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著糟老頭下藥(1 / 1)
迷霧小鎮。
偏南地帶,有一間年代久遠的藥鋪,這間藥鋪見證了這座小鎮歷史興衰,一直不曾倒下。
藥鋪上方,一塊木牌子歪歪扭扭掛在門上,寫著“天下第二”四個大字。
在這間藥鋪門前,坐著一個花白頭髮老頭,背靠在門前木柱,手中握著一把蒲扇,在耳邊往來一陣快哉風。
他這邊清淨,街道這邊建築,多是年久失修,無有人居住。
“爺爺,今年洛神府送過來的藥材缺了幾味,得取藥庫裡的才能按量交到山上。”
藥鋪子裡面,一個皮膚偏黑的少年踮著腳,拉開木牆上一個木格子,把一份幹藥材放進去。
瞅了眼頂部的木格子,手掌能夠到,但有些吃力,迫不得已只能跑回到院子裡找來一張椅子墊腳,把手中藥材放進去。
“你把它們整理出來,過幾天會有人過來收。”
老人眼睛半垂半落,下一刻,彷彿就會睡去。
裡面的少年又忙活起來,提起一隻木筆,在一張黃紙上寫著藥材名,後面是數量標誌。
老人是這間藥鋪主人,名為王道,附近的人都叫他王老掌櫃,是鎮上一名藥師。
裡面整理藥材的少年是他孫兒“王文軒”,目前是一名半吊子藥師,平時幫人治病會在旁邊打下手。
王文軒其實不想當藥師,他想上山求道,像哥哥一樣,成為一名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的修行者,只是山上修行,一眼就是普通人一生。
他這一去,或許就是與自己母親和爺爺永別了,他不想像父親一樣,為了修煉拋下他們。
哥哥如今在山上,有時他上山還會見到,只是山中規矩多,修行者幾乎不可能隨意下山。
王文軒正整理著底下藥材名字數量,突然聽到腳步聲,抬頭朝門邊望去。
只見一個黑袍人走到藥鋪前,在他爺爺前面停下。
“王道友在山下當著掌櫃可是輕鬆,坐看雲起雲落,隨風來隨風去,好不悠哉。”
蘇子墟看著這間藥鋪,除了荒涼蒼老了些,其它還是能品味出一絲道的韻美。
王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蘇子墟,打了個哈欠:“你怎麼下來了?”
“下山歷練,師門規定。”
蘇子墟看了看四周,笑道:“我遠來客,你就不請我進去裡面坐坐?”
王道扇了扇手中蒲扇,將它掛在腰間,一隻手扶著後面木柱慢悠悠起身。
“小店,沒什麼招待的。”
他走到王文軒面前,看了眼他筆下寫的藥材:“不要用數量寫,要用克來記,待會要是有病人來,你讓他們在這裡稍等一會。”
王文軒點了點頭,見他爺爺身後那個黑袍人籠罩在陰影中的臉,正對著自己這邊,底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快兩人穿過藥鋪的木門,視線有隔。
穿過那道木門,後方是一方小院,院子中間落著一個小天井,一個木桶牽著繩子掛在上面。
王道挑了張老爺椅,一把老骨頭躺在上面,一旁有一張木桌,表面光滑,不見蒙塵。
木桌上擺著一套圓杯,用的是上等美玉製成,與周圍簡陋環境格格不入。
蘇子墟坐在桌子另一邊,流水凝結,化作一張冰椅子,落座上面。
“不知新官上任的子墟山主來找我這老頭子何事?”
王道取出一個玉瓶子,放在桌子上,拿了一個圓杯,往上面添了一杯清水,不過清水帶著淡淡酒香。
“王道友客氣,只是順路過道建木,想起一事,過來看看。”
蘇子墟從黑袍裡面拿出一張黃皮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最下面按著兩個手印:“酒神道友輸了我一瓶千年釀不醉仙,我知道王道友好酒,便專門過來問一句。”
王道眉頭挑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蘇道友有心了,不知道友此次下山有何事,老道要是能幫上忙的,定然不推辭。”
蘇子墟嘆了口氣,坦言道:“師尊要我下山殺一人,算是我不曾面見的師兄,聽聞他偷走了一件東西叛出本門,我需得把那件東西帶回來,順便清理門戶。只是他所處的年代與現在脫節,我在天燼這邊找不到線索,我想知道該在哪裡找到那一段遺失的歷史。”
王道滿了一杯清酒,思索一番,笑道:“子墟山主要找到那一段歷史,可以到三江靠山的明日樓上嘗試一番,聽聞那座樓閣收錄了諸多不為人知的歷史,也許道友可以在其中找到答案。”
“靠山,巧了。”
蘇子墟臉上露出一抹古怪,問道:“這三江的靠山我可不曾在山上聽聞,是哪個道宗底下大派?”
王道摸了下自己的小鬍子,笑道:“大派離遠了,是天燼這邊小門派,歷史雖然悠久,但一直沒什麼起勢,徘徊在河流中下游,不過最近一兩年,他們倒是出了一個不錯的弟子,在英雄榜中,打破天宗和地門統治,闖入了前十,蠻不錯的一個小傢伙。”
“緣來如此。”
蘇子墟一隻手託著下巴,沒有理會王道那雙遊離在黃紙上的眼睛,繼續問道:“我需要神魔血,你這裡有嗎?”
王道輕抿一口小酒,搖了搖頭。
“你若是早來了一些,倒是還有,如今嘛。”
王道攤了攤手,笑道:“如果你急需,不如去南面那邊森林碰碰運氣,那裡是戰爭遺地,當年神魔兩族有不少大人物隕落在那裡,他們血液的力量很難讓時間抹去。”
“南面森林?”
蘇子墟眉頭微皺,他原先還想放那兩個不懷好意的傢伙鴿子,如今,怕是得過去一趟。
他把手中黃紙交給王道,老頭子樂呵呵把它收了起來。
“話說回來,你這老酒鬼不會是為了酒神的酒才把自家孫兒給她當弟子的吧?”
蘇子墟想到上次到酒神山上拜見時,酒神身邊跟著那一個少年,那人他在老頭身邊見過,不過那時他應該不認識自己。
老頭子一點不在意,擺了擺手,笑道:“老道雖然貪酒,也不至於如此,只是見酒神山上冷清,武宗又對酒道感興趣,便讓他過去學習一下。”
“另一位你是準備讓他繼承你的衣缽,只是他身上似乎沒有修行的痕跡。”蘇子墟剛才看著記錄藥材的少年,沒有發現他身上有明顯的大道氣息,同凡靈一樣。
“我不想他修道,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我自己為了大道感悟奔走一生,暮年才明悟,兒子為了追尋大道陷入半瘋魔狀態,武宗他更有天賦,也有野心狠勁,相較於文軒,這一條路他可以走得更順暢。”
王道臉上露出一絲悲傷,不過很快又恢復那一幅隨意的模樣。
“沒有哪個少年喜歡一輩子關在山腳底下,你不行,不代表他不行,只是機率很低。”
蘇子墟拿起桌面上那一瓶清酒,倒入杯中,輕抿小口,口中帶著果香和醬香,味道還不錯,就是酒味淡了些。
“你年齡好不到哪去,別來擺弄你那些天真的話語,老頭子經歷的事比你說的話多,不過,你這小傢伙居然還會喝酒。”
王道把桌面上的玉瓶子搶回來,看著瓶子裡面少了一截的清酒,臉上滿是心痛。
“山上弟子不時舉行宴會,蹭吃蹭喝,也便會了。”
蘇子墟看著老頭子一臉心痛的神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短暫沉默了一陣。
王道拿出一個灰色的盒子,放到桌子上,蘇子墟瞅了一眼,不解問道:“這是什麼?”
不過王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按著自己思路道:“你要從小鎮這邊過去靠山,路上會經過一座城鎮‘孤城’,你把這一物幫我帶到洛神府,給一個名‘夜’的人。”
蘇子墟腦袋往後仰了一下,看著他眼睛,笑問道:“給我的報酬呢?”
“你帶到那裡,自然會有人給你,老頭子沒有多少東西,都是棺材本,還得養老用。”
王道沒有理會他懷疑的目光,飲了一杯,心中略顯疑惑:“怎麼感覺酒更香了。”
只是他也沒有太在意,把盒子推了過去,蘇子墟拿住,收入黑袍中。
“王道友,下次再見了。”
蘇子墟起身,躬身行禮,王道也沒有送別他的意思,躺在椅子上,眼睛半合半攏。
蘇子墟開啟那扇吱吱呀呀響的木門,來到藥鋪子前面,王文軒踩在一張椅子上,從木牆木格子中取出一部分藥材。
自己拿著一個長桿狀的物體,頂端釣著一個盤,下面垂著一個鐵塊,把藥材放在前面盤子上,掂量一下,整理後放入一個袋子中,用繩子封好,再貼上字號。
蘇子墟走到木臺前,這裡堆滿了這種藥材袋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苦澀。
“你叫王文軒?”
蘇子墟靠在木臺子上,看著少年整理著上面這些藥材。
王文軒這時才察覺有人到來,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男子的臉龐,臉上未褪去稚嫩。
他點了點頭,道:“這位公子可是過來看病。”
他想起這人是跟隨自己爺爺身後那人,目光略顯好奇放在他身上。
“沒這種愛好。”
蘇子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湊近了些,輕聲道:“你哥哥他讓我帶你出去走走。”
王文軒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一時間沒有聽懂眼前黑袍人所說話語。
“我正好下山來歷練一段時間,長度應該是兩年時間,我同你爺爺講了,他說尊重你的選擇。”
蘇子墟看著他的眼睛,乾淨得如同一灘清水。
王文軒手中拿著的藥材掉下來,他似乎絲毫沒有懷疑眼前這個人的話語,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
“爺爺呢?”
王文軒看向木門後方,蘇子墟解釋一句:“他不想讓你看到他送別你時落淚的樣子,他想在遠處靜靜看著你離開。”
王文軒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許久,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我需要同我娘講一聲。”
“自然。”
蘇子墟趕著王文軒,沒有讓他收拾好準備的藥材,一同往小鎮北面過去了。
小天井裡面,老爺椅上,王道猛然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桌面上那個玉瓶子,臉色很是難看:“居然給我下藥,長本事了。”
蘇子墟剛才拿玉瓶子倒酒時,往裡面添了些東西,是酒神的酒瘋藥,可以提升酒的純度。
只是這種東西還是很難瞞住他這位老藥師,最主要是他不小心與他眼睛對視,在沒有防備和放鬆的狀態下,一下子就被拖入了幻境中。
加上那一壺下藥的清酒,讓他短暫失去了意識。
他神識掃過四周,沒有發現蘇子墟和他孫兒的身影,一時間臉上神情變化。
最後,憤憤抓住桌子旁的玉瓶子,把裡面的清酒灌入口中,直直躺在椅子上,閉眼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