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星光下的銀龍舞(1 / 1)
孤城。
夜,長街道。
憐月身體僵硬,腦袋暈沉,眼睛向下瞄,能看到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抓著一把白骨刀子,抵在她脖子處。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一把刀子上散發的冰冷,讓她脖子處透著涼意。
憐月緩緩撥出一口氣,把手中錘子扔下,按照背後那個女子的指示,舉起雙手。
她察覺那人把一條繩子拋到了她手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身後那人言語,自己動手把雙手綁了起來。
這時,她聽聞腳步聲,晃了晃暈沉的腦袋,保持大腦清醒,她抬頭看去。
看到了身前站著一人,她穿著一身白袍,觸碰到地面,遮住腳,面容籠罩在兜帽的陰影中,無法看出真容。
周圍散落著橘黃色的光芒,使得她沐浴在燈光底下,彷彿神聖,不可侵犯。
憐月見著此人,從白色的衣袍中伸出一隻手,抵在她的嘴邊,掰開憐月倔強的嘴巴,將一枚藥丸子餵了下去。
憐月臉上露出苦色,那枚藥丸子,很苦很澀,很難吃,但讓她腦中暈沉減弱了許多。
“你給我喂的什麼東西?”
憐月抬起頭,皺著眉,看著前面這個白袍人。
“你回答我的問題,我會給你解藥。”陌離幽聲音壓得很低,很沉,不是熟悉她的人,根本聽不出來是她的聲音。
憐月張了張口,感覺口中的氣息,全是那股難聞的藥味,她已經不想回味這股苦澀,她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白袍女子身上。
“為什麼跟著我?”
陌離幽手中露出一把白骨刀子,此時刀面,向著憐月,晶瑩透剔的水晶白骨刀面映照出她蒼白的面容。
“只是好奇……”
憐月察覺到眼前人,身上的氣息更冷了,吞嚥了一下,坦誠道:“我見著你從那間客棧偷摸跑出來,覺著古怪,便跟上來。”
憐月那個時候尾隨著上林流雲和那個夥計,步子比他們慢了一些,剛好撞見陌離幽從窗戶逃跑那一幕。
她見著上林流雲隨著那個夥計進入了那間客棧,又見著此人從窗戶中爬出,覺得這背後定有蹊蹺。
可能是上林流雲來抓情人也說不定,抱著好奇和八卦的心理,她便跟了上去。
只是沒想到,會因為這個,栽在這裡。
陌離幽處在陰影中的一雙眼睛,盯著她面部表情,一些細微的變化,無法逃過她的觀察。
陌離幽對於眼睛復明,適應速度連蘇子墟都有些訝異,如今她已經能完全駕馭這種眼睛。
“你來自哪裡?”
憐月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劍道宗,我是外門的雜役弟子。”
憐月不敢說自己是內門弟子,作為七道宗之一,南大陸統治者之一,與幻燼同一層次的劍道宗。
她身為內門弟子,被幻燼這邊城市一個不知名的修士打敗,這已經不是敗自己的名聲了,而是損害劍道宗的門面。
搬出道宗的名頭,主要是想震懾一下此人,讓自己如今的處境不至於落入絕對劣勢。
只是她不曾察覺,她特意強調的後一句,很多餘,彆扭。
陌離幽眼中閃動著異光,觀察著她面部細微的表情,籠罩在陰影中的面容,讓人捉摸不透。
離這兩人不遠。
躺在道路一側的田扒光用手扒著身體,想往客棧那邊過去。
他感覺身體異常沉重,大腦暈沉,像是中了毒,大腿處,還插著箭頭,他不敢拔出來。
一方面是拔箭以後,血液大量流出來,需要立刻止血,沒時間包紮止血的話,不如先留著不拔。
另一方面,箭這種東西,帶鉤兒的,帶楞兒的,帶刃兒的,帶刺兒的……數不勝數,倒鉤一劃拉,傷口比不拔箭還大,帶出一塊肉都可能。
他也沒有看清箭頭,自然不敢亂動。
所以他只折斷箭桿,避免箭桿碰到東西導致傷口擴大,箭頭就任由它插在大腿處。
田扒光雙手扒著地面,拖動著身體往前移,他只覺得今天倒黴無比,早上只是調戲一下良家婦女,就被人把全身骨頭都差不多打折。
好不容易在受到挫折,信念感丟失的情況下,成功欺騙自己,使得身體恢復了一點行動力。
拖著渾身傷,準備找間客棧住下來,休養幾天。
結果半路遇到一個怪女子,不曾留下名字,芳齡,又殺出一個錘子妹,把他腰給踹了,腳給砸了。
然後又不知哪來的暗箭,把他腿給射了,要不是他肉身強大,怕是那一箭,得直接穿了他大腿骨。
“我真是倒黴,啥破事都能遇到……”
田扒光哭喪著臉剛說完,立刻反應過來,連忙用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眼睛驚恐的四處打量。
田扒光保持這個姿勢許久,見周圍沒有動靜,雙手才緩慢的扒動,將身體往前移。
在他以這種動作,爬行相當長一段時間,終於,他的手觸碰到了客棧的臺階。
客棧前面那個打盹的夥計,耳邊聽到地面的摩擦聲,越來越清晰,被驚醒,朦朧的睜開雙眼。
在他還帶著水霧的眼睛裡,看到一個頭發披散,罩住面容,頭髮垂落在地的詭異生物,身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緩慢地爬向自己。
客棧夥計一時間嚇得直接抓起旁邊的掃帚扔了過去,緊接著慌忙跑進客棧。
在田扒光一臉懵逼的目光中,那扇近在咫尺的客棧大門“崩”的一聲被牢牢關上,他伸到一半的手,一時間不知是放下,還是抬著。
這個中年男人,最後還是在臺階上,把手放下了。
他將身體翻轉過來,以那張略顯憂鬱的臉朝天,緩緩吐出一口沉重的氣,眼神帶著些許麻木。
“特喵的!”
田扒光吐了一口血痰,只是因為他姿勢問題,那口血痰直接吐到了他衣服上。
他也不理會此事,目光靜靜盯著天空,帶著喋喋不休的怨念,嘴裡叨叨。
他躺在地面許久,感覺身體沉重,眼睛即將要閉上。
突然,不知哪裡風起,田扒光感覺身上衣袍被風吹得作響,身體一陣寒意,皮膚表面起了疙瘩。
田扒光強力給了自己一把掌,把自己從那種疲倦的狀態中拉扯回來。
他晃了晃腦袋,感覺臉蛋火辣辣的痛。
田扒光眼神迷惑,抬頭望去,眼睛瞳孔聚然收縮。
只見漫天星星的夜空,一道道纖細的“流星”不斷劃過,接連不斷,如同一條銀河在夜空底下流淌。
田扒光身上衣袍,不知覺,在周圍風的吹拂下,出現一道道細痕。
“劍氣?”
田扒光連忙翻轉過身,往著這間客棧裡面爬。
他把身體移到客棧門邊,敲了敲門,卻根本沒有人回應,如今,他只希望能借著這座金屬建築,掩護一下受傷的身體。
眼前這處街道,似乎要發生一場街頭鬥毆。
陌離幽此時也察覺風的異樣,抬頭望向街道的上空,星空底下,一個腳踏星劍,劍眉星目的白衣男子。
雙指併攏,持於前,周圍風起,劍意起,無數的飛劍圍繞在身周,如同一頭怒起龍鱗的銀龍。
上林流雲的御劍術相較於這個男子而言,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他面容冷漠,眼神帶著傲慢,落在這條長街道底下。
“幻燼這裡的修士確實比我們那裡強上不少。”
他眼中透著寒光與冷漠,單指指向下。
風起,劍動,銀龍舞。
在這方星空底下,此時,他便是唯一。