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死亦奢求（1 / 1）
斷劍足以劍斬血日，燕歸南自知雖恢復修為亦不能力敵，心頭苦悶，怎的就看了一眼斷劍，這斷劍就朝著他殺來。
御氣急退千丈，斷劍亦化為一道劍虹緊隨其後，雖沒有驚天的劍氣四溢，可燕歸南也只覺汗毛倒立，僅一瞬間的功夫後背就已被冷汗打溼。
斷劍一劍之下，焉能留下性命。
本以為暫離險境，只待尋到離開此地之法即可，卻未想到突生變故。
燕歸南捏指成劍，一劍斬出一道絢爛的劍光，劍光數丈，卻只為阻攔這斷劍片刻，為逃遁博取時間。
劍光如匹練，劃過虛空，熠熠生輝，彷彿流星劃過天際，直奔斷劍。
這看似隨意的一劍，卻是燕歸南傾力一擊，生死關頭，焉能不用全力。
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劍光劈在斷劍之上，斷劍劍身輕輕一抖，斷劍劍身之上道紋一閃，一道玄光遁出，將漫天劍氣裹住，一口吞入斷劍劍身。
劍身之上道紋似乎清晰了一些，劍身之上鐵鏽也脫落少許。
這斷劍，竟可吞噬劍氣化為己用。
燕歸南驚駭不已，怪事年年有，今日尤其多，就算是燕歸南親身經歷，而今也有些難以置信。能斬殺一品之境，人仙之境若是大意亦會身受重傷的一劍，卻如此輕易即被斷劍化解。
斷劍並未給燕歸南任何思索的時間，斷劍未曾遲疑，如離弦之箭，朝著燕歸南激射而去。
斷劍快若雷霆，劃過虛空竟發出聲聲音爆之音。
燕歸南面色大變，本已拉開千丈之距，可斷劍在眨眼之間就已只距百餘丈。
燕歸南心頭一橫，就要一咬舌尖之血強行施展秘法逃遁。
可還未待燕歸南咬破舌尖，斷劍就已到了燕歸南身前三丈處。
“我……”
饒是燕歸南自詡一個斯文人，此刻也不禁怒罵一聲。
燕歸南周身護體劍罡在斷劍下宛如豆腐，不堪一擊，斷劍一劃，劍罡即轟然碎裂。斷劍道紋一震，漫天劍罡又被玄光捲入斷劍之中，又有丁點鐵鏽脫落。
斷劍懸浮於燕歸南身前三尺，道韻流轉，不前，亦不退。
燕歸南雙眸緊緊盯著斷劍，斷劍在前，燕歸南再不敢妄動，這斷劍宛如一尊上古兇獸，讓他心驚膽戰，額間細汗順著臉頰滴落。
這一刻，天地彷彿已然靜止，除卻燕歸南砰砰直跳的心臟，再無其餘聲音。
遭遇數位地府閻羅，執事殿真人，甚至是三位人仙五萬水師都沒有讓燕歸南如此驚懼過，這斷劍實在太過妖異。
燕歸南恍惚間竟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可這方天地哪裡還有他物，血日化為虛無，漫天黃沙化為劍氣，只餘下燕歸南與斷劍。
“這斷劍究竟要做什麼？”
斷劍並未一劍斬下，讓燕歸南灰飛煙滅，只靜靜立於他身前，似乎在凝視他。
燕歸南滿目驚疑，死亡可怕，等待死亡更可怕。
短短片刻，燕歸南彷彿經歷了滄海桑田，歲月變遷。
倏地，燕歸南雙瞳中映入一道璀璨劍光，接著，雙眸又被驚恐充斥。
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接著劍身一震，竟化為一道劍光，直刺燕歸南腹部。
劍罡尚無法阻攔斷劍片刻，遑論血肉之軀。
燕歸南只覺一股冰寒直入丹府，下一刻，冰寒自丹府內掠出，流經周身經脈。
一瞬間，燕歸南鬚髮皆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霜，斷劍掠出的寒氣實在太過驚人，讓人仙之境的燕歸南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更讓燕歸南驚恐的是，正欲驅使丹府之力驅逐這股寒氣，卻發現丹府中哪裡還有半分丹府之力。
一柄斷劍鎮于丹府之上，宛若帝王俯視眾生，一股股丹海元力有如百川歸海，盡皆匯入斷劍之中。
斷劍劍身之上的鐵鏽在緩緩脫落，它似乎在以燕歸南的丹海元力洗滌自身。
片刻功夫，本磅礴如海，波濤洶湧的丹府之力已然枯竭，只餘金丹靜立。
“怎會如此，這究竟是何妖物？”
“這哪裡是什麼寒氣，分明是一股恐怖至極的劍氣！”
燕歸南周身已被劍氣禁錮，不能寸動，不禁心頭咒罵，丹府之內的境況已瞭然於心。
斷劍汲取丹海元力後似乎並不滿足，劍身一動，直掠金丹之旁。
劍身道紋一震，掠出一道劍氣，寒光爍爍。
“你……”
丹府之內境況盡入燕歸南心中，竟見劍光直奔金丹，似要毀其金丹。
劍光如虹，盡皆轟在金丹之上。
卡擦……
一聲輕響宛若蛋殼破碎之聲，血日尚且在斷劍劍下化為虛無，這金丹又豈能擋住斷劍一劍。一擊之下，金丹竟已出現數道裂痕。
“啊……”
一聲哀嚎自燕歸南口中傳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讓燕歸南已被禁錮的肉身都一陣痙攣。
昔日在大通受幾位閻羅一擊，以至金丹出現裂痕，一身修為險些化為虛無。那種金丹碎裂之痛讓燕歸南永生難忘，此刻，他竟又體驗了一次，且比上次痛數倍。
昔日金丹只是出現幾道裂痕，而今，金丹縫隙已宛如蛛網，就要碎裂。
燕歸南身體直直倒下，蜷縮在地，面目猙獰，緊咬牙關，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已深深嵌入血肉之內。
本已開始癒合的傷口盡皆崩裂，鮮血直流。
何為生不如死？
這便是了。
痛不欲生，心中也已絕望。
昔日金丹起了幾道裂痕，司馬雲長與李道虎兩位地仙之上的高人都束手無策，幸得佛陀親傳，以佛陀舍利化為佛氣方使其金丹復原。
且不說而今不知身處何地，無人能施以援手。
縱是司馬雲長在此，佛陀親至，是否是這妖異斷劍敵手尚未可知。而且，舍利子這等至寶，又哪裡去尋第二顆。
心頭絕望，周身痛楚難以用言語形容。
燕歸南緊緊蜷縮成一團，五官湊成一團，此刻已不像一個人，宛如惡鬼。
一劍讓燕歸南金丹之上裂痕宛如蛛網，斷劍似乎並不滿足。
斷劍如脫韁之馬，一聲劍鳴如馬嘯，斷劍劍尖直指金丹，一劍斬下。
砰……
一劍一下，金丹轟然裂開，化為無數碎片漂浮於丹府。
斷劍之上道紋再掠玄光，玄光捲住漫天碎片，道韻一轉，金丹碎片被劍氣裹住，硬生生煉化為元力。
斷劍遊蕩，四處吞食。
噗……
燕歸南一大口鮮血噴出，一身修為在金丹碎裂的一刻已然化為虛無。
不多時，斷劍已將金丹碎片全部吞食，劍身之上鐵鏽自然褪去一小半。
斷劍在丹府之內遊蕩，宛如帝王巡視天下。
燕歸南周身已血肉模糊，宛如剛從血海中爬出，悽慘至極。
金丹碎裂之痛卻讓燕歸南至今神智尚清，只是如今燕歸南卻寧願自己已昏厥，或者已死。如此，便不必再受這痛苦折磨。
痛不欲生，大概便是燕歸南如今之狀。
若還有一丁點修為在身，燕歸南寧願自絕於此，可如今甚至連手都無法抬起。
江湖中曾有一句戲言，道，“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人死了，錢沒花完。”
又有人反駁，道，“人世間最痛苦的是，莫過於人還活著，錢卻沒了。”
而燕歸南此刻卻是，人世間最痛苦的是，莫過於人想死，卻連拿刀都已沒了力氣。
“為何方才不一劍劈死我，要如此……”
燕歸南心頭咒罵斷劍，此刻他也只能如此了。
金丹碎裂之痛還未過去，斷劍已掠出丹府，在燕歸南周身經脈遊蕩。
倏地，斷劍破經脈而出，眨眼已至燕歸南脊骨處，在脊骨處靜立。
燕歸南不知此刻自己心頭究竟是何想法，事已至此，他已知斷劍所圖為何。
吸其丹海元力，碎其金丹，只為褪去一身鐵鏽。
昔日小和尚四斤以舍利子化為佛氣助燕歸南修復金丹裂痕，待金丹復原之後，佛氣尚存，故以佛氣助其錘鍊出一截佛門金剛骨，而金剛骨，正是一截脊柱。
司馬雲長與李道虎當世都道這是莫大的機緣，佛門能與道門，劍門一爭高下，可並不只是因為佛法無邊，更有金剛身可移山填海，乃為佛門不傳之秘。
故昔日司馬雲長和李道虎所言非虛，江陵城外，燕歸南若無這一截金剛骨，斬殺不了兩位執事殿真人。
只是如今這本為機緣的一截金剛骨，卻已是禍非福。
斷劍不止覬覦燕歸南丹府金丹之力，如今更是發現了這一截金剛骨，這蘊有無盡佛氣的脊柱，也要成為斷劍囊中之物。
斷劍如錘，敲擊在脊柱之上。
佛氣如水，在斷劍撞擊之下四溢而出，卻被斷劍劍身掠出的劍氣捲起，化為己用。
佛門金剛骨也不愧為金剛之名，僅是一截，竟比燕歸南丹府金丹更要堅固數倍，饒是斷劍，也足足敲擊了四下才將脊柱敲碎。
可惜這金剛骨對如今的燕歸南來說，卻是無盡的折磨，每一下敲擊都痛入心扉，非人所能忍受。
四劍之下，一截脊柱終於轟然裂開，佛氣氤氳。
脊柱碎裂的一刻，燕歸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燕歸南在這無邊的痛楚之下，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
最後一絲清明褪去。
黑暗，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