位判官。

“咱們的蕭大美人這是怎麼了,怎的生如此大的氣,竟與這一江之水過不去。”

女子一聲捂嘴一聲輕笑,對著蕭軼拱手道。

蕭軼雙眸一眯,笑了笑,道,“今早起來便有喜鵲於門前歡叫,當時不知會有何好事發生,當下方知,原來是姐姐來了,怎的不先知會妹妹一聲,妹妹也好略盡地主之誼。”

女子微微欠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笑道,“妹妹說笑了,若無事,姐姐又豈敢叨擾妹妹這位地府第一美人,縱是我不怕,也怕妹妹把我家先生魂給勾走了。”

蕭軼嬌嗔一聲,道,“姐姐莫要與妹妹開玩笑了,妹妹又豈能入得了姐夫的法眼。”

一旁的男子輕咳一聲,神色肅然,道,“可知上官欣蹤跡?”

蕭軼搖頭,道,“姐姐訊息可真是靈通,前夜發生的事竟都已傳入耳中。”

“死了一位人仙之境可非小事,我二人自當要查明原委。”

“姐夫說的是,不過劉老二死因我已上報,莫非是姐姐與姐夫信不過我?”

“妹妹說的哪裡話,我夫妻二人已去過交戰之地,自然知曉妹妹所言非虛,只嘆劉老二命該絕,誰能想到上官欣身上竟藏有地仙境的一擊。”

“是啊,地仙境確是恐怖,縱是隻有一擊也非我等能承受,妹妹也險些命隕當場。”

“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自然安然無恙。不知妹妹可知上官欣身旁劍仙是何人?”

蕭軼搖頭,道,“其樣貌形如一教書先生,可卻是人仙境的劍仙,妹妹猜想此人便是那位劍門少主的護道者。”

男子一笑,道,“若是數日前我也以為此人會是燕歸南的護道者,只是如今……”

蕭軼眉頭一皺,道,“劍閣人仙境界之人在我印象裡並無此人,若非與燕歸南一齊由大通南下的劍仙,莫非劍門還能憑空長出一位人仙之境不成?”

男子輕嘆一口氣,道,“非是憑空生出,而是此人即為燕歸南。”

蕭軼搖頭,道,“不可能,我親眼見此人為一中年男子,而燕歸南僅是及冠之年,如何會是他。”

女子從懷中掏出一簿,丟向蕭軼,道,“妹妹一看便知。”

蕭軼接過書冊,連忙翻開,稍過片刻,面色大變,喃喃道,“船伕,羅通,易容之術。”

男子自嘲一笑,道,“地府與道門,皆被這燕歸南耍的團團轉,若非查到這羅通一手易容之術就連司馬雲長這位大劍仙都翹指稱讚,恐燕歸南到了蘇州我等都還不知曉。”

“燕歸南習了羅通的易容術,化身教書先生掩人耳目?”蕭軼還是有些不信,道,“可府主在大通城時燕歸南方入人仙之境,距今不過數月,我所需的中年劍仙可是人仙二重,我並非他的敵手,若非他心知要可敗但是卻不可殺我,我前夜恐也步了劉老二的後塵。”

男子搖了搖頭,眸中有些許妒意,道,“這世間最讓人心懼就是人比人,他以及冠之年即邁入無數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踏入的人仙之境,想想,我等邁入人仙境時已是多大的年紀,所以,他能於數月間邁入人仙二重也不足為奇了。”

蕭軼啞然,有三分驚駭,亦有三分羞怒,心道若前夜她出言**之人並非中年儒生而是燕歸南,燕歸南不過及冠之年,她卻屢屢以媚術欲破亂其心神,若為人所知,豈不貽笑大方。

蕭軼深吸一口氣,壓過雜亂的心神,道,“那姐姐與姐夫此來,是為?”

女子嘴角一勾,道,“如今我等雖已知燕歸南會易容之術,可道門卻還不知曉,若不告知他們,燕歸南豈不是真能邁入江陵?”

男子望了望江陵高達數丈的城牆,嘆了一口氣,道,“這江陵啊,若是入了城,可就不好辦了。”

蕭軼眼睛一亮,心中陰翳一掃而空,道,“道門自去殺他們的燕歸南,沒了燕歸南庇護,妹妹與姐姐姐夫也可輕而易舉的將上官欣擒住。”

男子搖頭,道,“妹妹只說對了一半,並非是妹妹與我夫妻二人去擒住上官欣,而是妹妹你一人去。”

“如此天大的功勞唾手可得,姐姐姐夫竟不要?”

“地府謀劃十幾載,折損數位人仙之境都未能成功之事,若能成功是何其大的功勞,誰人不想要,只是我夫妻二人卻有鬼帝之命在身,稍後就要北上了。”

“北上?不是言已大捷,為何還要你二人北上?”

“大捷確實是大捷,不過那也是一月之前的事了,道門底蘊至深又豈是僅十幾年的地府可比?這麼多年,可不僅是我地府在謀劃,道門又何時放鬆過?”

“出了何事?”

“道門揚字輩的大真人下山了。”

“那位比掌教大真人還要大上一輩的揚福大真人?他不是與妙法大真人一直不合?早已於鶴鳴山後山枯坐,十幾年未曾出過山,怎的這次會下山?”

“揚福大真人縱與他那位師侄再不和,他也是道門中人,又豈會真袖手旁觀,眼見道門之人為我朝廷地府屠戮,若道門亡了,縱是他白日飛昇,又有何面目見道門歷代仙師?”

“地仙九重的大真人啊,一出手又會何其恐怖,只是聽聞都已膽戰心驚,若是親身面對,不知又會是何等場景?”

蕭軼也嘆氣一聲,道,“幾月前府主與司馬雲長在大通城外有一戰,縱府主已人仙六重,也被司馬雲長一劍擊退,傳聞仙劍一出諸天顫抖,府主毫無還手之力,不知比司馬雲長年齡大上許多的揚福大真人出手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未曾見到,也難以想象,據說是施無上秘法截小半條黃河之水為己用,於三州之地降下,硬生生淹沒了三州之地,淹死數位鐵甲,三位鬼帝身受重傷,至於人仙之境受傷之人更是難以細數。”

“也幸好縱是這位揚福大真人雖已是地仙九重之境,卻也未邁出那一步,施展此法後自身也受反噬,而後又與府主一戰,被府主持生死簿擊成重傷,再無一戰之力。”

“只是我地府卻也損失慘重,不得不將抽調各州之人馳援。”

蕭軼美眸瞪大,半江之水淹三州,她難以想象是怎樣一番場景。

蕭軼此刻只覺心頭有些冰涼,並非因為地府死傷慘重,只因三州之地百姓足有百萬之眾,朝廷都被天河之水淹死數萬,那些百萬無辜百姓又豈能倖免,百萬冤魂,她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慄。

蕭軼有些喪氣,揚福大真人為地仙九重,而她心頭最想殺的人亦為地仙之境,而她如今也只不過湛湛人仙二重,要想斬殺那人,似乎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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