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悟一道劍意（1 / 1）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陰，衝氣以為和。
道祖言，天地本為混沌元氣，後混沌氣一分為二化為陰陽二氣，陰陽二氣又生天地萬物。
有生即有滅，陰陽二氣可生天地萬物，亦可滅天地萬物。
灼日為陽，幽月為陰。
青平，青易所繪符籙為一片薄薄的迷霧縈繞，二人手掐印決，迷霧瀰漫而開。
燕歸額間冒出細汗，眉頭緊緊皺為一團，神色凝重無比。
燕歸南知道，這並非尋常之物，實為灼日與幽月流出的陰陽二氣相融，竟有了一絲混沌元氣之狀。
混沌，天地萬物皆會化為虛無。
道門與劍門相爭上千年，如今更是可與朝廷這尊龐然大物分庭抗禮，並非偶然。玄妙通天之法，道門並不缺。
燕歸南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他之所以知曉淡淡迷霧為混沌之氣，只因這股氣息他太過熟悉。
心沉丹海，燕歸南手掐印決，周身有萬道劍遁出，若浮光掠影，於虛空翩翩起舞。又有劍意於身體方圓數丈凝為實質，欲以劍御陰陽二氣。
司馬雲長曾言，一劍可破萬法。
燕歸南如今卻面露苦澀，他終究只是人仙之境，還未達到一劍在手天下皆可去得的境界。
大通城外，司馬雲長施四象劍訣一劍劈死幾位地府人仙境界的閻羅，燕歸南觀一劍而入人仙之境，後又得司馬雲長傳四象劍訣於燕歸南識海。自此以後，燕歸南識海內即有四尊神獸為混沌氣所困，燕歸南分出一縷心神沉浸其中，悟四象劍意，對混沌氣自然無比了然。
青平，青易二人在龍山上的道觀中早已討論過多次，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斬下燕歸南的頭顱，而後再擄走上官欣，二件大功在身，日後自然平步青雲。
旁人或不知曉，二人身為執事殿真人卻早已深知如今的道門早已非數十年前的道門，朝廷官員有品質，日後欲一統江湖朝廷的道門亦是如此，各州各地皆有道觀之主，類似朝廷一州之主。
觀主之上則為執事殿真人，真人所轄州地皆不相同，有掌控十數州之地的真人，亦有如他們二人一般緊掌三州之地的真人。其上也是十尊大執事，與朝廷內閣相似，而執事殿殿主，自然與朝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相當。
至於掌教大真人妙法，早已被江湖中人戲稱為江湖皇帝。
人皆有野心，青平青易兩位道人自然不意外，即不可求證長生，掌控眾生生死自然成為心中所願。
先以手中拂塵化作漫天紅塵絲，以試燕歸南這位及冠入人仙之境的深淺，二人不可謂不謹慎。
待萬千紅塵絲為燕歸南兵解之法破去之後，二人以自身道氣於虛空繪出符籙，要將燕歸南化為混沌之氣。
這是二人如今的修為所能繪出的至強之符，二人知道，日月同輝，若不出意外，燕歸南難逃一死。
青平，青易相視一眼，臉上露出喜色，事到如今，又還能生出什麼意外，司馬雲長自大通城東遊之後，已於東海消失，數月未見蹤跡。
劍閣之人皆處蘇州，縱有心，亦無力。
二人眼見燕歸南身體有了輕微顫抖，手中長劍震動，似欲要掙脫這方天地，以免被陰陽二氣煉化。
漫天劍光為陰陽二氣吞噬，又有陰陽二氣相融而成的淡淡混沌氣於虛空遊蕩，混沌氣一震，就有無數劍光化為虛無。
眨眼之間，燕歸南體內遁出的萬道劍光已所剩無幾，陰陽二氣已接近燕歸南身前三尺。
燕歸南眸子中閃過苦澀，陰陽混沌氣已於身前蠶食劍意，縱是丹府內劍氣不停流出，也有已有了要崩潰之兆。
燕歸南目光一掃身前二十丈外，於虛空之上矗立，面帶譏笑的兩位道門執事殿真人，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若是隻有一人，他自信可勝之，可二人合力，他卻顯得十分無力。
江陵城樓之上，有中年男子靜立，細看，竟是在小酒館中喚蕭軼為小姐的蕭家之人。
男子名喚蕭一，他不姓蕭，至於原本姓什麼他早已忘記，蕭家老太爺在他還是襁褓中時於路邊撿到他，硬生生將已瀕死的他從閻王爺手中搶了回來，且又請名師授其技藝，他天資尚可，如今已入人仙之境。
無親無故，男子心中只有而今已耄耋之年蕭家老太爺，亦一直伴於老太爺身旁，此來江陵，為蕭軼而來。
蕭家老太爺知曉蕭軼心中之恨，可別說是蕭軼，就是他這個蕭家之主，對那婦人也無可奈何。已半截身子埋入黃土，蕭家老太爺如今只盼蕭軼能一生平安。
他知曉蕭軼入地府，沉默許久，卻只能一聲嘆息。
上官欣已不在蘇州身處江陵之事，蕭家老太爺也已知曉，精明瞭數十年的他如何會想不到蕭軼會有所動作，雖不願捲入漩渦，可他還是讓蕭一來了。
蕭軼之母已死，他無可奈何。
如今，他只想護住蕭軼周全。
蕭一眸子盯著十里之外的山巔，神情凝重，陰陽二氣讓相距十里的他都有些心悸，而身處漩渦中心的燕歸南又豈會好受。
“道門能為江湖之首，可與朝廷分庭抗禮，果然恐怖異常。”
蕭一輕嘆一口氣，看向燕歸南的目光中夾雜著些許惋惜，以及冠之年入人仙之境，前無古人，若是不出意外，日後定又是一位立於絕巔之上的大劍仙。
可今日，劍仙要夭折了。
蕭一亦有些不解，為何司馬雲長這位奕棋之人會捨得自己的親傳弟子變為棄子，要知道鶴鳴山上早已名震天下的那位道子，踏入人仙境時的年齡也比燕歸南足足大了一歲。
大江沿岸的一眾道人面露喜色，這些時日，他們因燕歸南已吃了太多的苦頭，今日之後，他們便可再享人間極樂。斬殺燕歸南這份功勞太大，縱是兩位執事殿真人分過之後只餘十之一二，可也足夠他們逍遙許久。
也有人輕聲嘆息，心中暗罵道門之人無恥，以眾敵寡，勝之不武。可卻也只敢於心中謾罵，卻不敢開口。
賊人於身畔，敢怒而不敢言。
而小舟之上的上官欣與焦凡面沉如水，燕歸南若是身死，他們便再無可能逃出生天，縱是江南水師距此不過二十里，隱約可見水師旗幟，近在咫尺，可卻又遠似天涯。
二人不知若不是因為他們，燕歸南蹤跡不會為地府道門之人知曉，亦不會有如今之危。
上官欣粉拳緊握，手心早已密佈細汗，楞楞的盯著十里之外，她修為不高，並不足以看清山巔的二人，只能隱約瞧見灼日與幽月籠罩那方天地，萬千劍氣已化為虛無。山巔之上，已無草木，早已為陰陽二氣侵蝕，化為飛灰。
燕歸南青袍鼓盪，額間青筋暴起，他已竭盡全力，卻無力阻攔陰陽混沌之氣。
燕歸南望了一眼奔流的大江，此刻似乎江水已陷入停滯，可平靜的江面下，卻有暗潮洶湧流動，有一往無前之勢。
燕歸南眉頭微皺，雙眼微眯，若有所思。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仙劍白虎，燕歸南伸出手，輕輕撫摸劍身，突然，長劍一震，有一股白色玄妙之氣由劍身遁出，直直掠入燕歸南體內。
白色玄妙之氣直奔識海，燕歸南心神一怔，這白色氣分明是一道劍氣。
劍氣入識海，於混沌氣中的四象神獸身前盤旋，最後遁入白虎神獸體內。
白虎神獸猛的睜眼，數十丈大的眼眸神采奕奕，倏地，白虎一聲虎嘯，燕歸南識海瞬間翻騰，若奔流大江。
虎口一張，一道匹練從口中掠出，剎那間識海內風起雲湧，狂風驟起。倏地，有一道光於混沌中誕生，光所至之處，混沌之氣盡皆退卻。
那道光，是如此的璀璨，攜有無敵之勢。
光為劍，劍為光。
於大通城外得四象劍訣傳承後，燕歸南分出一縷心神沉浸識海，欲悟劍意。而今，他終於悟到了白虎劍意。
說來也是玄妙，若非燕歸南看了一眼大江，得見平靜江面下暗潮洶湧，縱有仙劍中掠出一道劍氣，他亦悟不出白虎劍意。
白虎主殺伐，一劍遞出，劍勢磅礴一往無前，有無堅不摧之能，恰與崩騰江流之推山填海之勢有異曲同工之妙。
燕歸南眸子一睜，臉上浮出笑容，輕吐一口濁氣。
青平見燕歸南此刻竟還露出笑意，不禁皺眉，作聲道，“劍門少主果然心性絕佳，縱已臨死，卻還能笑得出來，貧道佩服。”
燕歸南抬頭，眸子一掃二人，嘴角一勾，道，“陰陽二氣生萬物，亦可滅萬物，道門玄功燕某自是敬畏萬分，可惜，二位卻太急於求成，太想要燕某項上頭顱了。”
燕歸南撇了一眼淡淡的混沌氣，嗤笑道，“拔苗助長，並非好事。”
一言出，兩位道人面色大變，眸子閃爍。
又見燕歸南衣袖一揮，手中仙劍劍指虛空，燕歸南身形扶搖而上，竟直奔灼日與幽月。
於城樓樓閣中的蕭一眸子一凝，訝然出聲，楞楞的盯著手持長劍，似有無敵之姿的燕歸南，已是滿面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