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當年如此,今日亦如此 中(1 / 1)
天雷滾滾,天空一片璀璨之光,雷光與血雲交織,隆隆作響。雷可淨世間萬物,劍八以劍為引,引一池天雷,只為淨萬數的冤魂。
錢孫所化的兩尊血人雙手不停舞動,在汲取血海之氣注入血雲之中,以免血雲潰散。
然五雷一式實在太過超凡,天地之力非人力可擋,血海雖恐怖,卻大不過天地之道。任憑錢孫傾盡全力,掌中血氣幾乎已凝為實質,卻依舊阻攔不了血雲四散。
劍八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漫天天雷轟下,血雲終於煙消雲散。
劍八目光一掃身處的方圓數十丈的天地,血雲雖已潰散,血滴卻仍浮於虛空。血滴之中冤魂依舊在嘶嚎,受錢孫驅使,張牙舞爪而來,有悍不畏死之姿,此刻萬千冤魂早已沒了神智,天性使然,雖對天雷十分懼怕,卻也只能聽錢孫之令,直奔劍八。
劍八輕聲嘆氣,他不知世間是否真有輪迴,是否真有地府,此刻心中竟有幾分悲涼,這世道變了變得好生陌生。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天雷雖為陰邪之物天敵,邪物皆懼,然劍八如今亦只是人仙三重之境,與錢孫境界相同。
天雷擊潰血雲,卻也只餘十之三四,劍八不知餘下雷光是否足以淨化這萬數冤魂。若是不能,他也只能讓餘下冤魂灰飛煙滅,縱是世間真有輪迴,這餘下冤魂已無法轉世矣。
手掌一揮,餘下天雷劈下,成千上萬道雷光飄飄灑灑,直奔血水。
血珠為天雷所劈,化為虛無,雷光包裹其中的冤魂,剎那間有股股黑煙飄然而上,是為邪氣。
剎那之間,成千上萬股黑霧溢位,天地只餘下無數冤魂立於虛空之中,一眾冤魂只是略有神智,此刻皆有些發矇。
劍八搖搖頭,道,“諸位受奸人受害,在下自當替諸位斬殺此人,還諸位一個公道。然人之生死,似乎已有天定,諸位既已身死,待到此間事了,在下為修為立一衣冠冢,諸位也切莫為禍人間。”
一旁的錢孫大笑出聲,道,“如此做派,不像劍門之人,倒有些像那群已被驅逐出大唐的禿驢,普度眾生?當真是天大的笑話,北境有數十萬冤魂,怎的不見你去。反而龜縮江南?”
劍八目光灼灼,緊盯錢孫,道,“若世人皆如我,似你這等奸邪之人又豈會有立錐之地,行惡之人為人不恥,而惡人笑善人更為讓人厭惡,似你這等人,也就只剩下一張嘴了,又還能有何手段?”
長劍發出一聲劍鳴,劍八握劍於手,劍尖一指錢孫,道,“今日斬你,以祭冤魂。”
說罷,一步邁出數丈之地,腳踏劍蓮,周身劍氣萬道,劍尖直逼錢孫。
“玉扇之下,血海之中,我不死不滅,憑你也想殺我?”
錢孫譏笑一聲,兩尊血人遁入血海之中,讓劍八刺出的一劍落空。
之前站立之地已無錢孫身影,只餘劍八一人持劍而立。
剎那間血海中又冒出兩尊血人,正是錢孫,兩尊血人合二為一,又吸血海血氣加於己身。
剎那間,濃郁血氣籠罩錢孫之身,讓人難以看清其真身。
“且看我如何將你之骨化為己用,將你之血融入血海。”
血霧滾動,竟在凝聚。
眨眼功夫,血霧已凝為一副血色鎧甲披於錢孫之身,鎧甲暗紅,盡是血腥之氣,讓人聞之作嘔。又有暗紅色光芒流轉,似有無窮無盡之力蘊於其中。
錢孫身披血色鎧甲,宛如浴血之將,此刻終於露出真容,不再是血人模樣。
伸手於虛空一握,血海之水凝為一三尺之幡,帆呈血色,上書招魂帆,模樣竟與昔日大通城外的閻羅所使寶物模樣一般無二。
“我的陰魂,又豈是你輕易能度化的?”
錢孫握住招魂幡輕輕一搖,神色輕挑。
虛空中本已漸漸恢復神智的萬千冤魂瞬間嘶吼起來,盡皆望向招魂幡,盡是恐懼之色。
招魂幡中有一根根細小的黑色絲線與冤魂相連,只片刻時間,萬千冤魂已受錢孫所制。
劍八眸中盡是怒火,本已身亡的眾人已化為魂魄,卻還要受錢孫所制,怎能讓人不氣憤,遂咬牙道,“你,該死!”
劍八丹府內金丹猛的轉動,一股股金色之力流轉而出,溢於劍上。
錢孫見此,滿臉堆笑,見死敵怒而無可奈何,是一大喜事矣,開口道,“若你死在你欲度化的冤魂手上,你是否會含笑而亡?”
錢孫一手掐訣,玉扇之中一道玄妙之氣掠入招魂幡中,招魂幡剎那間幡身黑霧盪出數丈。錢孫輕輕一揮招魂幡,黑霧湧向虛空中的萬千冤魂。
黑霧入體,冤魂嘶吼之聲暫止,眸中卻有嗜血紅光閃爍,已化為惡靈,以生人血肉為食。
數以萬計冤魂齊聲嘶吼,震得天地顫動。
江畔眾人目光移向玉扇之下,雖有黑霧瀰漫看不清內中情境,可冤魂嘶吼之聲卻已盪出十里,讓人心底發毛,汗毛倒立,如墮冰窟。
厲鬼索命,縱是劍八已是人仙境三重的修士,此刻亦心府震動,只因這陰魂厲鬼實在太多太多,上萬厲鬼黑壓壓一片,已遮蔽這方天地,日月無光。
點點猩紅之光閃爍,是為一眾厲鬼之眸。
劍八心中已有驚意,劍門與地府打交道許多年,自然知道地府有寶物招魂幡。而今招魂幡卻出現於錢孫之手,且錢孫所修功法似乎與地府之法有相同之處,可錢孫分明不是地府之人,卻又是為何,劍八心中疑惑,不得而知。
見無數陰魂厲鬼襲來,饒是劍八亦不敢大意,厲鬼獠牙尖銳,周身死氣森森,殺氣騰騰,稍有不慎,恐會受傷不輕。
劍八眸子一撇虛空之上的玉扇,餘光掃到招魂幡,又見錢孫面帶冷笑,一邊劍劈冤魂,一邊思索對策。
似乎卻如錢孫所言,這血海之中,他自不死不滅,血海不枯,氣力用之不竭。
劍八搖頭,這世間豈會有不死不滅之術,若有,也輪不到只是屈屈人仙之境的錢孫,恐早已被地仙境高人搶奪而去。畢竟誰人不怕死,誰人不想長生。
“玉扇。”
略作思索,劍八心中已有決斷,錢孫修為與他相當,之所以他一直是頹勢,皆因這玉扇太過詭異,若依舊處身玉扇籠罩這方天地,今日別說殺不了錢孫,恐會被這成千上萬的陰魂厲鬼硬生生耗死在此地。
錢孫見厲鬼將劍八團團圍住,一陣冷笑,又將招魂幡插入血海之中,以汲取血海之力,血海不涸,則陰魂厲鬼亦不死不滅。
與劍八一戰,並非是錢孫初次與人仙境修士一戰,曾有人仙之境死於這血海之中,化為血水,亦正是用此法硬生生耗得那位人仙境修士油盡燈枯,而後輕而易舉的便斬下他的頭顱。
劍八雖比那位人仙要強上許多,然錢孫亦有信心可耗死劍八,並非錢孫自信修為勝過劍八,錢孫自知若無玉扇,絕非劍八的敵手,可如今既有至寶玉扇,又怎會再如多年前那般慘敗,借糞遁當保住性命。
錢孫目露兇光,他要讓劍八力竭而亡,煉其魂魄,以血當年之恥。
招魂幡汲取血海之力,黑霧死氣源源不斷注入厲鬼之中,無數厲鬼氣勢在增長,在嘶嚎。
錢孫手凌空一吸,血海之水湧入手中,化為一柄血色長刀,一步邁出,亦要加入戰場之中。
劍八神情凝重,手中長劍已斬滅數千陰魂厲鬼,可厲鬼卻依舊如潮水般湧來,似乎無窮無盡,可劍八丹府之內元力卻也在消逝。
此消彼長,若是再無辦法,定會力竭於此,且錢孫已持刀而來,錢孫之刀可遠非這諸多厲鬼可比,稍有不慎,即會被長刀所傷。
“血海之力,皆源於此扇,若不破之,今日必亡於此。”
數百丈之外,劍九與五萬水師一戰,為破水師血氣,燃燒修為祭出一劍,破去磅礴血氣。
此法為劍門秘法,因施此法之人不僅會修為大跌,日後修行亦會有所阻礙,因此非生死攸關之際無人會施此法。
劍八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是對錢孫,亦是對自己。
深陷困境,當行險招,雖是無可奈何之舉,可也只有如此才可破局。
心意一動,懸于丹府的金丹之中有一股玄黃之氣掠出體外,為劍八所引,注入長劍之中,剎那間長劍光芒萬丈,映照諸天,光輝堪比日月。
一瞬間,劍八已起了疲倦之感。
雖已有了力竭之感,劍八卻目光堅定,眸子一掃還在吞吐死氣的玉扇。
一劍劈出,一道十丈長的劍光斬向虛空,無數陰魂厲鬼在劍光之下盡皆湮滅,化為絲絲黑氣,黑氣流入不遠處的招魂幡中。不稍片刻,招魂幡又會吐出黑氣,化為厲鬼,真可稱為血海不涸,陰魂不散。
劍八心中已知曉,他的目的亦非斬滅陰魂,這一劍只為蕩清前進之路,好一劍劈落高高懸掛的玉扇。
錢孫見狀,面色大變,已知劍八的打算。
果不其然,劍八身形扶搖而上,手中長劍綻放前所未有的光芒,勢要一劍劈下玉扇。
“爾敢。”
錢孫一聲怒吼,一腳踏地,血水飛濺,身形如蛟龍出海,直追劍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