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終是吉人自有天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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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之說燕歸南所中之毒只有地仙之境可以拔出,而人仙之境若強行拔之,則恐會至燕歸南一身修為全無,只因流光為雲天的元嬰之力,地仙之境與人仙之境最大的區別,是為人仙之境若要入地仙境界即需以丹府金丹化為元嬰。

說起來易,可正是這一步讓無數人止步人仙,無力邁出那一步。

元嬰,可與天地契合,借天地之力為己用,更可以此召出仙門,經雷劫之後步入天仙之境,成就真正的不死不滅之身。

燕歸南丹府之內境況盡入雲天眼中,是為地仙境界的手段。

見毒氣在流光之下瑟瑟發抖,十分懼怕,又見毒氣欲竄逃,竟要奔入燕歸南經脈,雲天一聲冷哼,道,“若真讓你逃了,老夫這七十載光陰豈不是白活。”

說罷,雲天手掌一抬,掌心有無形勁力匯為一個漩渦,漩渦雖小,卻似有無窮吸力,雲天將手掌置於燕歸南丹府。

剎那間,欲躥往燕歸南經脈的毒氣已被漩渦之力吸出。

一股黑氣在雲天掌心流轉,正是那股毒氣。

雲天神色平淡,一掌拍向屋外,黑氣被拍至屋外。

偌大的青石板吱吱作響,被毒氣腐蝕,片刻的功夫,三寸厚的青石板已出現一個大洞,煙氣繚繞。

眾人面面相覷,未料到這毒氣竟如此恐怖,已穿透青石板直腐地面,眨眼之間已出現一個兩尺的深坑。

雲天負手而立,淡淡道,“侵入燕歸南丹府之毒已拔,然其身亦受傷不淺,似乎又強行施展秘法,故而要恢復,還需一些時日。”

又對著劍歸海銘道,“司馬雲長倒是找了個好徒弟,根基之敦實連老夫也自愧不如,日後,劍門或出一個真正的天下第一的大劍仙。”

歸海銘蒼老的臉上浮出一絲驚訝,與雲天相識數十載,歸海銘還未曾見過雲天對一個年輕人有如此高的評價,不免多看了燕歸南幾眼,笑道,“你我非司馬雲長劍下之敵,而今你我皆無子嗣傳人,你的心頭寶貝還欲要拜司馬雲長為師,說來,這老鬼還真是壓了你我一輩子。”

雲天眸子一撇上官欣,酸溜溜的道,“誰說不是呢,大概這就是命吧。”

上官欣咯咯一笑,眸中盡是喜意。

燕歸南已無恙,上官欣已緊繃的心絃也終於放鬆,上前挽住雲天手臂,小聲嘀咕著什麼。

幾人走出臥室,燕歸南毒雖已解,傷勢卻需時日恢復,此刻亦需靜養,眾人在屋內反而不好。

夜已深,宅內一間小屋中燭光卻未滅,七年未見的雲天與歸海銘分坐兩旁,此刻氣氛卻略顯沉悶,屋內落針可聞,只餘下二人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歸海銘方才輕輕嘆氣,道,“無妨,畢竟已過去這麼多年,再過兩年,我這身骨頭也該入土為安了。”

雲天面色肅然,沉聲道,“這世上真無法可復你修為?”

歸海銘搖搖頭,道,“二十餘年都未曾找到,想必這世間不會有那等妙法吧。”歸海銘又慘然一笑,道,“或許真正的仙人可以,只不過,上一位成就天仙者,要到百年前了吧,當世也只有司馬雲長和那個牛鼻子有望邁出那一步,然司馬雲長因劍門之事恐已無望,也只剩那個牛鼻子了,縱是那個牛鼻子可入天仙,又豈會願祝我復一身修為?”

雲天輕輕點頭,道,“地仙易得,天仙難求,諸如李道虎,那個刀客,甚至深宮之中的那個老不死的,今生都是無望邁出那一步的,只是可惜了司馬雲長,若天下未變,如今他已經在求邁出那最後一步了吧,只是如今……”

“時也命也,世間之事誰又能預料,二十餘年之前,又豈會料到我會成如今的模樣?”

歸海銘一聲苦笑,昔日他也是如雲天一般的人物,可是如今也只不過是一個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老頭子,走在鬧市無人知。

雲天眉頭皺起,道,“莫要灰心,當日既讓你逃出生天,也是天不亡你,正如你所言,世事難預料,誰又知道會不會有一日你突復修為,再殺進昔日那群人。活著,即是希望。”

歸海銘滿臉自嘲,道,“且不說復昔日修為是不可能的事,就是能機緣巧合再入地仙之境,又如何殺得了那群人,需知,昔日已為地仙的我,不也在幾人圍攻之下燃盡修為方得以逃出生天?二十餘載,我縱入地仙,也非他們的敵手。”

“讓我心中不解的是,那群人究竟是誰,為何要對你下手,甚至老幼家眷都未曾放過,究竟是因為什麼,能讓數位地仙合力對付你?”

歸海銘搖頭,道,“若我知道倒好了,如果身死也可知死在誰之手,因何而死,而今卻是一無所知……”

歸海銘十分無奈,雲天亦如此。昔日歸海銘為地仙二重之境,不失為天下皆知的高手,可一番交手,卻未能知曉圍攻之人身份,亦不知那群人因何如此,讓歸海銘引為畢生遺憾,也讓雲天這位歸海銘的摯友有心相助也無從下手。

屋內又一次陷入沉悶,屋外雨似乎也越下越大,滴答滴答之聲不絕於耳,讓人更添幾分愁緒。

屋外雨未停,屋內人嘆息。

燈熄了,雲天已入地仙之境,不眠亦無妨。然歸海銘已修為盡失,現在終究只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頭子,心中不想睡,可身體卻已要沉眠。

燕歸南依舊眸子緊閉,還未從昏厥中甦醒。

丹府之毒被雲天拔出,雲天又在其體內注入一道元嬰之力,雖只一絲,也足以讓燕歸南本已黯淡無光的金丹重綻光輝。

金丹浮於丹府,金丹之力源源不絕的流出,自丹府而出,流淌至全身經脈,在緩緩修復著周身傷勢。

次日,一道流光自歸海銘府宅掠出,有人駕虹離去。

隨後,又有三道劍光掠出,有人御劍而行,直奔南方。

前者,是為雲天與上官欣。上官欣本不欲離去,說要在此照顧燕歸南這個還未成為師兄的師兄,可最終還是未能拗過雲天,只得面帶不悅的和雲天離開。

後者,即為劍六,劍七,劍九三人,劍九受傷不輕也需療養。劍六,劍七二人也因姜明一擊而都有傷勢在身,江陵之事已了,自然已不需要幾人再在此地,故留下劍八這個傷勢最輕,修為最高者在此照料燕歸南。

至於焦凡,強行施展秘法拔高修為的他,此刻傷勢雖復,一身修為卻也十不足一二,也隨雲天一齊回返蘇州。

因下了一夜的雨,小院內十分溼潤,竹香夾著泥土的芬芳,倒讓人心神安定,歸海銘也早已坐在小院的小亭內,人上了似乎覺會越來越少,睡得晚,起得卻極早,或許是因為若到了大限之日,入土為安,即為一場長眠吧。

歸海銘一動不動,如老僧入定,又似在小憩,不知從何時起,他便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微閉雙眼,聽萬物之聲,那竹枝搖曳,那蟲蟻在黃土中挪動身軀,那風聲,那雨聲……皆入其耳中,是如此的悅耳,這萬物之聲,能讓歸海銘覺得原來自己還活著,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多東西還活著。

屋內,燕歸南終於醒了。

額間密佈汗珠,眸中驚恐未曾褪去,一場噩夢,讓昏厥許久的燕歸南終於甦醒。

夜,一場好大好大的雨。

大雨如注,一柄柄長刀閃爍寒光,一柄柄長槍殺機瀰漫,一個個道人,一個個身著盔甲的大漢,一個個手持長劍的劍客……

一聲聲嘶嚎,一聲聲怪笑,一聲聲怒吼……

一場大雨如注,一條血河濯濯,一道道寒光閃爍,一具具沒有了頭顱的屍體倒下……

一個絕美的婦人。

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一個身著一身青袍的男子負劍而來。

一個無須無眉的怪人一身蟒袍。

一個仙風道骨的道人手持拂塵。

驚雷在天地迴盪,一聲聲嚎哭響徹雲霄。

劍客走了,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倉惶而逃。

身後,是無數的屍體已堆積如山,血已匯為河流。

燕歸南輕輕擦拭額頭的汗珠,仍心有餘悸。

這是一場不止做過一次的夢,卻每次都讓宛如親身經歷,無法自拔。

這次,夢中卻多了那個著一身蟒袍的無須無眉怪人。

燕歸南搖搖頭,欲伸懶腰,卻牽動周身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只得一陣苦笑,探查自身傷勢,見丹府之毒已清,不禁一喜。想到在閉眼的那一刻,那一道璀璨的劍光,燕歸南淡淡一笑,這天下,不止他和司馬雲長執劍,劍門,依舊存於世間。

燕歸南穿好衣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雖未婚多久,卻竟有幾分恍若隔世之感,死裡逃生足以讓人心頭多出幾分別樣的感覺。

輕輕推開房門,燕歸南只覺這一幕似乎很是熟悉,昔日在大通之時,丹府金丹險些碎裂,後得佛門佛陀親傳弟子相助方重獲新生,今日亦是如此。

“都道是,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如今看來,卻是不假,方入江湖數月,卻已經兩次絕境險些喪命……”

燕歸南自嘲一笑,邁出房門。

“莫非這便是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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