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當年如此，今日亦如此 上（1 / 1）
修行，既為修，亦為行，道心有桎梧則如路有萬千荊棘，無法前行。本有望邁入地仙之境的劍八此刻卻不過湛湛人仙三重之境。
劍八知曉，錢孫已為心魔，若不斬掉心魔，今生恐會困死在人仙三重之境。
劍八話音落下，眸中殺機掠過，長劍生輝，劍八丹府元力沸騰，今日，欲一斬心魔。
“歪門邪道。”
劍八一聲輕喝，手握的長劍之上劍光熠熠，一劍劈出，一道劍光劈向已化為血人的錢孫。
錢孫所化的血人一聲壞笑，不閃不避，任由劍光劈在血身。
劍光恍若無堅不摧，一劍之下，血人化為一灘血水融入血海之中。
劍八目光轉動，環視四周，面色肅然，一切顯得太過妖異，他不知錢孫使出的是何邪術，竟能化身為血水。
血人不在，錢孫氣息卻依舊存於這方天地。
倏地，劍八面色一變。
血海之水咕嚕作響，血水湧上，眨眼間已化為兩個血人，模樣與先前錢孫所化的血人一般無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個血人竟雙手合十，口吐真言，其聲中夾有股股道韻，若非其為血所凝，還真當以為這是一個得道高人。
另一血人一聲嗤笑，道，“玉扇之下，血海之中，不死不滅，這方天地為我驅使，昔日敗於你手倉皇逃命，今日，要以你血肉填入此海，助我修行更上一層樓。”
兩個血人聲音皆與錢孫相同，是為一人。
初得玉扇之時，錢孫修為尚低，那時的血海只有一攤淡淡的血跡。錢孫多年苦修，又吞食無數江湖人士血肉精魄，方使血海變成如今的模樣。足有四五十丈大小，可見這些年死於錢孫之手者有多少人，恐數以萬計。
血海並非幻境，此血為人之血，殘兵斷戟亦為被錢孫屠戮之人生前之兵刃，只是此刻卻已為錢孫所用，讓人不禁嘆息。
劍八心頭大震，錢孫之法太過詭異，聞所未聞。
道門有一氣化三清之法，可修身在化身，十幾年前劍八曾得見過。道門化身之法極為玄妙，施法之人亦宛若仙人，舉手投足皆有道韻流轉，哪裡似如今的錢孫這般，宛如地府黃泉之水中爬出的惡靈，讓人心顫。
劍八一撇手中長劍，一聲冷哼，正聲道，“妖法而已，也敢與道法相提並論，不知羞恥。不死不滅，此話就是鶴鳴山上的妙法，深宮中的那位老不死的也不敢如此說吧，不入天仙，邁入天門，談何不死不滅，真是可笑，想必也只有你才有臉面說出這種話吧。”
不入仙門，談何長生，不成仙體，終究是凡夫俗子，壽元猶有盡時。
錢孫怪笑一聲，道，“如此妙法，你又豈會知曉，待你葬身血海之時，自然會知道。”
說罷，錢孫所化的兩尊血人手掐印決，以血為兵，一掌推出，血海之水倒流而上，化為血氣，凝為血雲。
有詩云，黑雲壓城城欲摧，此刻血雲鎮壓而下，亦有此感。
血雲中又有道道血光閃爍，宛如閃電，又似有雷鳴之音。
剎那間，虛空中竟電閃雷鳴。
下雨了，是為血雨，好大一場血雨。
血雨飄灑而下，每一滴都似有千鈞之力，足以讓人粉身碎骨，化為齏粉。
“小道爾。”
劍八見漫天血雨飄零落下，似要將他淹沒其中，淡淡一笑，正聲道。
隨即手中長劍一震，劍身中有萬道劍光如火山噴湧，氣貫長虹，劍氣如岩漿，要澆滅這落下的血雨。
萬道劍光流光溢彩，一道劍光刺向一滴血雨。
虛空吱吱作響，血雨一遇劍光，即瞬間蒸發，化為淡淡青煙，劍八大手一揮，即化為虛無。
一場血雨在一劍之下煙消雲散，劍八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握住長劍，長劍一指錢孫所化的兩尊血人，眸子一眯，道，“只有如此嗎？”
言語之中，盡是輕蔑之意，劍八不知錢孫所施之法，故要激之，如此才能更好找出破綻，再仗劍破之。
血人本無面，此刻竟憑空生出一張大嘴，並未因劍八之語而有惱怒之意，反而咧嘴一笑，道，“我之妙法，豈會如此簡單。”
血人伸出手臂，朝著血海凌空一握，自血海之中有股股血氣飄起，錢孫手輕輕一推，股股血氣被推往虛空，融入血雲之中。
霎時狂風大作，風中夾雜濃郁血氣，為血雲所溢位。
先是一陣狂風呼嘯而來，風如刀刃，刺得虛空吱吱作響，彷彿快要承受不住這股陰風。
陰風直襲劍八，萬千刀刃欲將劍八碎屍萬段，血肉融入血海之中。
劍八神情淡然，似入定老僧，腳尖輕踏虛空，身形若蛟龍出海，龍首為其身，龍爪為其劍。
“破。”
劍八一聲輕敕，手中長劍直劈陰風，一陣璀璨光芒耀眼四射，一陣巨響之後，陰風散去。
劍八矗立，衣袍鼓動，周身有萬千劍氣，宛若仙人臨世，有仙人之姿。
抬眼，又見血雲閃爍，又下起了一場血雨。
血雨如注，卻與方才所下之雨並不相同，雨滴比剛才所下之雨要大上許多，且血雨落下之時，虛空中竟有陣陣陰魂嘶嚎之聲，讓人心底發毛，有毛骨悚然之感。
劍八面色微變，目之所及，盡為雨滴，每一滴血雨之中，彷彿都有一位枉死的陰魂在嘶嚎，似有不甘，似有憤怒。
“竟有如此多的冤魂，不知死於你手的無辜之人有多少，修如此有傷天和之術，就不怕天誅嗎？”
劍八眸中盡是怒火，正聲喝道。
錢孫譏笑一聲，道，“也難怪你劍門會有如今的境地，竟如此天真，又豈能不成喪家之犬。天誅？若世間真有天誅，當年我又豈會過得豬狗不如，所謂天道為公，不過是無能之人安慰自己的話語罷了。”
頓了頓，接著道，“而今這天下，人誅遠比天誅更為可怕不是麼，北境之地，自詡清靜無為的道門請出地仙境界的大真人揚福，施法水淹三州之地，至百萬生靈塗炭，如此慘狀，豈不比天誅可怕？”
“若天下無敵，天誅又有何懼，至於這漫天魂魄，能成為我妙法獻出一份力，是他們的榮幸，若有一日我邁入仙門，他們豈不也能登入仙界，如若無我，他們又豈能有此殊榮？況且這麼多年，死在我手上之人已不可計數，怎的不見天來誅我？也只有你這等自詡正道之人才多管閒事，找我麻煩。”
劍八微微搖頭，嘆氣道，“你已墮入魔道，今日若不殺你，還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要遭你毒手，既天不誅你，今日，我誅你！”
目光如劍，一掃血海與漫天血雨，有睥睨之姿。
漫天血雨中冤魂張牙舞爪而來，聲音震盪心海，死氣磅礴蕩五臟，劍八卻未有半分懼意，目光中反而有些許憐憫。
萬千冤魂，此刻雖已無神智，為錢孫驅使，成為殺人之器。可他們生前亦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萬物有靈，遑論人命，怎能讓人不心府震動。
“五雷。”
劍八之聲傳遍天地，異常肅然。
劍門有劍法九式威震天下，劍八已入劍門數十載，而今更是邁入人仙之境，其天資就連司馬雲長都有稱讚，雖是修為因心有桎梧而停滯不前，然仍舊可使出五雷劍式。
大通城外，司馬雲長以一式五雷洗盡數萬生靈冤魂，而今劍八亦要效仿之。
一語閉，劍八祭出手中長劍，隨即兩手掐寅，五指俱藏於甲，以長劍為引，無盡劍氣化為漫天雷池，雷池天雷湧動，黑雲滾滾，有蒼茫之氣流轉虛空，宛若天道。
人仙之境可借取天地之力化為己用，而五雷一式正是如此，內藏無盡玄機，縱是劍八天資超群，亦侵淫十幾載方將此式修至大成。
劍八雙手在虛空中劃出道道殘影，在掐印決。
二指三指弓，大指掐定子，四指五指壓定大指，是為神雷法。二指三指四指弓，大指弓，掐定亥，五指掐定大指藏甲，是為龍雷法。二指弓，大指掐醜，三指四指五指押定大指，是為水雷法。二三四指弓，大指掐定並不見甲，是為妖雷法。
五雷之法，非劍門之人不可學之，更需一顆劍心通透，否則修不成此法。
天際有雷池一座，雷池中電閃雷鳴，有無窮無盡之威。雷光映照這方死地，雷未落下，卻已在驅散死氣，還天地清明。
“且以此法度萬千冤魂。”
劍八神色肅然，捏指為劍，一指揮出，天際雷池剎那間傾瀉，雷光如決堤之水噴湧而下。
錢孫下一場血雨，劍八下一場雷雨。
一瞬間，雷本為天地至陽之物，為淫邪之物天敵。
雷光撒下，先落入血雲之中，都道擒賊先擒王，血雨因血雲而生，自然要先淨化這遮天蔽日的血雲。
天空轟隆，又吱吱作響，成千上萬道雷電劈下，血雲大震，竟有要潰散之兆。
劍八耳畔有無數冤魂在嘶吼，欲擾你道心，又有成千上萬冤魂湧來，欲入其身，吞其魂。
劍八一聲冷哼，二指直直虛空雷池，引一道雷光流轉而下，環繞周身，使得冤魂死氣再不敢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