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1 / 1）
一刀斬下兵卒頭顱，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湧如泉四濺，其周遭幾人身上已沐其鮮血，模樣十分嚇人。
本就沉重的氣氛此刻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誰也未曾料到副將一言不合即拔刀殺人，那是一條人命，並非草芥。
被斬之人已入水師十載，對後輩多有照料，在眾人看來，這是一個好人，好人不該是如此下場。
有曾受此人照料的青年邁出一步，衝著副將拱手，道，“大哥不過說出了一眾兄弟的心聲，縱有不對，又何至於一刀斬殺於他？大哥入水師十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將軍如此行事，實在讓眾兄弟心寒。”
青年一語出，有數位兵卒連聲附和。
“縱是一個平凡小卒，也是一條人命，亦有妻兒老母，怎能一言不合即拔刀相向？”
“十萬鐵甲可斬地仙，可那是太宗皇帝麾下的百戰之師，又豈是我等所能比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有些敢怒而不敢言的諸多兵卒亦表達心中不忿。
副將面色十分難看，本欲殺雞儆猴，卻沒想到還有人不怕死，竟膽敢責怪於他。
副將眸子中掠過寒光，雖心中已為殺意充斥，欲要斬殺這敢於頂撞他的青年，可他也知道，若再殺人，恐真會引起譁變，他雖為一品之境，不懼眾人，可虛空之上的劍仙遠還需眾人齊力。若是惹得眾人怒而逃之夭夭，也五萬水師不攻自破，縱是劍八饒其性命，日後也無法與那位大人交差。
遂嘆一口氣，作聲道，“大戰當前，豈能心生退意，他之所言，已亂我軍心，豈能再留他？若不是大敵當前，誰願殺相處十載的兄弟？”
說罷，副將又衝著眾人拱手，道，“待到此間事了，本將自會派人照料其妻兒老母，讓他們一生衣食無憂。”
頓了頓，一撇虛空，道，“方才那位人仙若無此人相助，早已葬身滅魂箭下，而今亦只有一位人仙，我等又有何懼？再則，我能傷其同門之人，這劍仙又豈會放過我等，我等束手就擒就真能活命不成？方才那死去的數千弟兄可還是屍骨未寒，莫非諸位要嘗一嘗劍仙一劍的滋味不成？”
見一眾兵卒沉默不語，略有思索，副將心頭一喜，接著道，“一戰，還有一線生機，若我等今日逃離，朝廷又豈會我等，到時候還會牽連親屬家眷，諸位入水師為何？不就為了拿朝廷俸祿，養家餬口嘛？若我等不幸戰死，家眷亦可得朝廷撫卹。話已至此，如何抉擇，還看諸位。”
沉默片刻，一眾兵卒似乎已作出選擇。
副將正聲道，“既如此，那便聽本將號令，滅魂箭，誅殺劍仙。”
說罷，手中戰刀一指劍八，發出一聲怒吼。
劍八癟癟嘴，笑了笑，長劍一指副將，道，“閣下不去說書倒真是可惜了，三言兩語即讓一眾兵卒重拾戰意。不像個將軍，倒像個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
劍八長劍輕輕劃過虛空，劍尖直指一眾兵卒，道，“爾等真要與我為敵？莫非以為憑爾等這些蝦兵蟹將真能斬殺人仙？誰給你們的勇氣，你們的這位將軍麼？還是諸位一心求死？”
副將唯恐一眾兵卒因劍八之言再生退意，喝道，“莫要受他影響，他縱為人仙，亦只有一人。”
劍八眯眼，笑了笑，道，“且看我先斬了你這所謂的將軍。”
話音一落，劍八手腕一抖，手中長劍劃過虛空，剎那間，一道劍光掠出，發出陣陣龍吟之聲，劍氣如龍，可撕破蒼穹，直撲站在戰船船頭的副將。
劍八大驚，這一劍甚至比劍九之前斬破一艘戰船的那一劍還要恐怖許多，一聲怒喝，道，“戰刀，斬。”
副將心知僅僅憑他一品之境的修為遠不足以擋下劍八的這一劍，索性他的身後還有數萬水師，大唐之兵，可不僅只會滅魂箭。
劍氣襲來，軍令一下，一眾兵卒已來不及多想，連忙拔出佩於腰間的戰刀，數萬兵卒一齊劈出一刀。
兵卒修為雖不高，然足有數萬之眾，數萬人斬出的刀氣於虛空凝結為一道十餘丈的刀氣，刀光猩紅，是為血色，威勢亦讓人心悸。
刀氣直奔劍氣，一聲轟隆巨響，勁力盪出百丈，激得江面頓其波濤，浪花朵朵。
副將長出一口氣，幸得眾人聽從軍令，若不然必在那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之前劍九一劍之所以能輕易斬殺上千兵卒，毀去戰船一艘，只因副將並未料到被困於滅魂箭中的劍九竟還有餘力斬出一劍要取他們性命，大意之下，未能阻擋，以致大禍。而今劍八的這一劍，卻被數萬水師齊力斬出的一刀阻於虛空。
劍八一聲輕咦，心頭暗道，“太宗皇帝所傳之戰法果然厲害，一群未經沙場之人都有如此之威，可見大通那十萬身經百戰的刀兵會是何等恐怖，難怪昔日險些讓諸國亡國滅種，就連佛陀也只得以舍利子這等至寶求和。”
在劍八遲疑之際，副將與數位兵卒卻未閒下。
副將一聲令下，一眾兵卒已彎弓搭箭，上千支滅魂箭已攜殺機而來，於虛空織就天羅地網，封劍八八方，鎖劍八氣機。就如之前圍困劍九一般，欲射殺劍八。
劍八不敢大意，雖已入人仙五重，可滅魂箭之威他也早有耳聞，上千只箭矢遮天蔽日，讓他亦嗅到危險之意。
祭長劍於虛空，一手掐訣，長劍與虛空吞吐劍氣，剎那之間，劍八所立之地方圓三十丈劍氣已濃郁如霧，籠罩天地。
劍氣似無堅不摧，滅魂箭遇之則化為齏粉，飄然而下。
滅魂箭為劍氣所阻，甚至未能近劍八身前十丈，人仙五重的劍八遠非人仙三重的劍九可比，應對這漫天滅魂箭也要輕鬆許多。
見此狀，副將心中驚駭，連忙作聲道，“再射，本將不倒要看他能擋下多少。”
說罷，副將拿過滅魂弓，接連射出幾隻箭矢。
倏地，副將面色一變，將令已出，本該是漫天箭矢齊出之狀，此刻卻只有百餘支箭矢射出。
“莫非是眾人又如剛才一般，視將令於無物？”副將心中燃起怒火，若真是如此，之前已好言相告的他不介意大開殺戒。
遂轉身，望向眾兵卒，卻見一眾兵卒面色蒼白，大汗淋漓。
此刻副將才想到，非是眾兵卒不聽將令，而是已無力彎弓搭箭。
滅魂箭足以對人仙境界的修士構成威脅，可滅魂箭對驅使之人消耗也極大，尋常兵卒需三十人合力方可射出滅魂箭，且竭盡全力射出兩箭已為極限，若再強行拉弓，定會力竭而亡。
先前欲射殺劍九，眾兵卒已射出數千支滅魂箭，方才又是一輪箭矢射出，一眾兵卒已無拉弓之力。
副將面如死灰，心頭懊惱，他竟未曾想想到這一點，還欲如法炮製以滅魂箭圍殺劍八。
“此時，又該如何？”
副將不禁發問，眼見半空中本遮天蔽日的滅魂箭已被劍八一劍一劍斬碎，而今已只剩下百餘支箭矢，恐片刻之後就會盡皆化為齏粉。
千餘支滅魂箭，竟未傷到劍八分毫，可五萬水師已無一戰之力，副將雖有餘力，也只是一品之境，恐難擋一劍。
劍八身形矯若遊龍，此刻已握住長劍，身影於虛空中閃爍，所化之地，一劍之下即有十餘之滅魂箭化為飛灰。
眨眼之間，已肅清天地，只餘箭矢齏粉飄然下落。
“若是萬箭齊發，恐真會受傷不輕，只是如今這箭矢太少，威勢不足，故也不足為懼。”劍八在心頭暗道。
微風拂動髮絲，劍八負手而立，一撇江面十數艘戰船，數萬兵卒，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送爾等一劍。”
長劍一震，從中掠出一道玄黃之氣，是為劍八的丹府金丹之力，玄黃之氣掠出，化為驚天劍氣。
劍氣斬出，宛若流星，璀璨之光讓人雙目繚亂，內中蘊涵的殺機又讓人如墮深淵，有異獸嘶吼而來，要食骨肉，吮鮮血。
戰船之上，兵卒只覺周身無法動彈，為一股恐怖的氣機鎖住身軀，只能眼睜睜看著劍氣若下山猛虎，已張開血盆大口襲來。
隆隆巨響，戰船木屑紛飛，血霧瀰漫。
一劍之下，有兩艘戰船化為飛灰，至於戰船之上的兵卒已被劍氣絞為血霧。
霎時，天地之間血腥味濃郁得讓人作嘔，劍八的一劍取下數千人的性命。
也正在此時，李夢餘光瞥見劍八一劍之威，心中大驚，愣神之際，劍六手中長劍竟一劍將他手中的長刀劈落。
李夢大驚，連忙一踏虛空，要去握住長刀。
劍六一聲輕笑，道，“一個刀客，手中卻沒了刀，又如何一戰？”
劍六自然不會讓李夢如願，那柄長刀能作為人仙境修士的兵刃，自然並非凡物，若無此兵刃，李夢自會戰力大減。
倏地，劍六卻皺起眉頭，本以為李夢是要去追被一劍劈掉，墜落而下的長刀，卻未想到李夢卻使出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哪裡是去撿什麼刀，分明是要趁劍六不備，伺機逃竄。
“今日倒是開了眼了，領軍之將竟棄兵卒於不顧。”
劍六搖搖頭，笑罵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