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也不過是個小子罷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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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險境之時,誰人不怕?燕歸南亦不例外,饒是他心智堅毅,可說起來也不過是一個剛過及冠之年的小子罷了,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又哪裡會經歷這些一般人一輩子都不會經歷之事。

燕歸南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夾雜的竹香與泥土芬芳沁人心脾,又望了一眼靜靜躺在床頭的仙劍白虎,淡淡一笑。

燕歸南輕輕搖搖頭,似笑非笑。

有些事,即使是怕,也得去做,做了,即無悔無怨。

輕輕邁出一步,跨過門檻,有些灰濛的天空卻讓燕歸南心頭多了幾分異樣的感覺。如今安然無恙,危局已解,燕歸南入江南一事也再無其他阻礙。

江陵城外,道門死去兩尊執事殿真人,朝廷折損五萬水師,一位人仙境的水師將軍。這一戰,終是劍門勝了。

劍門少年劍仙劍斬真人,風姿宛若謫仙,已為江陵城中眾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之事。

司馬雲長與大通時一劍敗酆都大帝,劍門勢起,燕歸南於江陵城外所行之事,更讓劍門聲威達到一個恐怖的境地。

不需多少時日,天下皆知,劍門之人,攜劍歸來。

似乎只覺一切還有些不真實,燕歸南輕輕搖搖頭,又自嘲一笑,諸事已了,卻又彷彿還置身雲端,道人猶存。

燕歸南眸子一瞥,見院內小亭中一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木椅之上,似在小憩,只覺老者似乎與凡俗老人無異,可又覺老者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燕歸南有些捉摸不定。

世間有太多高人隱士,燕歸南不知老者是否就是傳聞中的隱世之人,只因自己修為太低而無法看出老者深淺。

在甦醒之前,燕歸南一直處於昏厥之中,對發生之事一無所知,故也不知歸海銘身份。

劍六幾人攜劍而至,燕歸南心知幾人定是為自己而來,又豈會將自己置身險境,故也知歸海銘是友非敵,心中並沒有多少戒備。

燕歸南連忙邁出步子,無論老者是隱士高人還是凡俗老人,燕歸南都當執晚輩之禮,這是司馬雲長教的,也是老先生教的。

似乎是因為燕歸南的腳步聲驚動了歸海銘,歸海銘已緩緩睜開雙眼,眸子依舊十分渾濁。

歸海銘也算睜眼睜得正是時候,不然燕歸南還不知該如何是好,行禮又恐驚擾老人,不行禮又顯得沒有禮數。

見歸海銘目光移向自己,燕歸南連忙躬身,拱手行禮,道,“晚輩燕歸南,見過老先生。”

歸海銘淡淡擺擺手,輕輕笑了笑,道,“醒了,雲天昨日替你拔毒之後,還說或許你還需兩日才可醒來,不曾你竟醒得如此之快,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好啊。”

燕歸南微微皺眉,滿臉疑惑,道,“雲天?”

燕歸南一直以為自己是劍六幾人所救,可醒來五識懼開卻未見幾人蹤影,心中正疑惑不解,又聞歸海銘之言,心中更是驚異。

雲天,上官欣的舅舅,江南水師之主,地仙境的大修士,燕歸南自是知曉。可卻不知歸海銘說的雲天拔毒是何意?

燕歸南不知在之後還發生太多的事,若無雲天,劍六幾位劍門之人此刻早已灰飛煙滅,他也早已身亡。

歸海銘見燕歸南滿臉疑惑,一捋鬍鬚,笑道,“老夫倒是忘了,你已昏厥許久,對外界發生之事一無所知。”

燕歸南躬身,道,“還請前輩替小子解惑。”

歸海銘呵呵一笑,道,“老夫如今可算不得什麼前輩,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罷了,不必如此多禮。”

“前輩說笑了,晚輩豈敢。”

歸海銘搖搖頭,道,“和司馬雲長那個死老頭脾性倒是有些相像。”

“前輩認得家師?”

“何止認得,還……罷了,不說也罷,都過去了,過去了……”歸海銘呵呵笑道,未曾將是摯友,還交手數次之事道出,歸海銘已不願再去想當年之事,容易勾起那段讓他痛不欲生的記憶。

燕歸南面色肅然,歸海銘雖未說,燕歸南卻也能揣測出一二,這鬚髮皆白的老者,與司馬雲長必為熟識。

“老夫複姓歸海,單名一個銘字。”

“晚輩燕歸南,見過歸海前輩。”

歸海銘擺擺手,一指身前的木椅,道,“坐下說話吧,你大傷未愈,若被司馬雲長那個老鬼知曉自己的重傷未愈弟子在我府中竟連一個坐處都沒有,豈不要找我麻煩,以前就打不過他,現在更不不是他的對手了,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他折騰。”

燕歸南淡淡一笑,也不矯情,坐在木椅之上。

見此,歸海銘一笑,道,“倒是不像你師尊那般迂腐。”

燕歸南不敢搭話,有些話歸海銘說得,他卻說不得,只訕訕一笑。

“你可知姜明?”

歸海銘輕聲問到。

燕歸南點頭,道,“江北水師之帥,地仙境界,曾聽家師說起過。”

歸海銘一撇燕歸南,道,“你這小子修為不高,引起的動靜可不小,道門執事殿,地府,江北水師,五萬鐵甲,最後更是連姜明,雲天這兩尊大佛都來到這江陵城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對付哪個大人物,卻未想到是對付你這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子。”

燕歸南苦笑,道,“若可以選,誰又願意鬧出這麼大動靜,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歸海銘哈哈大笑,道,“不過說起來你也算是大人物了,劍門門主親傳,劍門未來之主,若放在百年前,縱是王公貴族誰又敢在你面前放肆,而今雖劍門已沒落,可有司馬雲長在,誰又敢有丁點小覷?能鬧出這麼大動靜雖在意料之中,卻也在情理之中。”

似乎是太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已有些舌燥,歸海銘抬起小茶壺,喝了口茶水,又咂咂嘴,道,“老夫雖久居這陋室之中,遠離江湖之事,可也知司馬雲長有了一個親傳弟子名曰燕歸南,及冠之年入人仙,天資可稱前無古人,也知道你這小子與道門之事,本也想去瞧一瞧那老東西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樣,奈何實在是年紀大了,擔心那人山人海將老夫這把老骨頭擠散架了,故而未去觀你與執事殿真人一戰。諸事也是昨夜才聽雲天說起,雲天這個眼高於頂的老頑固,對你可是欣賞得緊呀,若有閨女,恐要和司馬雲長結成親家了。”

燕歸南尷尬一笑,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道,“前輩謬讚了。”

見燕歸南窘迫,歸海銘笑道,“以一敵二,斬兩位同境之人,縱是當年的司馬雲長也未曾做到過,司馬雲長倒是收了個好徒弟,雲天與我,都是羨慕得很啊。”

一人說,一人聽。

或是因燕歸南入了歸海銘之眼,又或是因歸海銘從燕歸南身上看到了那十幾年未曾見過的摯友的影子,又或是因為若未出當年的變故,歸海銘的孫子也不過比燕歸南大上兩歲…

這個老人不止與燕歸南說了昏厥之後的許多事,也說起了諸多往事,與司馬雲長,雲天二人是如何不打不相識,那時的江湖是什麼模樣,七十載歲月見過的有趣的人,經歷的有趣的事……

燕歸南聽得很認真,能聽一個歷經世事的老人,一個智者說往事是一件值得讓人開心的事。

有些路自己未曾走過,可卻有人走過,有些人自己未曾見過,可卻有人見過,有些事自己未曾做過,可卻有人做過。

多聽一聽,多看一看,多做一做,總是好的。

不知過了多久,潮溼的地面已幹,天已有晴意,似乎,春天快要到了。

歸海銘離開了小院,燕歸南與劍八還要在此待上一段時日,老人說要去買一些米,買一些油。

燕歸南盯著歸海銘佝僂的背影,眸子閃爍。

歸海銘與他說了很多很多,卻對自己為何會一身修為盡失之事未曾提起,老人不說,燕歸南也不好去問,燕歸南知道,有些事不與外人說,或是因不願勾起那段塵封的痛苦記憶。

坐在小亭子內,燕歸南楞楞出神,心頭思緒萬千。

都道世事如常,想來也卻是如此,歸海銘一個昔日能與司馬雲長,雲天爭鋒之人,而今卻淪落至此,行將就木,怎能讓人不嘆息。

對昏厥之後發生之事,燕歸南想想也是一陣後怕。

燕歸南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人仙之境,竟能惹出姜明這個地仙境界的大修士,若非雲天親至,那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劍六幾人亦會隕落於此。自己死則死矣,可若是連累劍六幾人……

燕歸南輕輕突出一口濁氣,望了望天,只輕聲道,“還好,還好。”

想到上官欣燕歸南不禁搖頭一笑,這個聰穎至極的小丫頭總會讓他想起那一夜,望月樓中,那個宛如仙子的女子。

對上官月,燕歸南不知是一種什麼感覺,他讀過很多書,看到過很多故事,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對僅有一面之緣的上官月,燕歸南卻不知那是不是書中所說的愛。

是愛麼?可二人僅一面之緣。

不是麼?可上官月卻總會出現燕歸南腦海中。

天下皆知的少年劍仙,也不過是個及冠之年的小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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