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小離家(1 / 1)
在小鎮北面地方,有一間破落的瓦房子。
一根根纖細的木條在四周土地落下,圍成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面物品堆雜很多,但是不顯得混亂,反而是整齊有序,讓人看上去很舒服。
用木竹子圍成的院子裡,瓦屋子旁邊,建了一個寬敞的石屋。
這屋子沒有門戶,中間建著一個巨大的石臺,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女子左手從石臺底下爐子中夾出一個火紅的鐵塊。
放在鐵砧,右手舉一柄散著寒光的大錘,鍛鐵,每一錘落下,聲音清脆透徹,紅鐵塊被壓出一個明顯形狀。
打至鐵料由紅變暗,再重新放進爐裡燒紅,如此反覆,最終鍛成一個鋤子類的器具。
放入爐子中燒紅,再浸在水池裡冷卻。
女子這一套下來,一氣呵成,氣息綿長,一點不顯疲倦,反而有種自然天成的舒暢感。
女子正欲用鐵鉗子夾起另一塊燒紅的鐵塊,突然覺察院子外有人靠近,提起錘子,走出石屋。
“阿孃。”
王文軒推開院子只到腰身的木門,走進這院子中,蘇子墟摘掉兜帽跟在身後。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女子把錘子掛在腦後扎的辮子底下,看向王文軒身後的蘇子墟:“這位小友是?”
她眼睛打量這蘇子墟,唯一可以判斷的是,此人是一位修行者。
“伯母,在下蘇子墟,是武宗朋友。”
蘇子墟微微躬身,從黑袍中取出一個袋子:“這是武宗讓我轉交給您的禮物。”
女子神情略微一頓,過了一會才接過那個袋子,略顯粗糙的手指抓住一條繩子,輕輕解開,袋子裡面放著一雙手套,柔和中帶著一絲冰涼。
女子那凌厲的眼神一時間變得柔和不少,把這雙手套抓在手中,緊緊,許久才鬆開,收好。
“這位蘇小友同我家文軒過來,想來不只是送這一份心意。”
蘇子墟低著頭,坦誠道:“此次下山,特地前去拜見王道老先生,得其允許,想帶文軒兄去小鎮外面歷練一番。”
女子盯著少年眼睛,隨後看向文軒,問道:“軒兒,你的意思?”
王文軒咬了咬嘴唇,眼神堅定了不少:“阿孃,我想出去看看。”
她看著自家孩子臉上那股倔強,沉默了一會,往裡面那間破瓦屋子裡走去。
王文軒見著阿孃離開,內心一時間又起掙扎。
只見女子很快從瓦屋中出來,她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交到王文軒手中:“這是鎮上最好的劍,在外面不要傷害別人,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自己委屈了。”
“阿孃。”
王文軒雙手接過長劍,跪下來,瞌了幾個頭,蘇子墟在身後靜靜站著,對著一幕,想到自己拜別師尊時。
也是這般“狼狽”模樣。
…………
黑暗森林。
紅色圓月高掛在上空,映照底下一座土地黑肥的森林。
樹木枝葉茂盛,陰影在月光底下不停移動。
森林中,突現火光,有四個黑影提起火把在這座陷入黑幕的森林中行走。
他們腳步很輕,地面殘枝落葉少,難以造成什麼聲音。
“柳道友,這座森林被很濃重的血氣所染,怕不是什麼善地。”
周圍影影綽綽,像是有什麼生物從陰影中經過。
在森林黑幕中行走的四人,正是蘇子墟、巫重等人,他們在小鎮那邊匯合,一起來到這座森林。
手持一個火把的蘇子墟目光掃視四周,發現這裡籠罩著奇怪的力量,無法探知。
此地離天燼不遠,在小鎮南面走一段路,便能看到這座龐大的黑色巨獸趴伏在地平面上。
在太陽未落山前,這裡一切都顯得和諧,沒有太多異樣,但他們四人在裡面走過一段路,天色突然昏暗下來,森林裡的景象慢慢變得慘淡了。
“我們上次過來時沒有這種異樣,這次不知為何?”柳囉目光只能觸及到周圍三尺,巫重在他旁邊,他臉色不太好看。
“你們上次是白天進來,還是晚上進來?”
蘇子墟感覺到身後王文軒這位初出茅廬的少年靠近。
他是一位醫師,就算沒有修為,用鼻子也能察覺空氣中異樣的氣味,那玩意對人體並不友好。
這地方很不正常,但不正常,才正常。
“應該是白天,我們當時出去時候剛剛日落黃昏。”
柳囉和巫重腳步暫緩,等身後蘇子墟兩人靠近,四個火把聚在一起,讓周圍多了一絲光亮,沒有先前那般令人感到窒息的壓抑。
蘇子墟一隻手捏著下巴,想了會,緩緩道:“你們還認識這裡的路嗎?”
柳囉和巫重在火光底下同時搖了搖頭,他們也說不清楚如今所在。
當時天色突然昏暗下來,眼前路還勉強能看清,他們沒有立刻停下腳步,還是繼續往前,慢慢等到前面路完全籠罩在黑暗時。
已經難以辨認了。
柳囉從懷中取出他自己畫的一張地圖,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一條路線,通向一顆重點標註的墓狀圖。
在火光底下,蘇子墟落下目光於那張勉強能看的地圖上,問道:“你們在路上某些地方作過標誌?”
蘇子墟指著路線上一個畫叉的地方,這裡似乎有點問題。
柳囉等人在黑暗從森林降臨後,不知覺間,已經形成以蘇子墟為主導的一隻隊伍。
主要是他的冷靜讓眾人沒有在這種環境下出現太多錯誤的判斷,讓他們漸漸受到感染,心中不至於有太多慌亂。
柳囉坦然道:“我們當時白天經過此處,見到一座墳墓,覺得晦氣,便在路線上標註一下,下次好繞過此處走。”
“墳墓。”
蘇子墟不解道:“兩位來自趕屍山派,此行也是前去尋墓,對墳墓一事怎會如此避諱?”
“蘇兄弟有所不知。”
柳囉嘆了口氣,道:“那座墳墓怨氣極重,按照周圍佈置,我們猜測那是一座活人墓,那棺木裡面的人,應該是生前被活著葬下的,死後怨氣不散,裡面屍體怕是已經化作屍怪,大凶,不可開棺,就連經過也有可能被怨靈所附身,所以特地標註,要繞開此地。”
“大凶之物,難怪。”
四人靠近附近一顆古樹,將撿來的一根根木頭插在四周。
王文軒拿出一個火摺子,在上面弄了好幾次,才把木頭點燃,照亮一方空間。
巫重在四周警惕,手中拿出一條長鞭,隨時準備發力。
王文軒從背上取出鐵劍,只是這把劍他提一會手臂就感覺痠痛,只能放下來,插到地上。
蘇子墟一隻手按在木頭上,上面很冰涼,劃破樹皮,裡面又帶著一股腐爛味。
“你們知道這座森林的來歷嗎?”蘇子墟明知故問,用水滴沖洗了一下手掌沾染上的樹液,這東西有腐蝕性。
“這座森林是我們偶然發現的,其實我們也奇怪,這一座龐然大物坐落在道宗附近,怎麼一點資訊都沒有。”柳囉坦然相道,眼神中帶著些許懊惱,早知道如此,他絕對不會騙這個大冤種來此地。
只是看上它偏僻,不為人知,沒有想到如此詭異。
這時,處在警惕外圍的巫重開口,道:“你們快看,那邊好像有異光。”
蘇子墟和柳囉同時轉過身,看向巫重所指位置,只見在黑暗中,森林另一頭有一團奇怪光線湧動,把黑暗短暫驅逐。
“莫非是有什麼異寶出世?”
柳囉眼睛冒光,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身處險地。
蘇子墟在腦海標記那一團光所在,朝著眾人道:“你們是要過去還是留在這裡?”
柳囉先發言:“那裡的光團能驅散這裡黑暗,讓我們看見,說不得能助我們擺脫如今的困境。”
巫重也搭上話,語氣有種厚實:“一直待在這裡,也不知這黑暗什麼時候褪去,說不得留在此地才會更加危險。”
蘇子墟看向處在火光中的王文軒,只見他點了點頭,少年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主見,估計就是隨著隊伍走。
王文軒是隊伍中對這種黑暗恐懼最淡的人,因為他所經歷之事最少,所知最少,身邊有人,倒是沒有多少恐懼。
蘇子墟讓人往腰身上綁上一塊木頭,手中拿著一根,另一隻手預防可能來的危險。
他們摸索著朝著先前看到異光的方向前進,一路上,除了耳邊不時吹來的風,倒是沒有什麼聲響。
突然,他聽到一聲清脆和一個人的驚呼,慢慢回頭看去,只見王文軒踩在一塊骨頭上,把那塊不知什麼生物的頭骨弄得只剩下半邊。
巫重和柳囉被他嚇得不輕,特別是柳囉,眼神中流露著不友善的異光。
王文軒見著是骨頭,饒是他作為一名醫師,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骨頭,以前只有在書中見過,一時間被嚇得不輕。
“只是骨頭,還……”
蘇子墟眼中瞳孔收縮,看到王文軒腳下那塊頭骨上有明顯的小孔,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刺入裡面,把裡面精華吸乾。
怪不得王文軒能踩碎,敢情這東西的結構已經支離破碎。
他目光慢慢移向柳囉和巫重,發現他們臉上透著驚恐,瞳孔放大。
蘇子墟能從他們眼睛裡看到一些紅色的光點,一點點的變多,把他們眼睛染成紅色。
他緩緩轉過身,沒有出現什麼動靜,深吸一口氣。
在他們前面,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現,如果以兩隻眼睛為一隻生物,眼前的眼睛數量,至少得有幾百只以上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