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似已了結(1 / 1)
眨眼之間,李夢已至百丈之外,一個刀客,若是連手中之刀都無法握住,又怎能成為刀客。
李夢已至人仙之境,於凡俗人眼中已為仙人,可一刀開山斷水,有無上威勢。雖與劍八一戰因諸多原因陷入頹勢,身上已有數道因長劍而起的傷痕,鮮血淋漓。
然,又怎會被劍八一劍劈得連手中長刀都握不住,只是李夢故意為之罷了。
李夢心中明白,此戰已絕無可能勝之,繼續戰下去,唯有一死。
身為五萬水師之將,李夢知道,他麾下的這五萬水師戰力幾何,已無力射出滅魂箭,絕非劍八敵手,五萬兵卒,此刻已為五萬待宰羔羊,無論水師或死或退,待到劍八迴轉身來,他恐怕連半分逃跑之機都不會有。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搏一線生機。
李夢假意丟刀,待劍六以為他是去撿刀之時,趁劍六不備,遁離這方天地,從而逃出生天。
至於沈時無餘下的水師兵卒,在李夢看來,又哪裡能與自己性命相比。
李夢眸中盡是恨意,雙眼餘光一撇江面橫立的一眾水師,心頭嘆氣。若沈時身亡,錢孫最多是心頭可惜,可這五萬水師若是皆沉屍這江陵城外的大江之中,他作為主將,要擔負的罪責可就太大太大了,
足足五萬水師,若朝廷知曉,足以讓李夢死上千百次。
李夢又豈會不知大戰之時,主將臨陣脫逃是何罪過,可如此選擇卻也是無可奈何,若當下逃出生天,還可編造緣由,再加上其父從中運作,或許無性命之憂,可若留在此地,卻是必死無疑。
李夢心頭已滿是怨恨,恨劍門之人早不出晚不出,為何偏偏這個時候邁出江南與他作對,壞他大事;恨為何老天要讓看到曙光又讓他功虧一簣;甚至恨為何錢孫會如此無能,竟會死於劍八這個同境之人之手;恨為何劍八會突然只破兩境,入人仙五重。
然,恨意卻不能殺人,此刻李夢只能落荒而逃。
手掐印決,身上泛起血光,已施秘法,欲要遁離之地,僅片刻之間,已遁出千丈。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日後定將爾等這群喪家之犬一網打盡,五馬分屍。”
李夢輕唾一口唾沫,惡狠狠的道。
還未真的離開此地,卻已在謀劃復仇之事。
倏地,李夢猛的抬頭,面色大驚,又夾雜著不解與恐懼。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想來這陳師江上的數萬兵卒此刻心中亦是如此想法吧,一軍主將,竟棄兵而逃,皇帝果然有識人之明。”
劍六嗤笑一聲,不掩疾諷之色。
“小伎倆,也想瞞過我?若今日真讓你暗度陳倉逃了,劍門日後還如何行走江湖?”
劍六腳踏劍雲,凌空而立,眸子盯著李夢。方才長劍之下,李夢雖是節節敗退,劍六卻也知一個用刀之人怎會被一劍青易劈落手中之刀,其中必有詭異。
雖未料到李夢是要藉此遁離,也多留一個心眼,也幸得早有準備,不然還真讓李夢成功遁離。
李夢面色青紫,心有十分苦澀與無奈,劍六出言嘲弄,他卻不知該如何回擊,只得開口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閣下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劍六癟癟嘴,道,“你也說了,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閣下所行諸多孽障之事,又豈是人可為之?故而閣下已不能稱之為人了,也無需日後相見。趕盡殺絕?趕盡殺絕不正是爾等朝廷之人一直在做的事嗎?”
李夢咬牙切齒,入江南十餘載,為五萬水師之將,平日裡在哪裡不是高高在上,何時像如今這般屈辱過。為留性命一忍再忍,可劍六咄咄逼人,而今李夢已至忍無可忍之境。
李夢一聲怒喝,道,“豎子,欺人太甚,真當以為吃定本將了不成?”
“我劍門少主先斬兩位執事殿真人而力竭,爾等難道不是欺人太甚?而今你一個連刀都握不住的刀客,欺你又如何?”
說罷,劍六腳尖輕踏虛空,一劍刺出,劍氣凝於劍尖三寸之地,所蘊之力讓人心驚膽戰,恐怖的一劍,似足以將百丈高峰刺出一個窟窿。
李夢未曾料到李夢會突下殺手,心頭一驚,怒極生笑,道,“真當本將是泥捏的不成,若非有意為之,你又如何能劈落本將手中之刀。”
李夢手掐印決,剎那間丹府之力洶湧如潮,身軀泛起淡紅色的奇異光芒,有絲絲血氣,卻無腥味,正是太宗皇帝傳下的戰法。
刀客手中沒了刀,可已入人仙之境的李夢已心中有刀,天地萬物皆可為刀。
二指一捏,化為指刀,刀氣縱橫虛空,不弱分毫。
李夢此刻已近癲狂,既無法安然離開,那便唯有一戰。
二指一劃虛空,一道五丈的刀氣如千軍萬馬崩騰而去,其勢彷彿不可阻擋。
刀氣與劍氣在虛空碰撞,一股恐怖的勁力讓李夢與劍六二人都身形急退數丈。
劍六一聲輕咦,道,“戰法,果然恐怖,不愧為太宗皇帝所傳。”
對李夢能擋下這一劍劍六並未差異,同為人仙三重,李夢身上雖血跡斑斑,卻也未曾傷到根基,又豈會連一劍都接不下。
二人未曾言語,皆在一瞬間邁出步子,李夢以指為刀其鋒卻不弱與長刀在手之時,眨眼之間兩人已交鋒百餘回合。
須臾之間,二人身上又添上諸多大大小小的傷疤,鮮血淋漓。
一聲巨響,是為二人交鋒之勁力炸開,二人皆被震非十餘丈,大口喘著粗氣。招招搏命,險象環生,二人不敢有絲毫分心,僅僅片刻,二人已覺心神俱疲。
劍六面色有些蒼白,不知是丹府之力消耗太多還是流血過多,此刻面上卻掛著淡淡的笑意,道,“手中無刀能與我戰至如此境地,真是不知為何你要丟棄手中之刀,豈不知指刀之鋒雖不比那柄長刀弱,可對丹府之力消耗又是何等的恐怖。我有長劍在手,你卻無刀,消耗自然要比我大上許多,縱你身懷戰法,可如此下去,你又能堅持多久?”
李夢聞言,冷哼一聲,“聒噪,要戰便戰。”
話音一落,李夢一咬舌尖,擠出一滴精血,張嘴吐出,血液在虛空猛然炸開,化為漫天血霧。
下一刻,李夢捏指為刀,漫天血氣融入刀身,剎那間刀氣閃爍血色光芒,宛如灼日之輝。
劍六神色肅然起來,他知道,李夢拼命了,人之精血若有所耗,則壽元修為皆會有損,非是生死關頭,不會輕易如此。
“死。”
李夢一聲怒吼,滿腔怒火與恨意皆在這一刀之中。
這一刀,是李夢所能斬出的最後一刀。正如劍六所言,以術法化為劍與劍六手中長劍相爭,對丹府之力損耗確實太大,二人傾力一戰,而今李夢已近油盡燈枯。
以精血為引,斬出這一刀,亦為無奈之舉。
可這一刀,亦是最為恐怖的一刀,丹府之力齊出與精血相融,又夾著無邊恨意與怒火,可想而知會是何等讓人心顫。
劍六也心知這會是二人的最後一式,或勝或敗,皆看這一刀一劍之後誰會立於虛空,誰會墜入江河。
“術法,不止你有。”劍六輕道一聲,隨即長劍一指虛空,正聲道,“我有一劍名喚伏邪,今日以它斬你。”
霎時,自劍六體內遁出萬道劍氣,劍六中指掐掌心橫紋,二指四指伸直,手印結出,萬道劍光在虛空化為法印,法印遮天蔽日,似可鎮壓八荒。法印之上,有玄妙道韻流轉,又有劍光爍爍,這伏邪一式,劍六已修至至高境界。
一道血色劃過蒼穹,似已將其一分為二,是為李夢斬出的一刀。
一刀出,天地變色,相距甚遠的江畔眾人已只覺彷彿有刀氣入體,心驚膽戰。
長刀劈來。
法印鎮壓而下。
天地顫抖,雲朵已被恐怖至極的勁力絞碎。
天地化為一片蒼白之色,眾人眼中也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聽到一聲巨響震得江水翻騰,江畔柳絮紛飛。
眾人雙耳一陣嗡鳴,只覺好像已經過去了許久,又彷彿才過去瞬息。
終於,眼中白色緩緩褪去,終於看清天穹之上的境況。
李夢眸中盡是不甘之意,又十分絕望。
一刀,一劍,終究是一刀敗了。
劍六面無血色,一撇李夢,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若你未曾丟下手中之刀,此戰結果尚未可知,可惜你自作聰明,欲暗度陳倉遁離此地,不然又豈會自食苦果。”
李夢心頭苦澀,劍六之言一語中的,沉吟片刻,方開口道,“成王敗寇,既已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罷,李夢口吐鮮血,法印鎮壓而下,震碎劈出的一刀之後,又鎮壓其身,雖威勢不足十之一二,也足以讓他五臟懼損,受傷不輕,竟已無動彈之力,眼見就要墜入雲端。
人生如棋,一子下錯,滿盤皆輸。
可棋有重來之時,人生卻不可重來,李夢雖心頭懊悔,卻也只能認命,緩緩閉上雙眼。
卻察覺到一股劍氣襲來,李夢苦澀一笑。
劍六一劍斬出,要真正了結這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