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斷劍(1 / 1)
燕歸南苦笑,不管日後如何,他與上官月終究還有望月樓之約,日後之事誰人可知,想多了反而無太多益處。
蘇州,縱是沒有上官月,燕歸南也終歸是要去的,那裡還有許久未見的老先生。
燕歸南還想到了司馬雲長,司馬雲長去了東海,可聽歸海銘說司馬雲長與吳刀似乎已不在東海,也不知去了何地。
燕歸南不知待傷好之後再入江南,是否會能看到司馬雲長,心中也有些掛念。
搖了搖頭,燕歸南一正心神,路,終歸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歸海銘方才曾言,劍六,劍七,劍九幾人已回返蘇州,只餘劍八一人。可自甦醒後燕歸南便未曾看到劍八身影,心中十分疑惑。
燕歸南心神一動,分出一股心神之力,五識一開,要瞧一瞧能否尋到劍八蹤跡。
過了片刻,燕歸南卻微微皺起眉頭,人仙境三重,五識可覆十里,十里之內,並無劍八蹤跡。
劍八之所以留下,是為護重傷的燕歸南周全,以防不測,可如今劍八卻不見蹤影,卻讓燕歸南不解。
搖搖頭,既未尋到,那便只有收回五識。
突然,燕歸南眸子一凝,竟覺這歸海府宅之內,有一股淡淡的奇異的氣息瀰漫,頗為玄妙。
好奇心作祟,燕歸南尋著氣息而去,卻驚訝發現這股氣息源頭竟在自己身坐的這座小亭之下。
於是,燕歸南心頭有了興趣,心神順著氣息而去,直入小亭之下。
燕歸南卻未曾注意到,置於屋內的仙劍白虎此刻竟閃爍淡淡的光輝,亦有一股奇異的氣息流轉,與小亭下的那道氣息有幾分相似。
心神直入地底,曲曲折折,竟已要走了十里之遙,已快要超出燕歸南心神所能到的極致,氣息也越來越濃郁,燕歸南皺起眉頭,竟覺得這股氣息有些熟悉,卻又有幾分陌生。
倏地,燕歸南面色大變,那股氣息竟直附在其那一縷心神之上,順著這一絲心神竟直奔其識海,速度之快讓燕歸南甚至來不及反應。
燕歸南心頭驚駭萬分,卻無力阻止,心神之力在這股氣息下竟無半分抵抗之力,氣息只一瞬間便已盡皆灌入其識海之中。
才從昏迷中甦醒不過幾個時辰的燕歸南,身體從木凳上滑落在地,竟再次昏厥過去。
……
緩緩睜開眼,燕歸南眉頭皺成一團,臉上滿是驚異,方才還身處小亭中的他,此刻卻身處另一方天地之下。
沒有宅子,也沒有涼亭,沒有竹香與泥土的芬芳,只有一望無垠的漫天黃沙,比久居十幾年的西北小鎮外的荒漠更顯荒涼。
更讓燕歸南驚恐的是,之前燕歸南雖身受重傷,可一身修為還在,丹府之內金丹還在運轉,可如今他竟一身修為全無,丹府內別說是金丹,就連元力都沒有分毫。
人仙三重的燕歸南,此刻似乎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俗之人。
抬眼,萬里無雲,只有夕陽殘血,一抹夕陽宛若鮮血一般,染紅天地。
放眼望去,這方天地無一絲綠意,空氣中沒有半分水分,更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天地瀰漫,讓人十分不適。
漫天黃沙隨著呼嘯的狂風亂舞,細小的沙礫如同一柄柄細小的刀刃,颳得燕歸南周身在片刻之間已滿是細小的傷痕,鮮血流淌而出。
劇烈的疼痛讓燕歸南眉頭皺得更甚,他驚駭的發現自己不僅是一身修為全無,且在江陵城外幾番大戰留下的傷疤也已不見了蹤影。
“幻境?”
燕歸南低喃,有高人可以幻境讓人迷失其中,無法自拔,直至身亡。
片刻之後,燕歸南又搖搖頭,豈有幻境能讓人一身修為皆無?若有人要對他不利,若有如此手段,何不直接一掌拍死他,那樣還要簡單許多,何以如此麻煩。
“莫非是那道氣息?”
燕歸南猜想或許是因為那道氣息的緣故,心頭不禁暗罵自己,又道那句好奇心害死貓真是不假。
搖搖頭,燕歸南彎腰,抓起一把黃沙,烈日餘溫尚存,黃沙十分燙手,讓燕歸南一時竟分不清究竟自己是身處幻境,還是被那道氣息帶到了何地,一切太過真實,緊握黃沙片刻,手上竟已起了小水泡。
燕歸南盯著天邊高掛的夕陽,似乎想要看出什麼究竟,這輪夕陽,讓燕歸南心有頗為不安。
雖已一樣一樣的,可這方天地之溫卻太高太高,才身處此地不久,燕歸南竟已有了口乾舌燥之感,心頭苦笑,不管這是幻境還是一處秘境,若不快些尋到水源,自己恐會生生渴死在此地。
燕歸南眸子環視四周,心頭嘆息,這方天地沒有一丁點的天地元氣存在,別說恢復修為,就是想入九品之境都沒有辦法。
此地與西北的荒漠倒也有幾分相似,燕歸南思索許久,決定要先尋找水源,不管此地是否是幻境,若死了就真是死了,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一步邁出,腳竟陷入黃沙中二寸之深,沙礫滾燙,讓已無修為在身的燕歸南不禁齜牙,肉體凡胎,難以忍受。
燕歸南卻也只得強忍,這才多大一會,已十分想喝水,若不快些找到水,恐難以堅持。若還有些許修為在身,自然可等入夜溫度低些時再去尋找,可如今無半分修為,夜時與瞎子無異,若再行走,一不小心即被這黃沙掩埋。
一腳深,一腳淺,燕歸南走得十分艱難,這黃沙實在太燙,這沙地實在難行。
這天地彷彿一個巨大的熔爐,炙烤萬物,燕歸南身上早已大汗淋漓。
燕歸南心頭苦澀不已,他已不知走了多久,或十里?或二十里,腳早被滾燙黃沙唐得滿是血泡,不得不已長袍將其裹住方才好一些,嘴唇乾癟,更開了一道道小口,鮮血早凝結,一道道血痂十分駭人。
燕歸南走得十分艱難,風沙實在太大,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有幾股大風甚至將燕歸南掀倒在地。
燕歸南卻不敢停歇,停下來,似乎便只有死。
更讓燕歸南頭疼的是,有狂風不時的在天地間形成一個個風捲,足有十餘丈大小,風捲所蘊之力讓燕歸南只得見之則遠遠避開,唯恐被捲起化為齏粉。
與道門執事殿真人一戰,燕歸南雖十分艱難,卻也不似如今這般無奈。他讀過許多書,聽過許多故事,卻從未聽說過這般的詭異之事。
突然,燕歸南似乎想到了什麼,已無血色的臉上頓時寫滿驚駭,猛的抬頭,見夕陽依舊倒掛天邊,灑落血色光輝。
“這……這……這太陽怎的……不對,不對……”
燕歸南心頭已遠非駭然可以形容,手一指夕陽,嘴唇微動又不住地搖頭。
燕歸南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卻知自己已走了不短的時間,初到此地之時即是夕陽西下之狀,可已走了數個時辰,按理來說太陽早已該落下,可這太陽卻依舊高掛天邊,似乎不會下落,怎能讓他不驚駭。
此刻燕歸南眸中已盡是驚恐,日出日落,乃為天地之道,亙古不變,可此地的太陽,竟不會落下。
縱是燕歸南再如何心志堅定,此刻也已瀕臨崩潰。
身上衣袍已被沙礫劃得絲絲縷縷,滿身傷痕,無修為在身,又因缺水,此刻的燕歸南哪裡還有半分少年劍仙的風采,宛如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已快要到了最後的時刻。
“果真是幻境麼?”
燕歸南不禁發問,這世間絕沒有一處地方的太陽不會下落,唯有身處幻境之中才會如此?
“可又該如何破去這幻境?”
燕歸南苦笑不已,如今的他又哪裡會有辦法,能再撐多少時間尚未可知。
一陣狂風襲來,燕歸南躲避不及,竟被掀飛數丈,再重重的砸在沙地之中。
燕歸南身軀皆已沒入黃沙,沙礫嵌入血肉之中,無法言喻之痛讓燕歸南面目扭曲,不禁輕哼出聲。
倏地,一股冰涼自燕歸南腹部直入燕歸南體內,讓燕歸南只覺心神一震,眸子一凝,有異物觸碰到燕歸南腹部,那冰涼,正是從此物中傳出。
燕歸南強忍劇痛,手臂緩緩挪向異物,指尖一觸控異物,一股刺骨的冰寒由指尖傳至燕歸南周身,竟讓燕歸南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何物?”
還未待燕歸南思索,異物中再有寒意直入燕歸南經脈,自經脈流轉周身,似要攻入其丹府五臟。
燕歸南連忙鬆手,眸中已滿是驚駭。
“殺意,好恐怖的殺意。”
雖一身修為皆無,可燕歸南記憶猶在,那並不是什麼寒氣,而是殺意,一股恐怖至極的殺意,讓人彷彿身處雪山冰海之中。
“什麼東西,竟會有如此恐怖的殺意?”
燕歸南爬起身,趴在黃沙地上,全然不顧砂石之上所餘高溫會烤其血肉。雙手齊出,刨開黃沙,要看一看黃沙之下究竟埋的是何物。
不知過了多久,沙地已被刨出一個大坑,異物也終於露出廬山真面目。
這是一柄斷劍,只餘劍刃,不見劍柄。
燕歸南心頭駭然,斷劍一出,散發的那股如同實質一般的殺意瀰漫諸天,與夕陽血色光輝相交,讓燕歸南心悸不已,暗歎一聲,道“是何等兇兵,方能散出這恐怖的殺意……”
燕歸南眸子盯著斷劍,斷劍之上,隱約可見道道神秘的紋路若有若無的布在其上,也不知在這漫天的黃沙之地歷經了多久歲月的侵蝕,那紋路也模糊不清,可隱約散發的那股殺伐之意卻已讓人心顫,燕歸南暗道,“雖只是一柄斷劍,可卻蘊如此恐怖的殺意,這詭異之地中,為何會出現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