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毒士（1 / 1）
死亡總會讓人恐懼，家世如何顯赫，修為如何高深，未登仙門，終究會有直面死亡的一日。
然死亦有終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一說，在燕歸南看來，今日縱是身死，不說是重於泰山，卻也算得上死得堂堂正正，轟轟烈烈。
五萬兵甲橫立江頭，三位人仙之境坐鎮，燕歸南如今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唯有一戰，一場死戰。
或會灰飛煙滅，或會魂歸九霄，亦要在死前綻放最為璀璨的光華。
施以秘法，燕歸南此刻並不好受，五臟如焚，丹海震動。
燕歸南手持長劍，躍入血色水龍捲之中，劍花綻放，與天地齊鳴。
李夢面色鐵青，眸子深邃，雖跋扈，卻並不愚蠢，能得天子信任，又豈會是一般人。先前一番試探已知燕歸南似已沒了一戰之力，可如今燕歸南哪裡還有半分頹勢，一劍在手，竟有幾分天下皆可去得之勢。
聞燕歸南疾諷之言，李夢卻也不惱，他知曉這是燕歸南故意為之，他又豈會上當，笑道，“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境，倒是讓本將頗為意外，司馬雲長倒是收了個好徒弟，可惜，今日你翻不出什麼風浪，必死在這千里大江之上。”
倏地，一聲轟然巨響迴盪天地，如驚雷炸耳，讓人心聲惶恐。
下一刻，天空下起了小雨，毛毛細雨如牛毛，雨中卻又有絲絲淡淡的劍意迴盪。
李夢眸子一凝，面上起了鄭重之色。
江畔亦傳來一聲聲驚呼，似乎那一幕太過不可思議，這世上，蚍蜉當真可撼大樹。
漫天水霧之中，有一道劍光閃爍，並沒有那麼璀璨，亦沒有那麼凌人，然眾人卻心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想法。
燕歸南靜立虛空，手中長劍微微顫動，數十丈大小的血色水龍捲已在一劍之下化為漫天水霧。
燕歸南癟癟嘴，露出一絲笑意，長劍於虛空劃過，剎那間虛空略微顫抖，似乎是劍意太甚難以承受。
劍尖直指立於戰船船頭的李夢，燕歸南眼睛一眯，道，“可敢一戰否？”
聲音雖不大，卻在方圓十里之地迴盪。
“事到如今，這燕歸南竟還敢邀戰，難道真當還有一戰之力！”
有人驚撥出聲，隨即又搖頭，難以置信。
“及冠入人仙，以一敵二斬殺兩位執事殿道人，如今又要與人仙一戰，莫非此人真是謫仙轉世不成？”
此間話語燕歸南自然無法聽到，若是聽到，恐也只能苦笑。
輪迴一說，從古自今並無一個確定的答案，所謂地府亦不知是真是假，縱是真有轉世一說，燕歸南也不會以為自己是謫仙人轉世，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樵夫罷了。
數千年來，有太多太多天驕人物化為黃土，化為歷史長河中的一滴小小的塵埃，功成名就者，亦不過是一朵稍大一些的浪花。
有太多的事，並不會如自己所想。
退亦死，戰亦死，何不轟轟烈烈戰上一場，也無愧於在世間走上一遭。
戰，燕歸南戰意從未如此沸騰過，恍惚間竟達到一種玄妙的境界。眸子清澈，戰意直衝雲霄，漫天水霧退避三舍，手中長劍嗡鳴。
人劍合一，燕歸南宛如一柄仙劍，可撕破九天，破開混沌。
劍意直逼船頭的李夢，劍意冰寒刺骨，劍氣於虛空綻放，宛如朵朵蓮花盛開。
花開花落為一季，劍蓮綻放亦有謝時，蓮花謝日人亡時。
李夢面沉如水，血色水龍捲被一劍破去，燕歸南竟還敢邀戰。且不說身後還有兩位人仙境修士，五萬兵甲，他自己亦為人仙境三重，這劍門小劍仙實在是有些不把他放在眼裡。
“找死！”
李夢一聲冷哼，眸子一撇虛空熠熠生輝的朵朵劍蓮，從腰間拔出長刀。刀長三尺，上有血槽，閃爍寒光，讓人望而生畏。
一刀劈出，刀光四溢，竟宛若漫天流星墜地，璀璨至極。
劍蓮綻開，花瓣化為劍氣，劍可殺人，劍氣可讓人灰飛煙滅。
劍氣與刀氣相撞，一聲聲細微的輕響迴盪天地。
眨眼之間，漫天劍蓮亦化為虛無，刀光亦消逝無蹤。
燕歸南面色古井無波，淡淡的盯著李夢。
李夢面色卻十分難看，似乎有些低估了燕歸南，一刀乃傾力為之，燕歸南以一敵二一番苦戰斬殺兩位執事殿真人，已是強弩之末，而今一擊竟還可與他平分秋色，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
殺意流轉，手中長刀刀芒泛出血色光芒，已運轉戰法。
李夢正欲邁步虛空，要斬下燕歸南頭顱，以洩心頭不忿。
倏地，船艙內有一道人聲傳出，是一男聲，卻十分尖銳，僅是聲音就讓人直起雞皮疙瘩，毛骨悚然。
“將軍莫氣，司馬雲長之名天下皆知，已是當世最頂尖的幾人之一，縱是鶴鳴山上的大真人亦不敢說能穩勝於他。此子與司馬雲長朝夕相處十幾載，得司馬雲長親授，自然手段非凡，雖已油盡燈枯，可誰也不知他是否還留有底牌，不可大意。”
聞言，李夢眸子一眯，吐出一口濁氣，沉吟片刻，輕輕點頭。
有人從艙內緩緩走出，身長五尺，面色蒼白而有幾分陰翳，鷹鉤鼻子鷂子眼，身形十分消瘦，彷彿弱不禁風。
人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用以形容此人再恰當不過。
貌似病入膏肓，可此人確是實打實的人仙二重之境，與兩位執事殿真人一般。
有人擅使刀，有人擅使劍，此人則擅用毒，一手毒功已臻至化境，說是出神入化亦不為過。舉手投足間，可殺人於無形，讓人防不勝防。
李夢對此人亦十分尊敬，見男子出艙，微微拱手示意。
男子名喚沈時，如其面相所示，城府深不可測，擅心機計謀，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且又不折手段。故李夢亦稱其為毒士，一是贊其用毒功參造化，再則因其計謀實在太過歹毒，有些時候讓他都有些難以接受。
沈時目光一撇虛空燕歸南，咧嘴一笑，道，“能圍殺，為何要單打獨鬥，他能以一敵二斬殺兩位執事殿真人，還能以一敵三斬殺我等不成？”
頓了頓，接著道，“此地不宜久留，江北水師距此地不過數十里，此時還不宜與其有衝突，若是惹來雲天，一切計劃盡皆落空。”
李夢點頭，道，“倒是被這小子戰意所擾，險些著了他的道。”
二人目光交接，相視一笑。
“錢兄，還請助我二人一臂之力，宰了這小子。”
艙內一聲輕笑，道，“斬殺劍門天驕，在下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