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騙子與騙子(1 / 1)
迷霧小鎮,建木樹旁。
街道的一處角落。
蘇子墟眼睛滴溜一轉,搓著手掌,在黑袍裡面翻找了一會,拿出一錠金子。
放在這木攤子上,敲著聲響。
在山底下的世界,貨幣體系的運營,主要以金銀為主。
大概一兩金子可以兌換十兩銀子,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一千個銅幣。
通常一個普通人家一個月的日常飲食,差不多花費四兩銀子左右。
一錠金子大小不等,重量不等,按蘇子墟拿出來的這塊個頭,大概可以兌換十一、二兩銀子。
在蘇子墟身後那兩個探頭張望的白袍弟子,看到少年從衣袍裡面拿出一錠金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帶著異色。
攤子後面書生眼前頭髮微動,淡淡道:“公子玩笑,此些物件乃是我用心打磨之作,藝術豈是能用金錢衡量。
“緣分,需得有緣。”
蘇子墟聽聞,頓時一陣愧疚,伸手正欲拿起,卻見那銀髮書生,嘆了口氣,一隻手壓在桌面那錠金子上。
“藝術雖然不能用金子衡量,但看在公子如此誠心的份上,小生便破例一次。”
書生把那枚金子收入袖口,臉上那副病怏怏的神色,似乎有了點生氣。
蘇子墟面色怪異,手臂頓在半空,思量許久,疑惑問道:“那得多少金子能買來這段緣分。”
“這……”
銀髮書生悄悄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子墟身上服飾,很簡單樸素,手指間也沒有帶著什麼空間器物,看著不像是家族的公子。
但他剛才出手又是闊綽,讓他心中糾結,手指掐算一會,虛握成拳,輕輕咳嗽一聲:“八……十,十錠金子,差不多這個數可以買到一段緣分。”
蘇子墟眼中流露異芒,在黑袍裡面摸索了一會,取出一個大袋子。
他解開袋口,倒轉過來,一枚枚金子從裡面落下,把底下這個攤子砸得震響。
身後兩位白袍男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不單單是他們,在建木樹底下這邊,不少人也被這麼一大堆金子晃了眼。
書生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慢悠悠一枚一枚撿起,將它們收入一個灰袋子中。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這種當都能上,十錠金子都可以在一些小城買下一塊地皮了,買個破木像。”
身後兩位白袍弟子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動,眼裡帶著點心痛,很難想象這個黑袍少年的心理狀態。
書生臉上含著些許笑意,對著少年道:“公子挑一個。”
蘇子墟打量著這上方事物,揹著巨斧的遠古魔神,展露羽翼的上古神女,雙手託山的雙頭巨人……身上都有吸引他的地方。
最後,他挑了攤子面上一個揹著一個巨鍋的巨神像,一隻手放在上面,正準備拿起瞧瞧。
只是讓他有點驚訝,手掌感覺一股無由來的沉重,底下那尊巨神像,一動不動。
他便如同把一尊真正的神靈抬起。
手臂出現撕裂感,蘇子墟連忙鬆開手,看向攤子後面的書生,多了些異樣。
身後那兩個白袍男子見蘇子墟同他們先前一般失敗,對視一眼,立刻上前。
“小兄弟,這個傢伙明顯就是坑蒙拐騙的江湖道士,不要上他當,我們幫你要他把錢吐出來。”
一人湊上前,一隻手重重拍在攤子上,大聲道:“你個騙子,連我們兄弟的錢都騙,好快點把你騙來的髒錢吐出來,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書生依舊淡定搖了搖頭,沒搭理他話語。
他頓時動怒,正欲動手,卻見蘇子墟一隻手攔在前面,和氣道:“兩位朋友的心意我心領了,千金難買心頭好,既然這位攤主語言,能買了一段緣分,想來這底下,有一尊與我有緣,不急。”
那兩個白袍男子交流了一下眼神,紛紛拱手道:“小兄弟大度,不與這人一般見識。”
蘇子墟眼睛跳著動,又落在一隻展開六雙翅膀,長著利爪尖牙的木像魔物身上,只是落手還是無法提起,此物很重,不比剛才那尊來的輕巧。
蘇子墟就這麼一個一個的試過去,手部的拉扯明顯,讓他感覺一絲疼痛。
試到最後,攤子上只剩下一尊木像他還未曾拿過。
一尊人首蛇身的木雕,臉上長著六隻眼睛,底下是一個圓環,上面有水波紋,像是一條河流。
這個木像給他感覺最沒氣勢,頭小身子太長,身形太扁,撐不起神韻。
他猶豫著,把手放在那尊木像上,輕輕一提,就拿了起來。
蘇子墟略顯疑惑的放下又拿起一遍,還是覺得不妥,又放下。
攤子後面的書生看著他手上動作,不解道:“公子這是為何?”
蘇子墟搖了搖頭,道:“此物不討喜。”
“緣分一事,不對眼就是孽緣,看來公子牽上一段不太好的緣線。”
書生用手梳理著身前長髮,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孽緣。”
蘇子墟看了眼底下那尊木像,眼中流露疑惑。
書生把手中木頭放下,手中提著刻刀,淡笑道:“公子要不轉過身,看看這段緣分。”
蘇子墟遲疑一下,慢慢移轉過身體,下一秒,眼睛瞳孔微縮。
在他底下,剛才那尊人首蛇身像靜靜立著,空氣變得凝重不少。
“命運一系的道法?”
蘇子墟心中起了點猜想,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撿起木像,雙手輕輕一掰,把木像分成兩半。
下一瞬間看到,此物又完好無損躺在他手中。
蘇子墟將目光移到攤子後面那個柔弱書生上,十分不友善:“你做的手腳?”
書生攤著手,嘆了口氣:“公子選之前,小生便有言,此物看緣分。”
蘇子墟把木像放在他前面,一隻手按在攤子上,道:“你拿起來試試。”
“公子想擺脫它唯一的辦法,只能尋找下一個有緣人,我同它之間的緣線已經斷開,無法再拿起它了。”
書生嘆了口氣,眼前晃動的銀白頭髮,能隱約看到裡面一雙白色眼瞳。
他把手放在木像上,往上輕輕一提。
嗯,就拿在手中。
他動作遲頓了一下,放下又提起來一次,再放下,整個人陷入一種凝固的沉默。
蘇子墟眼神越發不善,書生從沉默中恢復過來,臉上慢慢露出一抹原來如此的笑容。
“原來是我緣分未盡,看來此物不能交給公子了,小生得去了卻這份緣,告辭!”
銀髮書生起身,做了一辭禮,眼見蘇子墟要動手,腳底下連忙起風,推著木攤子漂移轉入人群中,不見蹤影。
蘇子墟鬆開黑袍裡面握著的拳頭,那人再跑慢點,眼睛至少得腫一個。
他心境漸漸平復下來,將這事放下,準備先去建木樹下求個福,可這時,底下的腳卻好像踢到了一物。
他低下頭隨意掃過一眼,一個木像安靜的躺在腳邊。
許久的沉默,一個聲音在這方角落傳出。
“造孽,啊……”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推著小攤漂移轉彎過道的銀髮書生,來到一條小巷,靠在牆壁,重重撥出一口氣,嘴角慢慢上揚。
“天燼開山向外界收弟子,總是有一些蠢萌蠢萌的跑過來。”
他嘴裡哼著小曲,從懷裡拿出一個灰色袋子,只是拿上手一刻,臉上卻露出惑色。
“這麼輕?”
他解開袋口,不解往裡面看去,只見一堆細小沙子沿著袋子縫隙,從底下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