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仙豈無情（1 / 1）
道門之人本應不可婚娶，一心只求天道，可如今的道門又豈是百年前的道門，又有幾人能耐得住寂寞，婚娶已為常事。
白髮道人亦有過年少之時，曾下山留過情種，得一子嗣，在他的安排之下，此子入道門，後又入執事殿。若無他的安排，以此子天資又豈會踏入人仙之境，步入執事殿之堂。雖未與其相認，可終究是他的子嗣。
讓其往江南斬殺燕歸南，在他看來這是一個美差，不費心力的即可得大功一件，日後坐上他如今的位置亦水到渠成。
然，天不遂人願，暗堂之內，命牌碎了，已年逾花甲的他唯一的子嗣身亡，如此年紀，再想得子已不可能。
白髮道人一腳邁出，踏入雲端之上，白髮三千丈，怒氣焚盡漫天煙雲，一瞬間，天地有如末世來臨，虛空吱吱作響，似快要承受不住這漫天的怒火。
白髮道人眸子一眯，殺機四溢，就要邁步而出，他欲往江南，他想親手擰下斬斬殺他獨子之人的頭顱。
倏地，頂鶴鳴山峰頂有一股青氣飄然而上，竟與虛空化為人形，是一中年道人，面如冠玉，眸子深邃若漫天星辰。
道人輕輕一揮手，有股股道青光掠出，有無盡道韻流轉，道人舉手投足之間，宛若逍遙九天的天仙。
股股青光瀰漫諸天，湮滅白髮道人漫天怒火，天地恢復清明。
道人一聲輕嘆，卻傳遍方圓百里之地，萬獸盡皆跪伏於地，周身戰慄，這嘆氣之聲，似為道音，可毀天滅地。
白髮道人面色一變，躬身行禮，道，“見過掌教真人。”
道人竟為道門掌教大真人，號稱天下第一人的妙法。
妙法抬手，輕輕點頭，道，“萬般皆有定數，該他命中有此一劫，他躲不掉，你我亦無能為力。你之所以修為十幾年來無法寸盡，皆因此子，而今桎梧已去，你當高興才是，何必再自尋苦惱。”
白髮道人眸中掠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微不可查，卻拱手道，“掌教真人說的是，是老朽入魔了。”
妙法輕輕點頭，道，“桎梧已除，你當閉關半載，斬去塵緣之事，心中之魔。”
聲音雖平淡，卻帶有不可置疑之意。
白髮道人點頭稱是。
妙法未再言語，身體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天地。
白髮道人靜立虛空，眸中神色複雜，想起了數十年前的諸多往事。
說起來，他比妙法還要早入道門十年，在妙法剛入道門之時，見其年幼，他自然對妙法照顧有加，不知不覺間，已將其當作親近之人，宛若親弟。
他不知從何時起，親近之意在漸漸淡去，也不知從何時起，竟覺得妙法有些陌生，再不似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望了一眼鶴鳴峰頂，白髮道人輕嘆一口氣，妙法如今已無人味，早已非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少年。
妙法曾言，這是成仙之道，可白髮道人卻心有疑惑，仙，真當是如此的嗎？
不近人情，似已無七情六慾，那成仙，又有何意義？
白髮道人一掐印決，身形化為一陣青煙，青煙隨風而散，剎那間，白髮道人已至自身洞府。
妙法先前與他說，要他閉關半載，雖面帶溫和，可白髮道人知道，這是敕命，不聽者，當死。
江陵，燕歸南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長劍，劍意直衝雲霄，神色淡然，是為劍仙之姿。
雲端之下，上官欣美眸中盡是欣喜之色，若是燕歸南為救她與焦凡而死，縱是她真當逃出生天，此生也必為此心魔可擾。縱是人人都道她天資罕見，可心魔在心，又如何能邁入人仙，遑論邁入地仙之境。
燕歸南無恙，該喜。
燕歸南衝著上官欣輕輕點點頭，淡淡一笑，隨即眸子一眯，衝著沿岸一眾道人正聲道，“兩位執事殿真人已在燕某一劍之下灰飛煙滅，不知諸位是否也要遂二人而去？”
一眾道人見燕歸南踏劍而來之時，已是滿面驚駭，臉色陰沉如水，兩位道人已死，他們又能如何，若是惹惱了這個劍門少主，他們又豈能活命。
世人不知，一眾道人自然知曉燕歸南並無什麼護道者，故屠滅青雲觀一觀上下百餘口道人之人正是燕歸南自己，手段之血腥讓人膽寒。
聽聞燕歸南之言，語氣雖平淡，可卻有絲絲殺機夾雜其中，一眾道人心生惶恐，恐步了青雲觀眾道人的後塵。
一聲聲輕響，是一眾道人跪伏在地的聲音。數百位道人此刻卻顯得十分默契，什麼道門臉面，什麼道人為尊，與性命相比，此刻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又是一聲聲輕響，是頭顱碰地的聲音。三拜九叩為禮之極，一眾道人竟嗑起了響頭，有道人額間已成青紫之色。
有道人戰戰兢兢開口，道，“小的實也是身不由己，望劍仙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饒我等性命，放我等離去，日後再不與劍門為敵。”
燕歸南眉毛一挑，嘴角勾起，譏笑道，“磕頭此事，道門之人倒是做得不錯。”
頓了頓，臉上笑意瞬間褪去，神情冷峻，冷哼一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筆此言竟從爾等口中說出，也不怕惹世人恥笑，誰都有資格說這句話，可你道門之人卻不能說。這些年，死在爾等手中的無辜之人可在少數？”
道人匍匐在地，劍氣夾著殺意壓迫而至，讓眾人只覺呼吸困難，又有一股冰寒入體，這是殺機，眾人面如死灰。
燕歸南見狀，嗤笑一聲，道，“原來道門之人也會怕死，如此行徑，也不怕丟了道門的臉面。”
下一刻，燕歸南搖了搖頭，抬手，望了望手中的仙劍白虎，嘆道，“本欲一劍讓爾等灰飛煙滅，可恐爾等之血汙了燕某手中之劍，又難免為人所說有以大欺小之嫌，所以，今日且留爾等性命。”
“多謝劍仙，多謝劍仙。”
一眾道人面露喜色，有幾分感激涕零之狀，可燕歸南的下一句話，又讓一眾道人面如土色，十分難看。
燕歸南開口，正聲道，“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