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宛若一場大夢(1 / 1)
人仙之境方可立足虛空,而燕歸南如今一身修為皆無,卻能漫步虛空,頗為詭異。可燕歸南心中早已木然,與夕陽永不落,滴水化血河,黃沙為劍氣,斷劍斬夕陽相比,能於立於虛空之上似乎已不值一提。
斷劍劍氣驚天動地,夕陽血光震寰宇。
燕歸南有些恍惚,自發現這太陽不會落下之後,燕歸南便已知道自己所處之地是一幻境,可這虛幻的一切又太過真實,讓他不禁懷疑。
幻境是人佈下,因人而生,也困人或殺人,可如今這幻境卻太過詭異,若是為了殺他,何必如此大動干戈,那夕陽中掠出的一絲血氣就足以讓他灰飛煙滅。若不是為了殺他,他又為何會身處這幻境之中……
一聲響徹八方的巨響讓略有分神的燕歸南心頭一顫,一正心神,無論是否會隕落在此,斷劍與夕陽這一戰堪比地仙一戰,讓燕歸南頗有興趣。
在燕歸南心中,自然希望斷劍能勝,一是因自己本就修劍道,而斷劍劍氣滔天,天然有幾分親近之感。再則,那夕陽雖高掛天際,可卻太過詭異,讓燕歸南有些莫名的懼意,那濯濯血河更是讓燕歸南十分不舒服,血氣甚至比大通城時所遇的地府府主酆都大帝更甚,而地府,本就為劍門死敵。
斷劍斬出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與九條劍氣長河相匯,劍尖直指夕陽。
夕陽已宛如一輪血日,光輝若血,濃郁的血腥味讓燕歸南恍惚間以為置身傳說中的地府血海,已有無盡的死氣在蔓延,腐蝕天地。
九條劍河先至,一條劍河即為一柄天劍,天劍劍罡可撕裂蒼穹。
九條劍河掠出萬千劍氣,織就一張劍網,朝著夕陽鎮壓而下。
燕歸南眸子一凝,心海波濤洶湧,嘴唇微動,喃喃,“天羅地網!”
劍門有劍式天羅地網,可讓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身處劍陣之中。江陵城外之時,燕歸南曾以天羅地網護住上官欣與焦凡二人,使得一眾道人束手無策,後又收回劍氣,方才趁兩位執事殿真人不備將二人斬殺,對這一劍式自然無比熟悉。
九條劍河織就的劍網,竟讓燕歸南覺得與天羅地網劍式有幾分相像。
劍網鎮壓而下,一道道劍氣即為一柄柄小劍,在分割夕陽之身。
劍氣被血氣腐蝕,在在逐漸減弱,而夕陽之身被切割而下的血色光團被劍氣絞滅,其身在驟減,血氣在削弱。
燕歸南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天羅地網竟還可以這樣用。
不多時,九條劍河已化為虛無,而夕陽之身也只餘十之二三,血氣已衰退到極致。
恰在此時,斷劍已至。
一道璀璨的劍光宛若星矢,劃過天際,直擊夕陽。
劍光與血光交相輝映,一朵蘑菇雲緩緩升起,蘑菇雲遮天蔽日,內有劍光,亦有血光。
燕歸南瞪大雙眼,斷劍與夕陽之戰,與人無異,而方才這一擊,已是二人的至強一擊,這一擊過後,勝負即分。
蘑菇雲升騰而起,終於不再遮蔽虛空,不再擋住燕歸南視線。
劍光已無,而血色夕陽也已十不存一,威勢不再。
天地血氣已清,燕歸南竟覺有幾分神清氣爽之感,天地之間的灼熱感也已退去,讓燕歸南心頭一喜。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斷劍劍身一掠,眨眼已至夕陽之上百丈。
一劍劈下,不似之前那般輕輕一動即風起雲湧,天地變色,劍氣直衝九霄。這一劍,似乎極為平常,無一絲劍氣溢位,更無半分威勢。
燕歸南卻面色肅然,雖而今修為全無,可眼界猶在,自然知道這一劍遠非所見表現那樣簡單。
劍,可鋒芒畢露,讓人望而生畏,生不出絲毫抵抗之心,亦可藏器於身,重劍無鋒,殺人於無形無影之中。甚至,後者要遠比前者恐怖許多。
司馬雲長與燕歸南在西北小鎮十幾載,小鎮之人卻無人知曉司馬雲長是劍門之主,當世唯一的大劍仙,只當司馬雲長是一個砍柴的樵夫。
誰又能把一個老樵與地仙境的高人聯絡到一起,非是眾人眼力實在太差,實乃是司馬雲長已到了返璞歸真之境。
斷劍劍尖刺向血日,緩緩沒入血氣之中,似乎沒有遇到一絲絲的阻礙,又彷彿是因為血日已無無力阻擋這至強的最後一劍。
天地一片寂靜,燕歸南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一刻,一聲巨響宛若驚雷,這驚雷有如滅世之雷,震得天地晃動不已,也讓燕歸南雙耳嗡鳴。
燕歸南臉上表情有幾分震撼,亦有幾分淡笑,這一劍,果然如他所料。
驚雷炸響之後,血日宛如一瓷器受到重重一擊,已在緩緩裂開。
劍氣自裂縫中溢位,裂縫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大。
片刻的功夫,已有萬道劍光自血日內部遁出,閃耀天地,璀璨至極。
血日之身有血水流淌而出,似要修補自身被劍氣刺出的縫隙。
可斷劍已入其體,又豈會讓它如願。劍氣直奔血水,血水在一瞬間化為血霧,消散天地。
劍光越來越璀璨,萬道劍氣仍在增長,血日身上的縫隙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結束了!”
燕歸南眸中有神光一掠,喃喃道。
話音一落,一道劍光貫穿血日,這一道劍光有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劍光貫穿血日的一瞬間,血日也轟然裂開,化為漫天血色碎片。
萬道劍氣皆為一個巨大的牢籠,將無數的血日碎片困於其中。
牢籠在緩緩縮小,血日碎片亦在緩緩被劍氣絞為虛無。
燕歸南突然一怔,臉上泛起喜色,眸子一掃周身,竟見之前被黃沙灼傷的傷勢竟在快速的好轉,傷口在結痂。
更讓燕歸南驚喜的是,一入這方天地便消失無蹤的一身修為,此刻竟已恢復。
丹府內金丹高懸,丹海元海濯濯,丹府之力在周身經脈遊蕩,在修復之前所受的傷勢。
歸海府,歸海銘與劍六二人臉色十分難看,已過了許久,可二人卻還不知道燕歸南究竟為何會如此,讓二人心頭擔憂不已。
更讓二人駭然的是,就在不久之前,燕歸南體內又掠出一道劍氣,威勢更甚。
在此之前,燕歸南體內已掠出過兩道劍氣,一道傷劍八手臂,至今未愈,一道將涼亭周遭五六丈之地青石,草木皆化為齏粉。
而這最後一道劍氣,更是直接將燕歸南歇息的這個小院子都化為了齏粉,若非劍八反應迅速,恐遭大禍。
那道劍氣,讓人仙五重的劍八都嗅到了濃郁的死亡氣息。
那道劍氣掠出燕歸南體內之時,正是那九條劍河結為天羅地網之時。
也幸得劍八早已以秘法遮蔽歸海府宅,不然那劍氣恐會引來江陵城中的不少人。
劍八與歸海銘站在距燕歸南三十丈之外,唯恐再出事端。二人楞楞的盯著燕歸南,無絲毫辦法。
“再過盞茶時間若這小子還不好轉,你去蘇州請雲天過來,看他這位地仙之境能否看出端倪。不然若任由這小子這樣,誰也不知是福是禍,若是死在此地,別說司馬雲長,雲天和他那個寶貝外甥女恐怕都會怨恨老夫一輩子。”
歸海銘長嘆一口氣,對著劍八開口道。
劍八點點頭,道,“事到如今,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修為已復,血日已無,再無灼熱之感,燕歸南心頭也逐漸平靜。
眸子一撇虛空,天空已再無一絲血日的痕跡,只餘斷劍靜立虛空。
一劍破去血日,斷劍似乎也已陷入沉寂,劍身道紋不再閃爍道韻。再無方才的滔天之勢,一劍出,似可將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此刻的斷劍,彷彿真就是一柄被人遺棄的破損兵刃,若非方才得見其神威,燕歸南也會如此認為。
燕歸南盯著斷劍楞楞出神,回想諸事。
倏地,燕歸南眸中綻出一道神光,恍然大悟。
燕歸南之所以會到這方天地,只因為尋劍八蹤跡,五識懼開,以心神附之,探尋十里之地。後歸海府小亭之下又玄妙氣機外洩,燕歸南以五識探之……
隨後,便到了這方天地。
一身修為盡失,萬里黃沙,烈日當頭,周身傷痕遍佈,已瀕臨死境,後又巧合之下讓斷劍重現天日。
最後則是斷劍劍斬血日,燕歸南恢復一身修為……
“這斷劍究竟又是何物?為何竟覺得與我劍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那血日究竟又是何物,為何會覺得與地府有所關聯?我又為何會來到此地?又該如何離開此地?像幻境又不像幻境,這方天地究竟……”
燕歸南心頭卻仍有萬千不解之處,喃喃自語。
“莫非是因為這斷劍?”
燕歸南抬頭,目光凝於斷劍之上。
目光剛與斷劍接觸的剎那之間,本已沉寂的斷劍劍身之上道紋突然流轉道韻。
斷劍一震,竟朝著燕歸南掠來。
燕歸南面色大驚,之前親眼得見斷劍之威,又豈是他一個屈屈人仙之境可以阻擋,心意一動,身形急退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