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以日月為器(1 / 1)
青平青易兩位道人神色已滿是驚恐,目光交接,面面相覷,眼前的一幕讓二人難以置信。
分明已為陰陽二氣壓迫周身,侵蝕劍意,眼見燕歸南就要引頸就戮,可卻異變突起。
一道白虎劍意,竟讓燕歸南周身氣勢節節攀升,轉眼間已要邁出人仙二重,直入人小三重之境。
於大通城時,燕歸南剛剛邁入人仙之境,僅過數月,燕歸南竟已入人仙三重,且是在二人眼皮子底下邁出的這一步。
兩位道人心頭即震驚,又有苦澀。二人已年過不惑,摸爬滾打這麼些年,卻也不過湛湛人仙二重。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一尊佛陀的舍利子所化的佛氣何其浩瀚,不僅助其修復了丹府金丹,鑄出一截佛門金剛骨,亦有諸多佛氣殘留於體內。
一道劍氣之下,諸多佛氣匯聚丹海,匯於金丹之上,步入人仙三重,自然水到渠成。
不僅是城樓上的蕭一,山巔一側的青平,青易兩位道人神色驚駭,就是燕歸南本人亦十分驚訝,在他想來步入人仙三重還需要些許時日,不曾想在絕境之時反倒邁出了這一步。
驚訝卻轉瞬即逝,灼日與幽月猶在溢位陰陽二氣於虛空瀰漫,危機未解。
青平青易兩位道人神情凝重,燕歸南仗劍扶搖直上,已掙脫陰陽二氣所溢氣勢的封鎖。
“縱入人仙三重,他也只有一人,且剛入三重境界未穩,若今日不除去他,來日必為大患。”
青平咬牙切齒道,眸中寒光掠出。
二人一掃諸天陰陽二氣,其中有夾有淡淡的混沌之氣,眉頭微微皺起,卻如燕歸南方才所言,他們太過心急。
以二人的境界,所繪日君符月君符所化的灼日幽月吞吐陰陽二氣已是極限,而二人為防不測,欲以最快的速度斬下燕歸南的頭顱,故而在繪出兩道符籙之後,又施秘法,催生混沌之氣,欲以混沌氣震殺燕歸南。
若燕歸南未曾於識海中看到那一道璀璨的光,從而悟出白虎劍意,那今日也缺如二人所料一般,燕歸南會死在這大江之畔。
燕歸南漫步雲端,仗劍而行,眸子一撇混沌氣,淡淡一笑。
燕歸南要先破去這藏於陰陽二氣中的混沌氣,本為兩位道人殺招的他,此刻已成突破之口。
燕歸南眼睛一眯,眸中掠出一道光芒,霎時殺機驟起。
長袖一揮,立於雲端之上的燕歸南一身青袍鼓盪,剎那間狂風大作,是風,亦是漫天的劍氣。
本明亮的天地陡然間昏暗起來,並非已入黑夜,而是這方圓十里的天已被成千上萬的劍氣遮擋。萬千長劍籠罩諸天,就連本熠熠生輝的灼日與幽月都不見絲毫光芒。
沿岸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人仙之境,在他們眼中亦為仙人,先有灼日幽月,後又有劍氣遮蔽周天,人仙手段,讓他們心頭戰慄。
燕歸南眸子一撇滿面驚駭的兩位道人,淡然一笑,道,“燕某先破去二位這不倫不類的混沌之氣。”
“混沌生陰陽,陰陽亦可迴歸混沌,可二位的這一手混沌之氣,卻實在畫蛇添足。”
一語罷,燕歸南手中長劍緩緩抵住,劍似乎很慢很慢,卻又似乎很快很快,看似平淡無奇,又似有層層迷霧將其包裹難以看清。
長劍於虛空中劃出一道半圓。
昏暗的天際出現了一道光。
黑暗中有了一絲光亮,這是光,亦是劍。
眾人只覺彷彿看到了此生最為驚異的一幕,一個人,一柄三尺長劍,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芒。
這道光撕開了黑暗,於是,東方破曉,雲蒸霞蔚,天地重現光明。
天亮了,燕歸南淡淡一笑,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
燕歸南這一劍自然無法識海內所見的那一道光相比,那幻境中的光有毀天滅地之能,燕歸南猜想或是創下四象劍訣的祖師所為。
與識海所見的混沌之海相比,兩位道人施秘法幻化而出的淡淡混沌氣不值一提,如螢火比皓月。劍門劍仙可一劍劈開混沌之海,這淡淡的混沌之氣自然可被他一劍絞為虛無。
兩位道人見混沌之氣為燕歸南破去,卻並未露出異色。在燕歸南氣勢攀升,疾諷二人所施之法不倫不類時,就已知曉會有此一刻,因為二人亦知曉,這混沌之氣卻是如燕歸南所說,有幾分不倫不類。
青平輕笑一聲,道,“劍門少主果然見識手段驚人,貧道佩服,可今日,你這尊小劍仙,必亡於這江陵城外,大江之畔。”
青平青易兩位道人手指輕點胸口,陡然吐出三口精血,竟為心頭之血。
精血於虛空,二人一手託之,一手指尖溢位道光,熠熠生輝。
下一刻,精血化為磅礴的血氣,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周天。兩位道人神情凝重,眸子一凝,血氣聚於指尖,二人竟要以心頭精血為墨。
燕歸南神情也凝重起來,心頭精血為一身精氣所凝,若有損失必會修為心神皆有損傷。兩位道人足足三口精血,已下了血本。
眨眼之間,虛空中已出現兩道符籙,符籙血光四射,上有兩個大字,又有玄妙道閃爍道光。剎那間,天地之間所存的殺機似已成實質,若有人在此地,必會瞬間化為齏粉,縱是一品修為的人也不例外。
燕歸南眉頭皺起,喃喃自語,道,“殺字元。”
劍門有九式劍式絕學,與劍門相爭千載的道門已有自身玄妙之法。諸如之前的日君符,月君符,還有現在於虛空閃爍上書殺字的殺字元。
符籙一出,青平道人面露獰笑,作聲道,“為了誅殺你這劍門少主,貧道二人折損數年修為,你縱身下九幽亦可瞑目了。”
聲音一盪出十里,殺機亦掠出十里。
沿岸眾人只覺一股冰寒襲來,刺骨的寒意直入體內,讓他們周體通寒,又恰逢冬日,眾人直打哆嗦,使勁一拉身上穿的襖子,緊裹周身,以禦寒意。
眾人相距十里皆如此,身處漩渦中心的燕歸南又豈會好受。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濃郁的殺機,竟透過周身護體的劍意直入全身,丹府震動,只覺周身經脈有被無數小刀在內緩緩割動,一種無以言喻的疼痛直入識海,叫他縱是劍心通透心性堅韌,亦有幾分痛不欲生之感。
青平青易嘴角露出笑意,掌心有道光流轉,撇了一眼虛空中的殺字元,青平一推,符籙直奔灼日與幽月。
日君符,月君符本就為道門絕學,與劍門九式不分伯仲,再加上二人以精血所繪的殺字元,二人自信可叫燕歸南鎮殺當場,縱是他已邁入人仙三重之境。
兩道殺字元遁入灼日幽月中,騰空而起,一人奔向灼日,一人奔向幽月。
欲以日月為手中之器,斬掉劍門千年傳承。
一人手託灼日,一人手託幽月。
此刻的灼日幽月已化為兩寸大小,似乎此時稱之為血日血月更為貼切。
血日血月於二人手心旋轉,而瀰漫周天的陰陽二氣竟遁入血月血日中。眨眼之間,天地似已恢復清明。
“劍門劍術天下無雙,司馬雲長在大通一劍退去酆都大帝,今日,貧道要看看你這司馬雲長親傳究竟習得了幾分。”
一旁的青易一聲嗤笑,“縱是習得了十分,他亦只不過是人仙三重之境,且根基未穩,道兄莫非以為他還可活過今日?”
青平假意道,“誒,可莫要輕視這未來的劍門之主,劍門如今雖為喪家之犬,當年可也是江湖之牛耳,仗劍行天涯,何其威風。”
“當年,道兄說的也是當年,而今距當年已有百年了,而今劍仙不在,只餘喪家之犬。”
“所言甚是。”
二人哈哈大笑,似乎很是得意。
燕歸南眸子猛的一睜,府內高懸的金丹一震,盪出股股劍氣,劍氣由丹府而出,浩浩蕩蕩,如奔流長河,一瞬間已席捲周身。
經脈內本在肆虐的殺機為劍氣祛除,燕歸南吐出一口濁氣。
兩位人仙境的道人以自身心頭精血所繪的殺字元果然恐懼,若非他一顆劍心早已通透,恐心神已被殺機所侵,一身戰力未戰而先弱三分。
燕歸南眸子一眯,輕聲道,“事到如今,二位又何必以言語激燕某,燕某又豈會受二位屈屈幾句話就惱羞成怒,所以,二位的心思恐怕要落空了。”
青平青易二人雙眼中掠過一絲驚異,燕歸南不過及冠之年,心思卻已如此縝密,讓二人微微吃驚。
“若非道門與劍門仇怨已深,貧道倒是願你這少年劍仙結交一二。”
“只不過,今日,你卻必死。”
燕歸南癟癟嘴,道,“閣下願意,燕某卻不願意,燕某虛度十八載,從未想過會與畜生交朋友,似二位這般手上沾染不知多少無辜之人鮮血的畜生,燕某隻想斬下你們的頭顱。”
燕歸南手中長劍揮,劍尖直指二人。
兩位執事殿真人眸子一冷,冷哼一聲,“找死。”
下一刻,二人身形若如脫韁之馬奔向燕歸南,手託血日血月,以日月為器,要斬燕歸南。
道門,並非只有符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