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欺我劍門無人否?(1 / 1)
船艙內有人緩緩走出,一席青衫,面如冠玉,有翩翩公子之風。
公子姓錢名孫,手持一柄玉扇,青袍隨風而蕩,更添幾分飄逸之感。
錢孫面色輕挑,又帶幾分玩味,輕笑一聲,道,“這劍門小少主有點意思,不似往日裡死在我手中的那些所謂天驕。”
李夢輕輕點頭,道,“司馬雲長親傳,這天下又有幾人能比。”
錢孫嘴角一勾,道,“天驕,天驕,終究是羽翼未豐,錢某人生平所好,無非是斬下這些所謂天驕的頭顱罷了。”
李夢,沈時二人對視一眼,皆未說話。
錢孫,出身名門,年少時卻因資質根骨極差,受百般欺凌,及冠之年,不知從何處得秘法,竟一飛沖天,由三品直入人仙之境。或是因其年少受欺太甚,心中已對所謂天驕之輩恨之入骨,只欲生啖其肉,飲其血。
步入人仙之境後,即四處遊蕩,尋覓天驕虐殺之,手段殘忍,為人所不恥,卻又因其背靠大樹,自身又有人仙境修為,諸多門閥亦只能忍氣吞聲。
李夢微微拱手,道,“有勞錢兄,此間事了,必奉上錢兄心儀之物。”
李夢輕輕擺手,雙眸一撇燕歸南,笑道,“李兄客氣,劍門少主,若是僅在下一人恐亦非其對手,若是能將其斬殺,雖死無憾,在下還未謝過李兄成全之恩,又怎敢收李兄大禮。”
說罷,三人相視一笑。
下一刻,三人目露兇光,殺機逬現。
燕歸南腳踏虛空,眸子一撇戰船,見三人並立船頭,殺機已直衝雲霄,並未慌張,反而淡然一笑。
自一開始,燕歸南就未曾想過可與李夢公平一戰,這世間又哪裡有什麼公平,易地而處,他亦會如李夢一般,又哪裡會來什麼單打獨鬥,耗費心力。
以多欺少雖非君子所為,然這世間君子小人又該如何區分。
在燕歸南想來,若是這世間有三五個司馬雲長,恐早已殺上未央宮,殺向鶴鳴山。以多欺少又如何,有時候,能以多欺少,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之。
大多時候,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若劍門如道門,朝廷一般昌盛,燕歸南又何以在此有性命之憂,以寡敵眾。
此刻,燕歸南心頭卻浮出淡淡的笑意,眸子餘光一撇江畔,上官欣與焦凡已不見蹤影,他的目的也已達到。
李夢斥退蕭軼之時,燕歸南便已秘法傳音焦凡,讓其帶著上官欣伺機逃離,而今蕭軼已退,二人氣機皆無,料想已逃出生天。
燕歸南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長劍,長劍一震,劍尖直指數十艘戰船。
三位人仙之境矗立船頭,身後為數萬手持長戟,身披鐵甲之士,威勢凌人。
“之前燕某以一敵二,斬下兩位道人頭顱,而今不知三位可敢與我一戰?”
燕歸南嗤笑一聲,語氣中夾雜絲絲疾諷與不屑。
一聲清脆劍鳴響徹天地,十分悅耳,有如一曲美妙音符的開章。
或許這會是一曲絕唱,曲終時,人亡時。
錢孫雙眼一眯,臉上浮現笑意,衝著燕歸南微微拱手,輕聲道,“事到如今,還用什麼激將法,不用你說,我三人自會取你性命,你以為當今天下還會有人講什麼江湖道義?”
夾板之上,三人相視大笑,十分得意。
“莫急,這就來取你性命,放心,錢某人定然不會叫你灰飛煙滅,若是屍骨無存,豈不浪費了這前無古人的天驕之骨血。”
錢孫一聲怪叫,聲音尖銳刺耳,面目竟有幾分猙獰,眸子緊盯燕歸南,目光中盡是貪婪之色。
此刻的錢孫哪裡還有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樣,形如以人血肉為食之魔,讓人心驚。
及冠之前,錢孫根骨資質甚至連一般人都有不如,不然亦不會飽受族中人欺凌。
那是一段昏暗的記憶,錢孫至今想起心中亦有無盡的屈辱與怒火。
直至及冠之時,偶得秘法,此法可吞食人之精血以增長修為,更為逆天的是,此法能以他人筋骨換於己身,過程雖極為痛苦,可卻是苦盡甘來,有偷天換日之效。
不知殺了多少人,換了多少天驕之骨,錢孫方邁入人仙之境。
而燕歸南以及冠之年即邁入人仙之境,堪稱前無古人,怎能讓錢孫不眼饞。
在錢孫看來,若得燕歸南之骨,今生有望邁入地仙之境,步入地仙,這天下自然天高任鳥飛,海深憑魚躍。
“殺。”
錢孫口吐一言,腳踏船板,身形扶搖而上,手掐印決,手中玉扇祭於虛空。
玉扇中有玄妙氣息流轉,似死氣,又似生機。
青色玄妙之氣溢位扇身,於虛空瀰漫開來,形如迷霧。
眨眼之間,錢孫身形已為為淡淡迷霧籠罩,朦朦朧朧,迷霧中又似有陰風拂動,又似有陣陣鬼哭之聲。
錢孫面露獰笑,在他想來,這傾力一擊之下,本就已是強弩之末的燕歸南必身受重傷,再無一戰之力,成為待宰的羔羊。
燕歸南面色肅然,雙目緊盯錢孫,此法與昔日在大通城外酆都大帝所施的地府之法有些許相同,卻又有所不同。
“邪門歪道。”
燕歸南搖搖頭,正聲道。
錢孫嗤笑一聲,道,“天下大道萬萬條,何為正道,何為邪道,昔日天魔修魔功,不也一樣證道?你燕歸南有劍道,錢某人自然亦有自身之道,能殺人的,就是通天大道。”
說罷,錢孫大手凌空一揮,玉扇於虛空輕輕一扇,剎那間,天地風起雲湧。
天似乎黑了,只餘絲絲光亮。
陰風陣陣,鬼哭神嚎。
迷霧如獲敕命,朝著燕歸南籠罩而去。恍惚間,迷霧中竟有無數身披破碎盔甲,手持殘槍斷戟之人在嘶吼,雙眸猩紅,周身死氣,宛若陰兵。
燕歸南一聲冷哼,隨即中指掐掌心橫紋,二指四指伸直,是為法印,霎時有數劍氣瀰漫周天,天地失色,漫天劍氣化為一尊法印,是為天罡。
劍門有伏邪一劍,專誅魑魅魍魎。
數道劍氣聚於劍身,燕歸南輕輕一劍遞出。
光,一道極為璀璨的光。
本因錢孫施秘法而昏暗的天地中驟然有了一絲光亮。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光在吞噬黑暗。
劍光化為一條金色長龍,長龍於迷霧中游蕩。
陣陣龍吟之聲壓過陰兵嘶吼,響徹雲霄。
錢孫眼見迷霧在燕歸南一劍之下竟已近乎崩潰,面色大變,心頭大驚。他並不是沒有和人仙境修士交過手,可並未遇到過如此情境,迷霧彷彿遇到天敵剋星一般,竟已要化為虛無。
燕歸南卻並不意外,伏邪一劍本就克邪物,說起來萬物相生相剋,是否佔據上風還得看自身修為,燕歸南能佔據上風,皆因錢孫並未見識過伏邪一劍,故燕歸南也算是佔了先機。
不然二人修為相當,又經一番苦戰,施損害極大的秘法方才有一戰之力的燕歸南又豈能一劍退去錢孫勢在必得的一擊。
漫天迷霧退去,只餘玉扇於虛空靜立,錢孫面色陰沉,率先出手,本欲讓李夢二人刮目相看,日後再有交易自然好要價,如今卻是掉了臉面。
燕歸南輕笑一聲,疾諷道,“你雖年長於我,可惜修為境界卻未高於我,要殺燕某,你,遠遠不夠。”
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長劍,燕歸南顯得格外的雲淡風輕,彷彿視三位人仙之境,數萬鐵甲於無物。
劍有傲骨,人亦有傲骨。
燕歸南眸子一撇李夢,沈時二人,朗聲道,“怎的你二人還不上,莫非是怕了?若是怕了,就速速離去,莫要在此地丟人現眼,貽笑大方。”
說罷燕歸南又撇了一眼遠處江畔,道,“不過想來也是幾位不怕為江湖人恥笑的,畢竟對一個江湖後輩都需合力,真是不知多活的諸多時日活在了何處,若我是爾等,定無言於江湖行走,更遑論在此耀武揚威。”
話音一落,饒是城府極深的沈時亦是面色十分難看,被一個後輩如此奚落,心中又怎會好受。
“豎子,找死。”
一聲怒喝,李夢一步邁出,漫步虛空之上,手中長刀霎時迸發出三丈刀芒,刀芒冰寒刺骨,又有萬千刀氣與虛空交織。
沈時眸子微眯,周身泛起綠色煙霧,是為劇毒之氣。
沈時被人稱為毒士,並非只因其計謀歹毒至極,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還因其一身毒功功參造化,身體髮膚皆可為毒,舉手投足間即可讓人命喪黃泉。又因毒防不勝防,沈時遠比尋常人仙之境更讓人心懼。
一揮手,漫天綠色煙霧相凝。
以身為弓,以毒為箭。
有破空之音入耳,毒箭應聲而出,呼嘯而去。
毒箭所過之處,竟有屢屢綠煙泛起,似乎這方虛空亦難以承受這綠箭之毒。
面色陰沉的錢孫眸中滿是怒火,袖袍一揮,手掐印決,玉扇凌空而去,扇尖黑霧瀰漫,是為死氣,觸之即亡。
是玉扇,亦為殺人之兵。
玉扇,長刀,毒箭。
三位人仙境修士傾力一擊,縱是相隔十里,江畔眾人只覺心驚膽戰,已有體虛者快要站立不住。
亦有人心頭惋惜,縱是燕歸南這位小劍仙天資再是如何前無古人,面對三位同境之人,又能如何。
言語再鋒利,終究也只是言語,可亂人心,卻殺不了人。
倏地,眾人心頭猛的一震,有一道聲音自天邊傳來,音若雷,彷彿可震盪九霄。
“爾等欺我劍門無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